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胖胖申

3、大海 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后，万扬把枕头竖起来，脱掉鞋，靠在床头，翻看下午遇到的那个女孩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中，发了许多旅行照、美食照和自拍照，还发了些人生感悟。万扬看得津津有味，决定主动跟她联系。
　　“在吗？”他问。
　　过了很久，对方都没回应，就像往一口深井中扔下一块石头，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万扬抬起头，麻木、颓靡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出现一个场景：冬天的傍晚，天色阴沉，雪花纷纷扬扬，他夹在人群中，去赶火车，到了车站，别人都被允许上车，只有他被拦了下来，火车开动后，他跟在后面，拼命奔跑，想扒上去，可是，火车越跑越快，他怎么都追不上，天色越来越暗，他越来越恐惧。
　　这时，微信响了下，万扬点开，是她。
　　“在，刚回来。”
　　“有没有被家里催过婚？”
　　“我才二十四岁，家里还没催我。”
　　“年轻真好！”
　　“你也不大啊？”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
　　“那也还好。”
　　“我叫万扬，你呢？”
　　“王明轩。”
　　“有点像男孩的名字。”
　　“不好听吗？”
　　“还好。”
　　“别说‘还好’行吗，感觉十分勉强，告诉我，是好听还是不好听？”
　　“好听！”
　　“你是哪里人？”
　　“湖北，你呢？”
　　“湖南，你做什么工作？”
　　“编辑，你呢？”
　　“财务。”
　　“你学的会计吗？”
　　“是的。”
　　“我也学的会计，不过转行了。”
　　“为什么转行？不感兴趣？”
　　“是的，我喜欢哲学、文学，想做文化工作。”
　　“能做喜欢的工作，是种幸福。”
　　“不算喜欢，做久了也没意思，还是重复性工作。你想做什么，如果可以选择的话。”
　　“旅行家。”
　　“喜欢旅行？”
　　“嗯。”
　　“有没有看过大海？”
　　“当然。你没看过吗？”
　　“没有，我很宅，一直想去，但始终没付诸行动。”生于内陆的人，可能都希望有一天能去看大海。万扬也是。对他来说，去看大海并不困难，买一张北京到北戴河的火车票就行。然而，他计划过好几次，却每次都放弃，因为只有一个人。他总觉得，孤独的人出去玩，会越发孤独。
　　“你是个‘洞中人’吗？”
　　“什么意思？”
　　“将自己封闭在洞中，对生活冷眼旁观，不主动与人交往，以让自己感觉安全。”
　　万扬没想到，才刚认识，她就能将自己看得那么透彻。“也许吧！”
　　“你平时写东西吗？”王明轩问。
　　“写，但没发表、出版过。”
　　“哦，什么类型？”
　　“纯文学。”
　　“那是很难，现在是浅阅读时代，没多少人愿意读书，更别说纯文学了。人们更喜欢看休闲、娱乐类的东西，比如玄幻、盗墓、言情。”
　　“是的，现在的出版行业就像一个小池塘，鱼不仅少，而且小，钓鱼的又特别多，能否钓到鱼不光看技术，也看运气。我愿意坚持，只是因为有表达欲望以及热爱。”
　　“你不觉得你不太务实吗？”
　　“怎么说？”
　　“既然纯文学这条路那么难走，为什么不尝试写通俗小说？现在好多写网络小说的，不都可以名利双收吗？如果你能写出好的通俗小说，不就能有更好的机会发表纯文学吗，不就有更大的自由创作纯文学吗？很多时候，只有灵活变通，才能找到出路。”
　　“我考虑过，只是过不了内心那关。”
　　“文艺青年！”
　　“不是，我是文学青年，你明天准备干什么？”
　　“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
　　“不会对我有意思吧？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哦。”万扬仿佛挨了一记闷棍，内心的火焰被瞬间浇灭。“没关系，可以做朋友。”
　　“嗯，我要洗澡去了。”
　　“嗯，谢谢你陪我聊这么多。”万扬沮丧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