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蝶欲恋而花已残 ...
-
《浪淘沙·梦觉》
——柳永
梦觉、透窗风一线,寒灯吹息。
那堪酒醒,又闻空阶,夜雨频滴。
嗟因循、久作天涯客。
负佳人、几许盟言,
便忍把、从前欢会,陡顿翻成忧戚。
愁极。再三追思,洞庭深处,
几度饮散歌阑,香暖鸳鸯被,
岂暂时疏散,费伊心力。
殢云尤雨,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
恰到如今,天长漏永,无端自家疏隔。
知何时、却拥秦云态,
愿低帏昵枕,轻轻细说与,
江乡夜夜,数寒更思忆。
壹
那一年,我只有七岁。
父亲的赌债逼死了自己,也逼死了母亲,同样的,把我,也逼上了绝路。
我哭喊着,哭得那样撕心裂肺。我想那是我这一生,哭得最绝望的一次。母亲死死地拽着我粉色绸缎的衣袖,竭力地恳求他们,不要,不要把我的女儿带走。
那些男人个个拿着晃眼的刀剑,像母亲曾给我说故事时,听过的,阎罗王身边索命的鬼魅。
他们指着悬在房梁上,闭着眼睛,随着绳子微微摇摆的父亲,说,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嫁了这么个窝囊废。
然后,领头的男人扯掉母亲的手,一把将啼哭不已的我扛在肩上,他说,父债女还。
我还那么年幼,不懂得这四个字的含义。
就在那一年,我不知所以地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个,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这个名为春香楼,美女如云的锦绣繁华是什么的地方。
十四岁,才开始懂得洞察世事,才开始明白所有曾经不明白的事。
那时我才知道,当年母亲在我被卖到这里的第二天,埋葬了父亲,然后,一头撞死在了他的墓碑上。
我想,母亲,是真的很爱父亲。
爱到没有尊严,爱到没有自我,爱到无奈却还是爱。
其实我并不理解。
从我开始融入这个圈子时起,我的眼里,心里,我的人生,便只剩下了一个字,恨。
我觉得母亲可怜,更可笑。可笑她居然爱上父亲这样的男人,可笑父亲明明带给她一世的屈辱磨难,她还誓死追随。甚至……
甚至不惜,丢下我。
贰
随着岁月对容貌不断完美的刻画,楚翘的名号在任城大噪起来。客人出的价,也越来越高。我不可避免地,开始爱上纸醉金迷的生活。
誓死抵抗,守身如玉,冰清玉洁。
呵,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简直可笑。从被殴打过禁足过之后,我学会了曲意逢迎,迎合这世间的生存规则。
因为一个“恨”字,我早已成了黑暗现实的牺牲品。或者说在这里,已经磨光了我作为人该有的本性。
十六岁,我,楚翘,成为任城青楼中的翘楚。
老鸨秋姑从欺压我,变成奉承我,讨好我。因为我的容貌,已是千金难求。
无论看上去再如何正人君子的男人,私下面对我仍会是那副意乱情迷的样子,只怕明知是温柔刀,也会心甘情愿在我裙下被刀刀抹杀。多年来,我所见过的,都是这样的男子。
于是连爱情,也在我的生命里被抹杀了。
我以为,天下的男子都不过如此了。沉迷美色,欲壑难填。我以为,这天下男子,都会拜倒在我的美貌下,易如反掌。
“楚翘姑娘,今晚有客人出价一千,见是不见?”
秋姑尖细的声音透过门纱传进来,带着阿谀奉承的娇笑。
“这便是今日最高了?”
“这位客人特别着呢。他家可是任城令哩。”老鸨又敲了敲门,笑道,“姑娘不是老找人淘弄那楚辞诗经啥的嘛,这小生,也是个写词的哩。”
写词的?
一瞬间的惊喜,忽然又变得漠然。呵,写词的见得多了,都是些对君主官臣歌功颂德阿谀奉承的,我早已不屑。
最特别的,应该是任城令家的吧?即使知道这是秋姑得罪不起,我仍是对此不屑一顾。
秋姑不敢逆我,又生怕我不应,只得不停敲门询问。我打开门,“秋姑,我知道了。晚上你将他带来便是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秋姑满心欢喜地下了楼,我又合上门,不由自嘲一笑。我虽不屑,却懂得向现实低头。
从九年前我便知道,人,敌不过现实。
如往常,沐浴熏香,换上早已令我厌恶的轻纱罗裙,描了妆容。我难得地坐在镜前审视自己,看着这副写满风尘的面容,必然是任何衣装都再掩饰不了的卑贱。
其实,我与那些富家小姐又差了什么呢?她们不过是刚好命好而已,而我,又恰好命苦而已。
那时,我没有想到,我会遇到他,那个在我生命里如同救世主一样的男人。
他解救了我,亦将我推向了更深不见底的噩梦。
叁
这大概就是我与他相遇之前的事了。
可笑的是,我们的相遇,明明开始在风尘之地,我却还渴望着完美的结局。
他与一般的客人不同,一副文弱儒雅的模样,十足的书生气,安静到让人无法联想这样一个男子也会进出青楼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他不急着与我接触,也不急着饮酒,竟是小心翼翼地坐下,过了半晌,才礼貌地开口问我,“楚翘姑娘,你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呢?”
我愣了很久,很久很久。
在遇到他之前,我从来不会觉得,我缺少一个能倾听我的故事的人。
但是,我没有答他。
直到灌了很多的酒,我才呜呜地哭起来,那是在我独立之后,第一次哭,在人前哭。他忽然紧握住我冰凉的手。他的手也很凉,而我在那一瞬间,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踏实。
在并不是很清醒的状态下,我们竟彻夜长谈,模模糊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是第一个,与我相处几个日日夜夜,却没有碰我身体的男子。
原来世间真的还有这样的男子。他不为美色,不为酒肉,只为着我的故事。
我第一次感受到,那股在心底,火热的冲动。或许那就是,渴望投入全部去爱一个人的冲动。
也是那之后,我才知道,他并不是我曾遇到过的那类庸俗低端的写词者,他是一个真正值得人用尽心力去读他的诗词的诗人。
伫倚危楼风细细。
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
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
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还记得,我们曾并坐在窗前,房里没有点灯,柔柔的月光却将房间照得明亮。我的厢房在春香楼的顶楼,窗口正好对着月光。
他将这首词温柔地念给我听,那么温柔,仿佛能穿过他的眼眸,透出情来。
而我,轻靠在他肩头,手指在他的心口不安地画着小圈,像是一个在热恋中娇柔羞怯的小女孩。
他不知道,我多想开口问他,愿不愿意就这样和我这样一生一世下去。
我只做他的女人。他静心题字的时候,我在一旁默默为他研磨。他在外奔波,我便在家安分做女红,为他裁制一身新衣。为他生儿育女,待到人老珠黄,我们一起共敬天荒地老,静看膝下儿女成群。
可是,我从未忘记过他的身份,我的身份,也不敢忘。
我明白,他只能是在我的生命里留下色彩的过客。我们之间的一切,不必当真,不能当真,无法当真。
甚至连他的誓言,他的爱,我都不敢去相信,或是去验证真假。
每每站在窗前任冷风徐徐扰乱我散披着的长发,我看着透亮洁白的弯月。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么爱他。爱到开始有些明白,母亲对父亲那份扭曲的执念。
他拥我入眠。终于,在相识了几个夜晚之后,彻底拥有了我。我竟会有些懊恼,没能将完整的我,留给他。
我以为我只需要一段温暖幸福的时光便足矣,我以为我已做好了他随时会弃我而去的准备,但当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我却是那么恐惧,害怕得有些过头。
他的父亲无可避免地得到了长子频频出入青楼的消息,大发雷霆。
自那天起,他被强行留在家里,为一个月后的进京赶考做着准备。
大概只有我明白,他的满腔热情,血气方刚,即便是满腹才华,也无法在那个黑暗腐败的舞台得到他想要的机遇。因为他与那些尘俗男子不同,可正是因为那份我最欣赏的超凡脱俗,他注定与这世俗的生存规则背道而驰。
他终于,迫于压力之下,回归了他该有的生活。
可我,却开始抗拒我原来的生活。
我竟无耻地怀念着我的贞洁,不想再接触任何男人,像一个贞洁烈女那样,反抗肮脏的命运。
我并不是想感动他或是怎样,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秋姑起先顺着我,接连几天的拒客之后,终于彻底惹恼了她。秋姑命人将我绑在那个已多年未再踏足的小柴房里,每天变着花样折磨我,希望我能再度接客,继续当她生财的工具。
而这一次,我却强硬得可怕。
我不停地问她,求她,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终于,秋姑开始厌烦了我这枚废棋,与其花那么多心思来逼我妥协,倒不如集中精神去培养下一个“楚翘”。
她要我,趁楚翘名声尚存,再卖最后一夜的高价。
不得不说,秋姑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
我妥协了。
为了离开这里,怎么样,我都不在乎了。
竞拍的那天,我描着浓浓的妆容,红唇艳如火焰,暗沉的深色眼影。明明是充满了绝望与消极的模样,在那些如狼似虎的男人眼里,却是要命的性感与魅惑。
因为痴迷于美色与欲望的焚烧,又或许获得任城第一名妓最后一夜的虚荣,他们贪恋的模样愈发狰狞起来,竞价被抬到史无前例的高价。
直到,一个人的开口,再无人敢叫价。
十万两,他一开口,便是三十万两。
任城令的长子,无人敢争。
顷刻间,我眼底氤氲,模糊了望向他的眼眸,却在那一刻,清晰地相信了,他的爱。
他扔下一叠银票,砸在秋姑的身上,秋姑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怀。他拽过我的手,我毫无防备,跌落他的怀中,他对着秋姑,毫不吝惜,道:
“以后,她再也不属于这里。”
整个春香楼的,姑娘,客者,都愣愣地看着,看着我满眼掩不住的幸福,被他牵着,带出了这个令人厌恶的粉尘之地。
欣喜亦然,惊愕亦然。
他如何会出现在这里?此时,他该坐于书屋内,燃着烛火,静心温习史书,经纶。然后踏上他命中注定的仕途。
“楚翘,我等不及了。那三十万两是父亲预留着我进京赶考用的。你跟我走吧。”
三十万两。惊诧之余,我当然明白,路上盘缠又如何花得了三十万两?他终究是太年轻,不懂这世故,带着年轻的傲气与自信,恍然不知,他在断送自己的前程。
“楚翘?”
他见我不应,唤道。
我微微一笑,“以后,就不叫楚翘了。”
“嗯?”
“我有名字。来到这儿之前的名字。”
“是什么?”
“乔玉。”
肆
我想到过的,这结果。
他为带我出那烟尘之地,散尽了钱财,即使一路奔波勉强撑到了京城,在这如狼似虎的京都,身无分文,我们注定寸步难行。
真可笑。我又站在了这里。
京城最有名的烟柳巷。
我骗了他。我背着他重操旧业,只为给他铺平前路。即便我已想到,将来他若发现,也许会恨我入骨。可时至今日,这些对我来说,竟不重要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不重要了。
子若安好,执者若谁,我并不在乎。
作为曾经名震一时的任城花魁,如何去取悦客官与老鸨,我已是轻车熟路。这可怕的熟悉感,伴着同样沉重的罪恶感,抨击着我跟在他身边以后日益弱化的内心。
我周旋在青楼与他之间,即使身心俱疲,我却不得不强撑下去。短短三个月,我便赚回了近五万两,但也由此,被烟柳巷的女子视为抢饭碗的眼中钉。
确实,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自从看到他疲倦的眼里还带着哀伤地回到家,无比落寞地告诉我“玉儿,我落榜了”时,我忽然感觉比他还要痛心疾首,好似这一切都是因我而灭。
后来我又看到了,他满怀期许地告诉我“明年我一定能考上”时,他的眼里,仿佛闪着火光,跳动。
我不得不承认,我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轻而易举就被他那一句“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击得溃不成军,化作泪水狠狠地涌了出来,湿了他的肩头。
于是在之后的一年里,趁着他埋头苦读,我一直在以旧业拼命赚钱。
我以为,等凑够了钱,做完了这一件事,我就可以回到他身边,只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从此再不沾染分毫。那我便还是那个乔玉,还是他的贤妻良母,不是春香楼的楚翘,不是烟柳巷的玉娘。
其实我不该忘记,当我第一天踏进这个圈子开始,秋姑冷笑着对我说的那一句话:
一天是婊子,一辈子都是婊子。
凑够三十万两时,恰是次年正式考试的前一天。我带着这些用作贿赂之银的财物来到了主考官的府邸,看门的家丁却固执地不放我进去,只通传了一次,便将我拒之门外。
我倔强地跪在府门外,顶着烈烈灼日,不知跪了多少个时辰。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官阀的残酷,阶级的残酷。
主考官终于愿意见我,那是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老男人。他叫退了奴仆,面对我卑微奉上的银两,仿佛不为所动,一双眼紧紧盯着我。
“听说,你是烟柳巷新晋的花魁,玉娘?”
“是。”
“把钱拿回去吧。我们是不收考生钱财的。”
他说得大义凛然,与他那副阴沉的笑容显得格格不入。我明白了他的意图,可这世间现实的残酷容不得我反抗。
曾经,我只需要涂脂抹粉百般妖娆地坐在春香楼的顶楼闺阁,便有无数贵族官阀争着抢着见我。他们出钱,我出□□,从没有钱财之外的利益纠葛。即使我身处粉尘,却还是能持有那股子骄傲。
我承认我是败了。只因我爱上了那一人,那个曾揽我入怀向我许诺一生的男子,那个满腹才华渴望救世为民的男子。
柳永。
可我倾尽所有,却没有换来他想要的结局。因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他又一次被官场拒之门外。竟因此,他爱上了流连烟花柳巷。
而我,竟是在这样的境况里,与他四目相对。
他第一反应是慌,他以为我是来寻他的。直到一个男人醉醺醺地搂住我的肩一边唤我玉娘一边将酒壶往我口中塞,他像是忽然酒醒了,扑上去一把推开了那男人,一个耳光毫不留情地落在我的脸侧。
“枉我痴情倾付!却还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哈哈哈哈哈!”
他甩了酒壶,蹒跚着走出烟柳巷,连一个回头都吝啬再给我。
而我,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伍
他遇到谢玉英时,她正伏在案上写着他的词。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爱她,或许他把对我的爱全部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她也叫玉娘。只是和我不是一类人。
一个遮着面纱的女子,在他身后默默跟了数载。我没有告诉他,那一天晚上我拼死逃出烟柳巷,被老鸨的手下一鞭子毁了容,一道骇人的鞭痕贯穿了那副曾经价值连城的如花容颜。
从此,我戴着面纱过了一辈子。
每次眼泪划过脸颊的时候,仿佛还能感觉到咸涩的眼泪融进血肉里的阵阵刺痛。即使它早已结痂成疤。
其实我知道他那日酒醒后又回去寻过我。只是在老鸨的指引下见到了我在江边岸上遗留的大片血迹后,他万分痛苦地跪倒在地。然后,接受了我已死亡的消息。
彼时,我正躺在怪医的药草庐中昏迷不醒。那个有着神医之称却又隐居多年的怪医竟因缘际会地救了我。他说,我命不该绝。
怪医说,别说是我救的你,我虽注定救你,却已是世外之人。
是啊。有些人注定遇见,却还是注定分离。
在他眼里,我早已是个已死之人。我们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去了。
我只是想,想看着他幸福。
单纯地想看着而已。
我想起那一年,我们并坐在窗前,月光照亮了寂寞的城市。他顺着我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对恋人站在岸边,江边静静停靠着一叶晃晃悠悠的小舟,男子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在她额上用力一吻,转身上了船。可直到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那女子望着远去的方向,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那时,他轻笑,说,我们一定没有分别的时刻。
那一夜,蝉吵得厉害,黑夜中飘着斜斜的雨丝。
后来我在静默无人的角落里,轻轻哼唱过雨霖铃。他是为谢玉英而作,我却总觉得,更像是写给我的。
可是他说,我们不会有分别的时刻。
是啊。我苦笑。
我们根本连分别的机会都没有。
终
后来,我凭着模糊不清的幼时记忆去寻了父亲的墓冢。那是一个极其粗陋的小坟堆,层次不齐的木质墓牌上用红字写着我父亲的名字,令我感觉陌生的名字。在“亡夫”两字中间,还残留着褐色的血迹。
我第一次来看他。不是我没良心,只是若不是因为他,我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我一脸冷漠地摘下面纱,没有一丝哀伤的神色。恰巧路过的几个人瞟了瞟我的脸,霎时变了脸,匆匆逃开了。
若不是因为他的自私与贪婪,或许我也是能与七郎匹配的大家闺秀,或许我与他的相遇就该是桃花满园的诗词会,或是热闹繁华的庙会灯节。人道生育之恩大过天,而他将我带到这个世间,却只为亲手摧毁我的一生。
我从来没有原谅父亲,也没有意义了。我只是开始明白了,母亲那执着扭曲的爱恋。爱情,真的能让人痴魔,真的能让人不顾荣辱兴衰,甚至……
甚至不顾,生死。
我竟然跟了他几十年。我都记不清了是多少年头。
他的每一次起起落落,每一分喜怒哀乐,我都看在眼里。至于苦累,我好像早已麻木不知。
跟在他身后的这几十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过始终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的戴着面纱的女子。只是他身边的人,再没了定数。纵有千种风情,却无人可说。
我问过自己无数次,这一生是否后悔遇到他。
因为直到我死的那一刻,他都不曾知道这一切。
其实,我不后悔。
我这一生,本该是无喜无哀无悲无怒的傀儡戏,只因遇到了他,才变得有血有肉起来。我靠着那有限的回忆捱了一辈子,他都不曾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他。
漫漫雨中。蝴蝶想要再与花相恋,花却早已残败。衣带渐宽终是不悔,我阖上了双目。
七郎,那两岸的彼岸花都开了。再为我念一遍你作的蝶恋花吧,可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