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风》筝枝

2、第2章

　　学习这个事吧，永远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提高效率，找准目标，坚持学习，扬长补短。
　　先不说江乘原来的脑子如何，他工作好几年，问他一些专用名词的解释估计他也想不起来，毕竟会用和会解释是两回事。实践中更多的是怎么做的问题，有时候“是什么”这件事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高中，基本上都是在回答“是什么”的基础上加亿点点“怎么做”和“为什么”。
　　再加上时空的扭曲，他现在居然还得面临新的教材和新的高考模式……这简直是加成难度的重生剧本啊。
　　这一早上，谢秃秃的语文课还勉勉强强，毕竟大家都兴致不高，昏昏欲睡。谢秃秃倒也没点名回答问题啥的，江乘也就战战兢兢地混过来了。到了第二、三节课，是一个江乘毫无印象的数学老师上的，大家都叫他周爸爸，看上去挺富态。
　　周爸爸两节课抽了四波同学回答问题，还叫江乘上黑板解了一道解析几何的题。
　　江乘当时心态就崩了，学医本来对数学要求不高，他的数学也就是荒废多年不断下降的水平。硬着头皮模仿其他几个同学写了个开头，江乘就站在上面默念道德经。
　　完了下课还被“周爸爸”教育一番，你爹江洪亮可是有名的数学高级教师了，你怎么能这么简单的解析几何都不会做呢？
　　还有咱学校本来就是全铜城最差的学校了，你怎么还不求上进，难道是准备就留在省内上个普通一本？
　　以及最后周爸爸神情很不自然地跟他低声说，“虽然你爹妈……啊……他们生了二胎是不对，但是你也不要因为这个就生气伤心，荒废学业，知道了吗？有什么问题啊，想不通的，来找你周叔叔说，别憋在心里，知道不知道？”
　　江乘看似平静“嗯”了一声，心里却是暴风过境，二胎是怎么回事？
　　听完周爸爸的一番“好言相劝”，江乘木头人一般走回了教室，最后一节老吴的物理课也上得根本不在状态。
　　什么磁场受力模型分析他都不想管了，他只想赶快回家去问个清楚。
　　这个世界和他之前的记忆出了很大的偏差。
　　第一，他以前的高中是南县最好的高中，重理轻文，理科班的质量甚至赶超很多省会城市的牛校。但是这个他毫无印象的周爸爸说这是铜城最差的高中，所以这儿也不是南县，而是铜城市区。
　　第二，他多了个比他小十八岁的弟弟or妹妹。
　　第三，现在高二第二学期已经快要结束，16年的高考也应该是快出成绩了，但是没听说重新分班或者组建跨班学习小组的消息，那么他可能不会像前世一样能和景月在一起学习。
　　第四，这个班级里，几乎没有他以前记忆里的高中同学。
　　这种突然进入陌生环境，一切都完全不在自己掌控范围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江乘先没有管讲台上正在为一道江苏卷压轴题的新解法而激动不已的老吴，而是列了一个清单，把要做的事都捋了一遍。
　　快下课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决定今天先找他老爹摸一下情况。
　　前世他爸江洪亮和他关系一直都不错的，他偷偷喜欢景月快十来年，甚至于非她不娶这件事，江洪亮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也不催他结婚，很尊重他的选择。
　　江乘心里有了底，顺手还收拾了一下桌面……他根本想不到这个“江乘”的桌面能有这么乱，一大摞一大摞的复习资料毫无章法地堆在一块，里面还夹着乱七八糟的试卷和草稿纸。
　　整理完本子，他才知道这学校是铜城市第十五中学。
　　在他的记忆里，铜城的高中只有一中、二中、六中、十中，还有几所私立中学，完全没有关于十五中的印象。
　　江乘忍不住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从一堆“垃圾”里清理出了自己的学生卡、身份证和银行卡，江乘又是一阵心潮翻涌。
　　下课铃响了。
　　老吴也习惯了这种难题无人听的气氛，上完课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后江乘就贴着老吴挤出了教室，向着学校大门口走去。
　　接着他就发现了一个悲伤的事实，校门口没有多少人，因为这个高中是一个封闭式管理的高中，江乘没办法出去。
　　江乘想着自己老爹江洪亮下班了回家自己应该能拦上，于是就在门口等着看能不能碰上人。
　　结果等了二十多分钟，江乘也没有等到江洪亮。
　　反而是在空旷寂寞的校门口等来了一路小跑的姜洋。
　　“江乘，你怎么没去打扫卫生？现在就差你一个人了，等会劳动委员会统计人数，不去会被罚班费的。”
　　江乘愣住了，“打扫哪里的卫生？”
　　“操场啊，忘了？你快去，我们这学期的清洁区已经好几次被学校扣分了，你去找莫凡星，把垃圾倒了应该就没事了。”
　　“……哦。”
　　操场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连接宿舍和教学楼的“林荫大道”有一半被新教学楼的工地占用了，所以学生们从教学楼回宿舍都从操场过。
　　现在已经过了食堂用餐的高峰期，80%的学生都在从食堂回宿舍的小路上。
　　莫凡星一身蓝色校服在红色的跑道上格外显眼。
　　但他对江乘并没有好脸色。
　　“你怎么回事啊？昨天跟你说好了今天打扫卫生，你怎么现在才来？倒完垃圾再把劳动工具放回教室，咱们还吃不吃饭了？”
　　江乘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纯新人，面对莫凡星的责怪心里真是一言难尽。
　　但他还是跟莫凡星道了歉，然后两个人扛起巨大的垃圾箱绕过宿舍楼和食堂，到了南门的垃圾场。
　　江乘心里有点愧疚，倒完垃圾就跟莫凡星说，“要么你现在先去吃饭吧，我自己把垃圾桶放回班里去。”
　　把垃圾桶带回教室之后，江乘在教室呆了一会，觉得自己还是要去校门口看看，哪怕遇到其他老师能告诉自己老爹的办公室在哪也好了。
　　他有预感，这趟去学校门口会有收获。
　　在树下等了一会，江乘看见了从学校外面进来的景月。
　　景月穿着蓝色白边的校服裤，上衣却穿的是男款的白色衬衫，宽宽大大罩在身上，手里抱着一大摞书，把请假条给了门卫大叔签完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看到江乘，她明显愣了一下，今天早上被撂了脸子还不爽着呢，但是她又不想这么小气吧啦地记仇，于是面无表情地跟江乘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江乘看她手上一大摞书，笑着问道：“要帮忙吗？”
　　景月摇了摇头，她搞不懂江乘在想什么，早上还跟自己高冷呢，中午就开心成这样？
　　“我自己能搞定，你呢，你在这干嘛呢？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了，怎么会现在还在这？”
　　“我……我等我爸呢。”江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收获景月啊！
　　景月跟看神经病一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往边上看了看，确认没发现老师，然后凑近了他小声地问：“哎，你那个，你不是有手机的嘛，打个电话问你爸呗，还傻乎乎地等。是不是和你爸吵架了哦？”
　　“没有呀，怎么会吵架？”
　　“你快别死要面子了，上次你爸不就是跟你吵架然后宿舍大搜查把你手机端了嘛。虽然你爸做得不地道，但是后来你不是又换了个小灵通吗？”
　　毫不留情地嘲笑完，景月正色道，“还是说你没带手机啊？有急事的话要不要我借你打？”
　　江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一丝尴尬说：“没事，我就等等，等不到我就回宿舍了。”
　　“那你还不快点回去？等会十二点五十宿舍就锁门了！”
　　江乘懵了。
　　“你不会忘了这回事了吧？而且……你还没吃饭？”景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看了江乘的反应，她简直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景月抱着一摞书，真恨不得把江乘一米八七的脑子里的水拧出来，“脑子忘宿舍了还是怎么回事啊你？”
　　“你看下几点了，我腾不出手来。”
　　江乘低头看了眼表。“还差五分钟就一点了。”
　　“你别回宿舍了吧，回也进不去，还得留记录，你直接和我回教室算了，到时候有老师查，就说是出去帮我搬书发书了。”
　　两人就这么回了1班教室。
　　景月轻轻松松分好了书，对江乘嘻嘻一笑，“乘哥，跟你说个事哈。”
　　江乘眉毛一抖，这么奇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哈，那个……生物老师上节课让咱们俩去学校复印室复印一下他出的套题。然后……我给搞忘了拿出来了，你等会能去敲敲门拿一下吗？”
　　江乘的眉毛都快打结了，他本能地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是一定要我去吗？”
　　“那个……复印室的阿姨不是你家的亲戚嘛，我想你去她可能会亲和一点，而且平时复印都是你去的，上次，上次是我第一次去。”
　　“被骂了？”
　　“嗯……是我惹你舅妈生气了啦。其实也怪我哈，那个原始纸张上面没有页码，她就直接复印的，有些地方复印错了，然后又重新复印了一遍。”
　　“我舅妈？”
　　“就是那个黄色卷发的阿姨呀，难道不是你舅妈呀？”
　　“……是。”
　　江乘心情复杂地到了一号楼的复印室。
　　如果连复印卷子也要暗号的话，他就再死一次算了。
　　重生真的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