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君子有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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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礼留她住府，太后设赏梅宴都是个过渡而已。梁绰故意把宏崎调到姜平城去，不仅仅是为了趁机分清势力收服保皇党，更是因为塞外多险。
一不小心什么天灾人祸都会发生。
她猜不到梁绰把针对她的计划放在第几位，但照系统给她的剧本，这次赏花宴他的手脚还是很快的。
比如——
她和熹宁开宴前一个时辰就已经到了太后的永寿宫，也不过是吃个松子百合酥走去花园消个食的空当，她现在周围就已经没了人。
她们走的是永寿宫前面的小园，专供太后消遣的地方。太后祖籍江南，尤其喜欢流水假山。
所以这里处处都是隐天蔽日的山角亭背。
她忘了熹宁说了什么，暂时走开了。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试着喊了几声。
没人应。
她看不见路，伸出手摸摸索索想走出假山。
假山多角，硬而锐。她小心翼翼地避过。
“有谁在那里？”她听觉尤其敏锐。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石头的声音渐渐靠近。
她听见梁绰的声音，“若若。”
他走出来挡住她前面的小径，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几月不见似乎消瘦了许多？”
“皇上万岁。”她没说完，也不回答他的话。
“不知皇上有没有看见熹宁？才一会的功夫竟然就分散了。”
“有。”他低着声音回答，觉得宋匙这幅正正经经的样子，疏离而清丽。
是他以往没见过的样子，让他感到新奇。
“嗯？”宋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先回答个问题。”
宋匙眉眼间厌恶骤然聚起，“又要打听什么？”
梁绰看她一朝突然改变的态度，猜到了原因。依旧温和继续说道：“只是想问问，若若是否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
她皱起眉回忆是什么话。
想起来了，但不愿意说，“就是些小孩子的糊涂话而已，皇上又是想要打听将军的消息？”
“皇上，被蒙蔽了这么久您还指望我会透露给你吗？”
梁绰身边没有任何人，他懒散了姿态，放心了往假山上靠。
狭长的眼睛闪现莫名的光芒。
“宏崎的事……上次确实是我心急了。” 他看似诚心地道歉，马上转移了话题。
“你不愿提起就算了。我记得两日之后就是宋夫人的祭日了，届时朕陪你一起去如何？”
她拒绝得干干脆脆，“不必烦扰了。这等与皇上毫不相关的事皇上何必操劳？”
“怎么毫不相关？”梁绰走进她，低下头看她的脸。
眉眼褪去原先的柔顺，依稀有几分傲桀，让本来在他眼里有些泯然平淡的脸变得熠熠生辉。
她好像变了个人。
似乎是他造就的？
他心里有诡异的惊喜和兴趣。
“你不是说，你以后要嫁给我？”
“皇上！”宋匙感觉他的靠近，退后两步，“皇上可以喊臣妇宏氏。”
梁绰皱了皱眉，立刻笑起来。以前她从来不在他面前自称臣妇，也从来不在乎他喊她什么。
现在一本正经地纠正，倒是显得可爱，让人觉得有趣起来。
“好呀，若若。”
宋匙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气闷地低下头，想了一会。
“鬼谷子曾经说过一句话，皇上听过没？”
梁绰长得很秀气，略苍白的脸，一副微微惊讶求知的表情。
他对她笑，“什么？”
“揣情者，必以其甚喜之时，往而极其欲也，其有欲也，不能隐其情。”
下午的日头暖和明亮，梁绰看着浴在光处的宋匙，扯了扯嘴角，“有欲则有情而已。”他的手碰上她闭着的眼睛，有抖动的眼睫刷过他的指尖。
“你真是傻得可爱，还以为这是在将军府，宏崎还在身边呢？”
“跟我扯些文字拐着弯骂人……”
梁绰秀气地弯起眼睛，“若若，”
……
他轻轻用唇碰了一下她的脸颊，“你不是最喜欢你的绰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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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用得魂不守舍，宋匙嘴里细细咬着蜂巢糕发呆，想到今天下午梁绰的所作所为，总有不详的预感。
“若若？你都出了好几次神了，怎么了？”熹宁肩膀碰了碰她，轻声在她耳边说话。
“没……什么。”
“今天下午是我错了，也不知道是谁，嚷嚷着母后宫里进了猫。才一时没顾上你，是有什么事吗？”
太后对猫毛过敏，永寿宫上上下下对猫十分警惕。
宋匙点了点头，感觉有些晕沉，“没事。只是……感觉不太舒服。”
“要不我送你去偏殿休息？”
她犹豫了一下，反正她也看不见什么，眼睛受害梅自然也赏不了。来参宴只是代表将军夫人这个名头而已。
“那就麻烦你了。”
熹宁送她进了一个已经烧好地龙地偏殿，叮嘱她别乱走。
“我去坐一坐，过一会就来陪你。你先休息一下，要不要我找御医来？”
宋匙摇头，“不用了。”
熹宁走了出去，她让乐儿守在床边。
这个时候已经是赏完梅开始用膳的晚上了，外面安安静静的，甚至能听见外殿隐约的笑闹声。
躺了一会没睡着，宋匙闭着眼睛神思却很清醒。
没有近旁说话的声音，她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宋匙翻了个身，轻声喊乐儿，“乐儿？”
一片安静。
她迅速坐起来，往外面大声喊人，“乐儿？”
“有人吗？”
她对这个偏殿还是熟悉的，小时候常常和熹宁一起来，所以下了床按记忆里的房间的样子，慢慢走出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没两步就撞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她气极，声音都走了音，“梁绰！”
梁绰低声笑起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这是太后宫里，你想干什么？”
外面宴席的声音仿佛突然变大了，在她耳边尤其清晰。宋匙感到略微慌张，双手用力想把他拂开。
“朕才进门，若若就迫不及待了？”
她生气地抿唇，在梁绰眼里有特别的风情。
宋匙见拂不开他，干脆扯开了嗓子，大声喊人。
才出了一个字，嘴就被梁绰捂上去，“别，该让人看到的会看到，现在呀，太早了。”
他低下头，碰上她的额头。
“宏崎杀了朕在路上的三十暗侍，送来的信函里头暗讽朕，你说朕怎么消气呢？”
梁绰做事一向不择手段，阴谋阳谋一概兼而用之，作风甚至说得上是极其低劣。
此刻他打量着她的脸，“要是他听到消息说你成了我的人，会怎么样呢？”
“也算是圆了你的梦不是？”
宋匙羞恼地别过头，挣不开他绕在她整个背上的单臂，又说不了话
于是用脚想踢开他。
“喏，你别说话，你的丫鬟在我手里呢？听话好不好？”
宋匙猛得顿了下来，面上因为怒气弥漫出红晕。
然后点了点头。
梁绰满意地笑了笑，放开手，抱起她放回榻上，用被子捂着她的身子不让她乱动，自己坐在床上。
宋匙的头发因为挣扎散乱下来，有些黏附在脸上。
他轻柔地拨开，看她的脸。
真是漂亮，当初怎么没发现呢？
“把你赐给宏崎简直是最错的决定了，得不到的才是最痛苦的。宏崎得不到你，”他发出略尖利的笑声，与他秀气的脸极其不符，“那才是最痛快的啊。”
当初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了。
宋匙没有开口的欲望。
“不过现在也不迟了。”
梁绰放开手，见她死心不再挣扎，笑了笑。上前挑了挑烛芯，望着晃动的烛火，“宏崎以为他给你安排了人手保护你，就万事大全了。可是他可能忘了，再严密，这后宫依旧是朕的地盘。”
“徐淑妃有什么用呢？”
梁绰望着她掩饰不住流露出来的惊愕，愉悦地笑出声来。
大概是心里的郁气发完了，东风也来了。在外面逐渐传来一众找猫的宫女嬷嬷，夹着几声外命妇的笑谈声的时候，他理了理衣服，站起来。
“别乱动，乐儿现在大概在地牢里呢？”
有人敲门，“宏夫人？”
宋匙紧紧攥着锦被，嘴唇微微抖动，显出几分慌张无助来。
梁绰捏了捏她的脸，“乖，你懂试图反抗的后果的。”
梁绰走了出去，说了什么，外面霎时安静下来，一片死寂的场面。
宋匙手捂上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但她不能说话，不能坐实了她和梁绰共处一室的罪名，不能让这些传到宏崎耳朵里。
她始终在侥幸梁绰不会做得那么绝。
“既然关系到太后的安危，”她听见梁绰温和的声音，“自然是要查个干净。”
“宏夫人不太舒服，睡得浅，切勿扰了她，轻着点手脚。”
她背过身，背对着外面。
嘎吱的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她的眼睛倏忽滑下泪。
不是没想过把自己藏起来，或者跑出去辩解，但那有怎么样呢？谁也想不到梁绰突然就发了疯，宏崎走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他会毫无顾忌地不按常理出牌呢？
大概想不到吧？
否则她就不会这么无助了。
他利用了她和熹宁的举众皆知的好关系，她在这，一定是不知情的熹宁说的。
不论怎么样，她都不能堵上她们的嘴。
“算了，”梁绰突然说，“朕在这偏殿也有一段时间了，定然是没猫的。”
众人都没想到身为皇帝的梁绰转眼就改了说辞，纷纷停下了动作。
宋匙的心高高提起。
“宋大夫人呢？”
“臣妇……臣妇在。”
“这件镶毛冰丝蚕大麾被泼到些茶水，我看宏夫人似乎不太舒服，你暂且带回宋府。朕与宏夫人也算是十多年的兄妹情谊，她病的不轻，朕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便让她在宫里养上几日的病，不知宋大夫人觉得如何？”
“臣妇遵旨，谢主隆恩。臣妇也不好让大姑娘在这大寒的天拖着病体回府，皇上不愧圣明！”
梁绰微微笑起来，“宋大夫人果然为若若着想，听说这大麾也是夫人为她做的。拳拳之意可见一斑。”
辛氏，那件衣服。
她以为辛氏不会那么大胆的，原来早就是梁绰的人了……
宋匙提起来的心仿佛再也放不下，堵在嗓子眼，溃脓发烂，阴郁横生。
发酵出一股极其浓烈的恨意出来。
她闭上眼，反而安静下来。
熹宁呢？二嫂嫂呢？宏崎呢？
她找不到一点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君子有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