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风》筝枝

3、第3章

　　铜城十五中的大门进去，右边是教学楼群，左边是体育场，正面是空旷的升旗广场。
　　教学楼群中间有走廊连接。江乘帮着景月发完书就从六楼下去，顺着走廊到了1号楼的复印室。
　　三个阿姨坐在里面打扑克牌。
　　三个阿姨都烫着卷发。
　　三个阿姨的头发都染黄了。
　　……
　　不过幸运的是，这个“舅妈”是江乘认识的人。
　　江乘松了一口气，一脸阳光灿烂地一一给阿姨问了好，然后对着最靠里面的“阿姨”问道：“舅妈，上次那个高二一班二班的生物试卷复印好了吗？”
　　问完江乘又讨好地笑了笑，“复印好了我就拿回去，今天下午生物课要用呢。”
　　“什么上次呀？高二一班二班的试卷都是孙老师自己来复印的。”
　　“孙，孙老师？”
　　？？？
　　他记得自己高中生物老师姓王？
　　这是怎么回事？
　　景月说每次都是他来复印的？？
　　江乘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转不过来了。
　　“那，舅妈，这里有高二一班二班的试卷吗？”
　　翻了个白眼，舅妈站起身来，“我给你找找。”
　　“多久来复印的啊？”
　　“……不知道。”
　　“小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们复印室一天的工作很忙的，要个个都像你这样，啊，啥也不准备就来要资料要文件，上来就几十份几百份的，我们怎么工作？嗯？你让我们怎么办？你们有为我们这些底层工作人员考虑过吗？”
　　“……”
　　江乘决定不要轻易反击。
　　毕竟确认过卷发，是惹不起的舅妈。
　　“一共印了多少份啊？多不多？”
　　这题他会！
　　是景月特地嘱咐过的！
　　“103份！”江乘连忙回答道。
　　景月扒着门框跟他强调数量的时候，眉目成书。
　　“江乘你记住了哦，一班54个人+二班47个人+孙老师自己要的两份！”
　　一点点不放心，一点点着急，一点点漫不经心的青春动人。
　　这就是他日思夜想十多年的完美爱人。
　　陷入痴汉状态.jpg
　　那些年，他听说景月做什么事都爱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地为一个项目忙里忙外，吃了很多苦。
　　他听说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她总说为自己的梦想付出再多都值得。
　　她经常着急上火，一点点方案的不顺利都可以急得她吧啦吧啦数落一大堆。可是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过来十多年后，这些不痛快的话她都藏起来跟自己说，他再也没有听到她经典的“oh天哪，这也叫有设计？”
　　她走路永远带着风，三十多岁出门也会蹦蹦跳跳。但她陪着老弱病残孕走路时也可以慢慢悠悠。
　　“喂，小加，你自己数一下，有没有103份。一共就这些了。”
　　“哦……哦哦哦，我数数，谢谢舅妈。”
　　一共是104份试卷。
　　江乘确认完没有空白卷，又跟三个阿姨客气了一下，才离开复印室。
　　一出门，发现景月就在外面，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没等江乘说话，景月就先发制人道，“你刚才想啥呢？一脸神游天外的，我看阿姨都想拿试卷砸你了哈哈哈哈。”
　　江乘心情复杂地低头看了笑容揶揄的景月一眼。
　　“嗨呀，试卷拿到了就好，我都怕她不给你呢。之前有一次我去拿她非说要孙老师签字才能拿走，我真是气死了。”
　　“哎江乘，你刚刚莫不是真的在想你的小女朋友吧？我听张嘉信说你在南县有个女朋友，贼软萌可爱的那种。”
　　“唉，连你这么biangbiang直的钢铁男孩都有女朋友了，我却还在孤独上演单身狗。”
　　江乘心里白眼都翻上天了，装！你还装！
　　你不就是暗恋我吗！还在这说什么酸我有女朋友！我从哪里来的女朋友！
　　两人维持着诡异的沉默一同走过走廊，回到了高二年级所在的2号楼六楼。
　　到了2班门口，景月说，“我们班先上课，我发完再给你们拿过去，就不用数了。”
　　江乘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刚刚看到熟悉的“舅妈”，江乘才确认了，自己拿的是重生剧本，不是穿越的。
　　想起前世景月还给自己写了满满一箱的情书和信，江乘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嘉信已经到了位置上，看到江乘一脸美滋滋，被恶心得皱起了眉头。“靠，江乘你怎么回事？听说你中午没回宿舍？回来还尼玛开心成这样？”
　　江乘收敛了神情，正色道：“没怎么，□□酒了。”
　　张嘉信抬手就给了江乘一下子，江乘忍不住又嘿嘿笑起来。两人打闹了一会也就上课了。
　　2班第一节课是化学课。
　　1班第一节课是生物课。
　　第二节课两个班再交换过来。
　　第三节课则是自习。
　　化学课对医学狗来说还是很友好的，江乘找出来只写了半页纸的化学笔记本，开始认真听讲。
　　课上还做了一张小题测试，除了一个有机物命名江乘数错了甲基之外是全对的。
　　张嘉信都惊了……“江乘，你是不是提前做过这张试卷啊？你化学怎么突然这么牛13？”
　　江乘挠挠头，难道这个江乘的化学有这么烂？
　　然后半开玩笑地说，“咱们这化学，还是相当有水平的嘛，是吧？”
　　“靠，你还好意思说，上次月考你7个化学选择题全部蒙的C，最后一个都没对的事你就忘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考试试卷化学选择题一个C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
　　江乘陷入了沉思。
　　问题有亿点棘手。
　　“你记得我上次的理综分数吗？”
　　“咱们没考理综啊，估计得高三下学期才会有理科综合的考试吧，现在没考过的。”
　　张嘉信做着笔记，跟看傻子一样看了江乘一眼。
　　江乘内心风起云涌的战场上暴风少年登场……高三下学期才考理综？！？！这是什么破烂学校？？？
　　“那你记得我的各科分数吗？”
　　“咱们不是每个人都发了一张成绩单，说要痛定思痛呢嘛。”
　　“……我的可能丢了。”
　　“害，就你那垃圾场，啥东西能不丢啊。”张嘉信右手写着化学式，左手给他掏出来一张表格。
　　江乘看着黑板上的化学合成题，余光瞥到他的动作，“你都不用看就能找出来？”
　　“那可不是，我的所有东西都归好类了，放的地方都是固定的。”
　　“……厉害。”
　　就张嘉信这股劲，一定是“整理癖”之大成者。
　　第一节课下了之后是眼保健操，有的同学困了也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班长付光明坐在靠走廊的窗户边上，想睡又不敢睡，心态一时非常苦逼。
　　音乐放到第二节的时候，景月敲了敲付光明的窗子。
　　“这是你们班的英语试卷，你让江乘发一下。”说完她又扭头去看了一眼，“检查眼保健操的学生会到五楼了，你让你们班人准备一下。别被扣分了啊。”
　　付光明“哦”了一声，看着景月穿着不搭配的校服躲去了厕所。
　　然后转过身来叫班上睡觉的都起来做眼保健操，把校服校牌都整理好。
　　江乘睁着眼在做眼保健操，余光看到窗外穿白衬衫的景月进了厕所。“张嘉信？眼保健操可以不做吗？我看一班班长去了厕所。”
　　张嘉信刚刚睡着，又被付光明叫醒，人还懵懵的。
　　“她？她就是漏网之鱼呗，老是不穿校服。检查的那个方欣余又是她闺蜜吧，两人玩得好着呢。每次有人来检查她就去厕所，方欣余她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还能这样？”江乘奇了。
　　检查的人走了，张嘉信又趴在桌子上睡了个昏迷不醒。
　　夏天的风是蓝色的气球。
　　热烈，温柔，明亮。
　　江乘在化学的题海里遨游了一会，不由得感叹起青春的美好。
　　前世做医生，工作之后每天都是压力指数增长的一天。虽然后来渐渐地适应了医生的身份吧，但是对于工作的倦怠感和见过太多人情冷暖的麻木感其实也在消耗着他的热情。
　　他也不知道那些“国士”是怎么坚守初心这么多年的。
　　生物老师进了教室，江乘正想提醒一下张嘉信别睡了的。才发现张嘉信偷偷坐到了最后一排，他旁边的是正襟危坐的姜洋。
　　“张嘉信到后面做什么去了？”
　　姜洋丝毫没有理他的意思，跟个机器人一样。
　　江乘犹豫了一下，侧身离姜洋近了一点，“你怎么跟他换位置了？”
　　南方小县城的高个子比较少，所以看上去很突出。张嘉信一米九四，比江乘还高一点，所以他在江乘旁边基本能整个挡住江乘。
　　而姜洋虽然不算矮吧，但是比一米八七的江乘还是矮一截，这样坐着，江乘就贼明显。
　　江乘作为一个二手的“生物课代表”，现在就是压力很大。
　　他还想逮着问姜洋张嘉信为什么坐到后面去了呢，孙老师就注意到了小动作不断的江乘，而被他“骚扰”的姜洋不为所动。
　　两人活像一心向学的唐僧和心术不正的女妖精。
　　哦，女妖精一米八七。
　　“课代表，你来回答一下PPT上的这个问题。”
　　生物选修一是简单的吧……可是这……选择培养基的定义是什么？
　　？？？
　　不就是能让某种生物被选择培养出来的培养基吗？！？！
　　这也有考点？！？！
　　江乘手指在草稿纸上画圈圈。
　　这题他不会啊。
　　一张蓝色便利贴出现在他的课桌上。
　　“嗯……这个，选择培养基，就是，这个……”
　　孙老师打断了他的话，“姜洋，你这么会的话你就自己举手回答，少给我搞这种英雄救美兄弟情深的小动作！”
　　“都给我去外面站着去！别在这碍我眼睛！”
　　“2016年6月23日，周四。
　　太阳很大，天气很温暖，风也很舒服。
　　楼下的月季不分季节地开着，偶尔有上厕所的学生来来去去，但是我们俩站在这，就很舒服。
　　虽然有点晒，但我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放空自己的时间。
　　毕竟，在教室里坐着，总有被抽起来回答问题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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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现在变成了三个人并排站着。”
　　“张嘉信？你胆子这么肥呢？孙老师的课你都敢玩手机？还上课打游戏？就因为游戏你就抛弃我？”
　　江乘觉得这要是搁古代，自己能直接梨花带雨了。
　　姜洋不经意地补刀，“是跟妹子双排比较重要嘛，是吧张嘉信。”
　　张嘉信挠了挠头，一脸认命地说，“孙老师说我这次月考生物过班上平均分就还我。还好这次是孙老师，其他老师估计就直接交给谢秃秃，那样的话我就得重新买手机了。”
　　江乘恨铁不成钢地转过身不想看张嘉信，一声不吭地就为了妹子抛弃他，渣男！
　　等等，妹子？什么妹子？
　　“张嘉信你和谁双排呢？”
　　“就，1班的景月啊，幸好我关游戏快，她应该没被抓到。”
　　江乘现在感觉头顶不是发凉，而是发绿。
　　说好的双箭头暗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