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胖胖申

2、相识 万扬认识

　　万扬认识王明轩，是在北京、十月。那个周六下午，天空瓦蓝，没有一朵云，温煦的阳光洒满大地，给万物涂上一层浪漫色彩。万扬睡午觉起来，闲得无聊，决定出门闲逛。他先是骑车到清华荷塘逛了一圈，用手机拍了几张秋景，发到朋友圈，然后坐在路边的一条长椅上，观察路过的车辆、行人，随即在长椅上躺下，望了会天空，接着绕到五道口，吃了份长沙臭豆腐，最后准备回去。到达小区门口时，他转念一想，回去还是无聊，于是决定去万圣书园看书。他进去后，找到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刚开始站着读，后来腿酸就坐在地上读。过了半个小时，一个身材娇小、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挪到他身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感觉她似曾相识。
　　女孩看见他，投来随和的微笑。“嗨，你是不是住在L小区？”
　　“是的。”万扬惊讶、胆怯地说。除了女同事，他已经很久没跟女孩说过话了。
　　“我也是，难怪偶尔看见你，你在看什么书？”
　　“《麦田里的守望者》。”
　　“好看吗？”
　　“好看，是我最喜欢的四部小说之一。”
　　“是吗？那，另外三部是什么？”女孩好奇地问。
　　“《卡拉马佐夫兄弟》《局外人》和《了不起的盖茨比》。”
　　“我只读过加缪的《局外人》。话说，你坐在地上舒服吗？”
　　“还好。”
　　女孩看了眼地板，从口袋中掏出卫生纸擦了几下，在他身旁坐下。
　　万扬的心剧烈跳动。他搜肠刮肚，想跟女孩多说几句，又觉得在书店里不太方便，只好沉默。
　　过了一会，女孩打了个哈欠，起身站起来。
　　万扬想找她要微信，又觉得太唐突。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主动找女孩要过联系方式。可是，现在如果不要，以后遇不到怎么办？然而，他还是没勇气。
　　“你有微信吗？”女孩问。
　　“有！”万扬努力保持平静，可是高兴却不可遏制。“你告诉我你的吧，我来加你！”
　　“好！”

　　回去后，万扬去卫生间撒尿时，看见房东苏远。他刚洗完澡，正对着镜子梳头发。
　　“好了吗？”万扬问。
　　“马上！”
　　“又要出去约吗？”
　　苏远是北京人，二十八岁，硕士毕业，相貌英俊，性格外向，在一家信托公司做会计。从万扬搬过来开始，他已经换了几个女朋友。
　　“是的，业务比较繁忙！”
　　“这次是认真的吗？”
　　“靠，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压根就不相信爱情。”
　　“那你还出去瞎搞，太不厚道了。”
　　“你明白什么叫你情我愿吗？”苏远放下梳子，用手撩拨了几下头发，自恋地照了又照。“问你个庸俗的问题，你觉得世上存在爱情吗？”
　　“那还用说。”
　　“那请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不好说，没谈过。”万扬窘迫地说。
　　“所以啊，你没什么发言权。”苏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说：“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发现，你发春了。”
　　“走开！”

　　万扬走进房间，打开灯，感觉被孤独包围。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他妈老张。每次都是他打电话回家，爸妈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如果主动给他打，只有一种情况：介绍相亲对象。
　　“喂，妈，是不是又要介绍相亲对象？”万扬开门见山地问。
　　“是的！”他妈笑道，大概是担心他反感，显得底气不足。“这次你姨妈给你介绍了一个，是她牌友的外甥女，也是大学毕业，在武汉上班，你同意的话，我让她要对方微信。”
　　“哦，她多大？”
　　万扬从一开始就反感相亲，他不愿还没真正谈过恋爱，就开始相亲，但又无法拒绝，因为那样他妈会生气。他更加不愿因为相亲产生不必要的家庭矛盾。
　　从二十五岁开始，亲戚们给他介绍过几个相亲对象。每次，介绍人都说对方长得怎么漂亮，结果联系之后，才发现不合眼缘，没感觉。几次下来，他发现相亲根本就不靠谱，成功率极低。因为介绍人介绍时，掂量的只是双方的学历、工作等客观条件，根本无法考量眼缘、感觉、性格、价值观等更为重要的因素。以最直观的相貌来说，介绍人觉得长得好看，只是他们的审美，而每个人的审美都不同，这就很容易导致“见光死”。更可笑的是，双方父母通常比本人更操心，更着急，只要看对方条件合适，就逼子女与其联系，而子女可能对对方完全无感，只是为了应付父母才联系。去年，万扬幺姑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加上QQ后，他在对方QQ空间看到她的照片，没感觉。他没话找话，主动联系了五次，结果她一次都没主动跟他说话。他不愿热脸贴冷屁股，不再主动联系。两人的交往就此中断。万扬本来以为那事已经翻篇，结果过年回去时他妈又逼他约对方见面。为了给他妈一个交代，过个踏实年，他只好约她见面。回唐州时，他给她带了盒茶叶，在良品铺子买了袋零食，请她吃了顿饭。吃饭时，他跟她聊得还行，觉得如果对方愿意，可以试着交往。但没过两天，对方就把他拒绝了。而对方爸妈，却一再对他爸妈强调，他们没有意见。
　　那次以后，万扬越发反感相亲，甚至还做过恶梦。他梦见跟两个女孩相亲，第一个没看上，第二个说是见一面就得结婚。他和第二个在他大舅舅家见面，发现对方长得十分丑陋，她看见他，微微一笑，笑得他头皮发麻。万扬心想，以后就要跟这个人过一辈子吗？不甘心，决定逃婚，后来碰到他爸，他爸说实在看不上就算了。稀里糊涂，似乎准备在大舅舅家吃饭。万扬在厨房，姨父和姨妈走进来，问他相亲怎么样，他说不合适，姨父说第二个女孩在银行工作，人很好，两个女孩都是他爸到处拜托人介绍的，然后，他就自责地醒了。
　　“比你小两岁。”
　　“哦，可以。只是我在北京，她在武汉，没法培养感情啊！”
　　“你们可以先联系着，过年回唐州再见面。”
　　“行吧！”
　　“那我等会让你姨妈给她妈打电话要她微信。”
　　“行！”
　　“你年纪也不小了，别太挑剔，不用长太漂亮，结婚就要找能过日子的……”
　　“放心，如果合适，我会认真对待的。”万扬不耐烦地说，“不光你们急，我比你们更急，我也希望能在二十八岁以前结婚。”二十七岁以前，他对结婚还没什么概念，更不渴望，可是，说来也怪，进入二十七岁之后，他开始渴望结婚了。
　　“我知道，别嫌你妈啰嗦，周围亲戚朋友的儿子姑娘好多年纪比你小，都有小孩了，我们也希望你能早点解决个人问题，好抱孙子。”
　　“知道，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