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君子有匪 ...
-
尚书府是先帝亲自批红大修的宅子，里面的亭榭画廊处处精致大气，显然能看出宋家所受圣宠不小。
宋匙回府首先去了老夫人处探望了会。
老夫人性格柔软，一向不喜欢顾着着四房宋宅以外的事，所以不太了解宋家，宏崎和皇帝三方之间的关系，对宋匙自然也是真心疼爱的。
见到她来也精神了许多，说话都轻快了几分，拉着她寒暄不断，时时心疼她的眼睛，刻刻嘱咐她过好夫妻生活。
宋匙耐心陪她说话一个个回答她的问题，让老夫人身边的妈妈把她带来的东西放进小库房，又嘱咐了她几句。
老夫人很快又睡过去了，宋匙告别了妈妈，去了宋尚书，她的父亲的书房。
她过去的时候书房的门口守着一个书房丫头，看样子是专门候在那里等着她来的。见她来直接替了乐儿扶她进去。
宋尚书正在写字，深青的松纹袖被挽起，笔下动若蛟龙毫不留滞。
她听见唰唰的笔纸碰撞的声音，“父亲。”
宋应礼抬眸看她。
宋匙只有一双桃花眼像他，其余的都完完全全继承了她母亲的相貌，清丽美极。此刻这双眼睛无神空洞，叫他多了几分怜惜。
“将军出城了？”
丫鬟替她拿了个椅子扶她坐下，“才去一个时辰。父亲近来可好？”
三个月前梁绰给她下了药套出了宏崎的消息之后，宋匙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宋家。虽说是住进了一个极偏僻的院子，但若不是她自己不肯，宋家绝对能接她出来。
宋应礼叹了一口气，觉得上次约摸是寒了她的心。
“为父很好。”他沉默下来，竟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皇上的所作所为越来越阴私，和他所期望的磊落睿智相去甚远。他以为皇上好歹是先帝的嫡血脉，总有那么几分天赋在的。
但他发现，梁绰似乎被宏崎“养”歪了。更何况以伤害宋匙的前提获得一个小小的信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确实没想到梁绰连那份情谊都利用地干干净净。
甚至可以称作为小人了。
发现自己越想越远，他拉回思绪，暗自啐骂了自己几句，皇上哪是自己可以编排的？再不济也是大梁和武太祖留下的血脉，天威犹在。
天威犹在，宋应礼定神，想到前几天的事。
他看向宋匙，“左右将军府上无尊长，将军去了姜平城你一人在府中也是清冷。老夫人最近想你得紧，不如回宋府住上几日？”
“将军才出城女儿就回宋府，风声不好。不如二月二后吧？”
宋应礼皱眉，“有何不好的？你祖母如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去侍疾谁还敢说你？更何况你是我宋家的女儿，何必在乎外人的说法？”
“话不是这样说，女儿嫁做将军夫人就已被冠上宏姓，守着夫家才是妇人家的道理。”
以往宋匙性格也算活泼，但打从上次出了那回事之后对着他这个父亲疏离，甚至对抗起来。
“你……”宋应礼想了想，压下略微的烦躁，“你母亲祭日也快到了，不如”
宋匙蓦地打断他的话，“父亲！”
宋应礼不说话了。
她似乎略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好了，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宋应礼料到了她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那是最好了。”
宋匙低着头略讽刺地弯唇。
“对了，你姨母操持这个宋府也不容易，别太为难她了。”
“大嫂嫂二嫂嫂也可以分担些，单看她愿不愿意放权而已。”
宋应礼哑口，只好让这个好不容易起来的话题压下去，“你自己心里大约是有数的。若若，”
他略有示弱的意思。
“你大哥他我知道些，趁着皇上没有怀疑……他一向疼爱你，你也帮父亲劝劝他。”
宋匙随口嗯了一声。
宋应礼放下手中的笔，走下去坐在宋匙旁边，问她宏崎的事。
“将军待你如何？”
“自然很好……”她低着头手指把玩着衣角，“单看女儿能不能受得起了。”
宋应礼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不是知道地最清楚吗？”
气氛一时僵滞。
“若若……你以往”
“女儿以往？单单纯纯地被你们骗？碰上了事就哭哭啼啼也不找原因？”
宋应礼听到女儿轻轻的嗤笑声，竟然恼火不起来。
“父亲，日子是女儿要自己过下去的。为了过得更好，总要多想一些东西。”
宋匙说话的时候眼睛喜欢闭上，随着嘴唇翕动眼睫也微微颤动，衬得她的脸小巧苍白，还有一丝脆弱的感觉。
他望着自小对他孺慕的女儿，如今因为他对皇上的纵容而疏离，感到歉意。
但很快被他忘却。
他喝了一口丫鬟刚奉上来的热茶，绕过话题。
“你二嫂嫂已经帮你把你出阁前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你先回去整理一下。今晚就在前厅用膳吧。”
“那女儿先退下了。”差一点就激烈起来的情绪在短暂的寂静后平息下来，宋匙轻轻磕着手指，温温回答。
“嗯……你身子不好，今日奔波了些，早些休息，别伤了身子。”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对了父亲，那杯茶……是姨母的大丫鬟宜夏送来的，您应该记得的。”
宋应礼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略略惊愕。
他还是才知道。
宋匙已经出了门。
宋匙在宋府住了下来，下午让乐儿回将军府收拾了些行李过来。一住就没有再回去过。
七八天来宋匙过得几乎一个样子。早晨去祖母那里陪她说说话，下午就和大嫂二嫂一起打几个络子，摸索着绣几朵花。
宋匙还记得父亲和她说的大哥的事，也没闲着。去过几次大哥的青松院，说过几次。
她不愿意随着父亲的意思，宏崎绝不说无准备之话，依照父亲和二哥的性子，现在宋府只有大哥能救了。
所以这劝说只是做给父亲看的。
“大哥，大嫂是怎么想的？”
大嫂就是她侍读的熹宁公主，嫁给大哥没几月。
宋承岩正在翻着兵书随意看着。
“熹宁是熹宁，我要做的事是我做的是，这不一样。”
宋匙歪着头靠在雕花镂空的椅背上，“都姓梁。”
他闻言看了一眼宋匙，她的眼睛闭着，前面小兽香炉缥缈起烟，隔着烟气朦朦胧胧能看到她眉间一直都消散不去的愁意。
“你是要劝我停手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熹宁公主，她的大嫂。
“大爷？若若在吗？”
宋承岩上前打开门让她进来。
熹宁浑身都是从外面带来的冷气，宋承岩皱着眉帮她把大麾解下来换上自己的穿了许久的暖和的披风。
大掌拂去她头发上的薄霜。
熹宁朝他咧嘴笑，往里面看了一眼宋匙，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然后走进里面，“若若，母亲说是有些事找你。”
宋承岩也走进来，“是姨母。”
熹宁回头瞪他一眼，“那是你们的特权。”脸颊鼓鼓的可爱极了，宋承岩笑了笑，微微眯着眼。
宋匙只在宋应礼和那位姨母面前在乎这个称呼，其余倒还好，于是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我先去了。”
“我送你去吧？”
宋承岩首先拉住她，“我还有事问你。”
熹宁撇撇嘴，遗憾地偏头。
宋匙叫乐儿进来扶她出去。
姨母辛氏是母亲的庶妹，除去姓相同，没一处是相像的。宋府大房上上下下也只有不理后宅的宋应礼礼待她。
宋匙不让她住在母亲先前住的锦绣院，因此锦绣院被空了下来，她住进了旁边的福和院。
福和院离青松院有点远，她又走得十分慢，足足小半个时辰才到。
辛氏亲自出来接她。
“也是麻烦大姑娘了。大冷天的，底下那些个下人各个惫懒，竟连大姑娘都找不着。无奈姨母只好让公主看见大姑娘递个话了。”
她对她的称呼从来都是大姑娘，不论嫁没嫁人，仿佛显得既不刻意亲近又显得自然。
宋匙脸转向声音的来源，“是我贪玩了些。”
也不计较她这话里的话有些什么话了。
辛氏带她进门，“是这么回事。过两日就是二月二了，太后说是趁着龙抬头办个赏梅宴迎个喜头。说起来奇怪，宫外的梅花都谢了，太后宫里的梅花还开得旺。”
她亲自帮她换了个暖炉，捂着她的手语气亲切。
“大约是知道大姑娘在宋府，口谕下到我这里来了。”
宋匙轻轻碰了一下暖炉，很快拂开。
“我知道了。”
辛氏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依旧温温柔柔的，“我使人给大姑娘裁了新衣，大姑娘可别介意姨母的眼光。”
宋匙没有明确表示拒绝。
辛氏召人上来，铺开衣服比在她眼前，牵起她的手一寸一寸摸上去。
“大姑娘眼睛受害，摸一摸也是能大概知道些的。”
这藏在柔中的刺尖利得很，宋匙笑了笑，“冰丝蚕？太凉了，将军嘱咐我别穿这些伤身体的。”
辛氏神情纹丝不变，“大姑娘可摸仔细了，这是外边，里面是细细的狐毛，暖和极了。”
“好呀，姨母真是费心了。狐毛配上冰丝蚕，皇室都不怎么用。”
辛氏脸上微微有些得意。
“我看不见这颜色，不知道是不是全白的？姨母可别忘了，我穿杂毛的身上起疹子。”
辛氏脸上的笑意被冲淡了不少，显然想起了先关于起疹子的不愉快的事，良久回答，“自然。”
没几句后就让她身边的妈妈送宋匙回去。
有个陌生的丫鬟，仪态十分苛刻端庄，在福和院里来去两趟。
竟没让任何除了辛氏的心腹以外人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君子有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