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胖胖申

4、文学青年 “老万，

　　“老万，吃面条吗？”刘瑞武敲了敲万扬的房门。他是万扬的另一个室友，也是湖北人，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个子不高，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已经三十岁了。
　　万扬知道他也深受催婚困扰，忍不住产生同病相怜的感觉。“不吃，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刘瑞武走了进去。
　　“今天下午认识一个女孩，可惜人家有男朋友了。”
　　“悲催！”
　　“你被家里催过婚吗？”万扬明知故问。
　　“我都被催麻木了。”刘瑞武笑道。
　　“是吗？亲戚朋友给你介绍过相亲对象吗？”
　　“那还用说，去年过年时相了十几个。”
　　“这么夸张？没遇到合适的吗？”
　　“没有。我们在选择别人时，别人也在选择我们。或者我看不上别人，或者别人看不上我，或者相互看不上。即便都看得上，也会面临异地问题，而没有感情基础的异地恋，太脆弱。”
　　“你不是在上世纪佳缘吗？没遇到合适的吗？”
　　刘瑞武冷笑了下，说：“不太靠谱。那个狗屁网站号称有几千万会员，实际上最多只有几十万，而在这几十万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僵尸号、骗子。我上了几年，没遇到一个值得见面的，现在只有无聊时想看美女才会上。”
　　“什么样的骗子？”
　　“酒托，搞现货、彩票诈骗的，各种骗子。”
　　“不会吧，你被骗过吗？”
　　“我没那么傻。”
　　“靠，找对象真是比高考还难！”万扬伸了下懒腰。
　　“想听实话吗？”
　　“什么实话？”
　　“不是找对象难，而是自身不够优秀。孔子说，不患无位，患何以立。找对象也是这样，你若盛开，蝴蝶自来。如果足够优秀，找对象还是问题吗？”
　　“确实。”刘瑞武的实话，让万扬心里不太舒服，因为他觉得自己就不够优秀。
　　“如果想容易点，可以回湖北，在北京太难稳定。”
　　“问题是，回去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你可以考公务员啊！”
　　“不太喜欢。”
　　“好吧，别想太多，你真的不吃面条吗？”
　　“不吃。我买的有香蕉，你吃吗？”万扬指了下书桌。
　　“吃！”刘瑞武走到书桌前，掰下两根，走了出去。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万扬点开，是他妈发来的短信，上面是一个名字“陈敏”和微信号。他叹了口气，点开微信，加那个微信号。

　　万扬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欣赏夜景。黑暗中的灯火，是虚无中寂寞、无依的灵魂，让人感到凄凉。在北京无法稳定，又不能回湖北，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考公务员吗？唉，当初真不该来北京的，简直是作茧自缚。他越想越烦闷，把窗帘拉上，走到书桌前，坐下。电脑桌面上，是一片雪亮的空白。上午，他本来打算写部短篇小说的，可是，开了几次头，感觉都不对，只好放弃，随后，他又想写点别的，但找不到灵感，勉强写了首诗，读了几遍，觉得不太好，又删掉了。就这样，他消耗了半天时间，什么都没干成。他伸出右手点了下鼠标，关掉空白文档。为了调节情绪，他点开网易云音乐，放了首《加州梦》。他已经几个月没写作了。由于长时间没写作，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掉进泥潭，不停扑腾，却沾染上一身污泥。他担心，他丧失了最重要的表达欲望，大二时，正是空虚中积蓄的那股欲望把他引上文学创作道路，而此前，他对文学压根就没什么兴趣。上高中时，语文作文60分，他通常只能得40分左右。那时，他喜欢的是武侠、奇幻小说，根本看不进纯文学。谁能想到，过了十年左右，竟然写了一部诗集、一部中短篇小说集和一部长篇小说。他也试着投过稿，但并不积极。这几年，他有两次接近发表、出版。一次是投给青年文学杂志一部中篇，那部小说过了初审，这给了他巨大的激励，因为那是他的处女作；另一次是写完长篇后，偶然联系上宁夏人民出版社的一名编辑，当时都谈到改小说名字和首印、版税了，可惜后来不了了之。他想，如果能把长篇小说出版，肯定能混出点名气，那就什么都不同了。他无聊地点开网页，四处瞎看，不知不觉，该睡觉了。他从衣柜中取出内衣，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把脏衣服泡上，然后关掉灯，钻进被窝。秋天是个适合睡觉的季节。他躺在床上，感觉很舒服。回想刚才消耗的几个小时，他发现，什么正事都没干，纯粹是在浪费时间，而大量的业余时间，都是这样无效流失的。他开始怀念2013年利用业余时间创作长篇时那种高度专注、斗志昂扬的状态，以后恐怕再也找不回那种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