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君子有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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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宋匙就开始帮他整理行李，一件件总要确认一下他需不需要，却又好像根本没把他的意见放进心里，两件大麾两件披风，大件大件都往箱子里叠。
“至多不过四五个月，不必太多了。”宏崎很喜欢她为他忙前忙后的样子，这在之前是没有的——以前她都是例行一样，装好了衣服站在门口送他，话却不太多说。
宋匙翻出了早年下面的人送来的貂毛手套放进箱角，听言愣了一下，让下人继续整理，自己走过来坐在宏崎旁边，“五六个月？”
这也太久了，她以为他说的不久也就是三四个月。
宏崎挥手让下人都出去，乐儿最后一个，带拢了门。
“加上行程。京城距离姜平走快些有一个多月的路，来回三个月。姜平的事大约两个月多就够了。”
他捂着宋匙久露在外面亲自帮他整理东西的已经冰凉的手，“在府里等我回来，届时你就不必担心皇上的事了。”
宋匙蓦地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你……”
“我怎么了？”宋匙惊愕看着他的样子太可爱，宏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像一个忠臣？”
这些话他早先没和她讲是因为她记挂着梁绰，但三个月后她出来，宏崎明显感觉她已经旗帜分明地站在他这一边了。他一向把这些分界看得很重，若若和他一起，他就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这无关情爱，只是他一向的风格。他自然有自信，他说了出来，若若转眼能埋在心里。
宋匙脸上的担心越发浓重，“可是这事，以后会留下骂名的啊！”
其实不必宏崎说，大约心思精明的大臣之类的都知道他有那个心思。先帝去时他的确表现地耿直忠心，但他从来不会忘记他五岁那年就暗暗立下的壮誓。
先帝去后第二年，他的所有的动作几乎都摆在明面上，当老一代的忠臣回头惊觉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半官员就已经是他的人了。
接下来的几年，保皇派一个个倒下来，等到梁绰足够有手腕控制局面的时候，朝中几乎已经没有他能使唤的人了。
所以才无计可施下把宋匙赐婚给他，无所不用其极套关于他的消息。宏崎喜欢宋匙，梁绰从小就知道，他的性格梁绰也了解一些。所以他有绝对的把握，宏崎从来对宋匙只有说与不说，而没有欺骗的存在。
宏崎对梁绰的小动作都知道，事实上，他那些无关痛痒的消息也是故意放出去的。他从来在乎目的是否达成，而不关心中途的代价，所以毫不犹豫拿自己做赌注——
只是为了赢宋匙的心。
宏崎看了一眼外面，雪后的晚上，地比天还亮。
“你知道我不在乎的。”见宋匙的脸慢慢皱了起来，“但我不在，你要护好你自己。”
烛火噼啪作响，宋匙的脸忽暗忽明，好久她才开口，“就当小时候，我都忘了吧。”
小时候，她是公主侍读，和梁绰走得很近。宏崎是京城一个不显眼的副将的养子，在皇宫当侍卫。他们三个总是一同进出，尽管宏崎大他们很多，也不妨碍小时候共同掩埋着秘密的同时，骤然就有张无形的网将他们拢在一起的那种奇异的友情。
这种友情来之不易，但岁月破碎，也轻易流失。
她说忘了，实际上。就是把她和梁绰的过去都斩断了，宏崎喜不自胜，揉捏着她的柔软的手指，“我想把你一起带过去了。”
宋匙突然笑了起来，“好呀，我还没去过外面呢。”
他却马上摇了摇头，手扣着她的脸颊，“你是该用玉汤浇浴，锦衣裹身的娇娇，我怎么可能让你受苦？”
宋匙瞥了他一眼，“说的我什么苦都吃不了似的。”
“不，是我舍不得你受什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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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绰下的旨是三天内出京，宏崎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就出了城。宋匙被乐儿扶着在门口送他。
外面的雪比昨天浅淡了点，天气明媚，虽然还是刺骨的冷意，但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在意。
宏崎在车马前任宋匙摸索着帮他系好大麾，“景家的姑娘你大可不必理她，我已经处理好了。”
景家的，指的是景丞相的嫡幼女景蓉。她自小爱慕宏崎，趁着宋匙搬去偏院里的三个月把手伸进了将军府，宏崎自然不会放过她。
宋匙抿起了两个酒窝笑。
“神女有心啊，崎哥哥真是无情。”
这句调侃随口而出，宏崎却皱了皱眉，“别瞎说。”
俄而舒展眉头，“她呀，可是梁绰要定好的皇后。”
宋匙的手露在外面很冷，系好了立刻伸进宏崎的衣服里面暖手，“那景家……”
她欲言又止，手指微微敲着他的背。
“能不能正式坐上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揽她进怀，“若在皇宫，徐淑妃是可信的，还有万公公的义子函顺。”
“嗯，我会记得的。”
宏崎接过乐儿手里的暖炉抽身放进她的手里，叮嘱了乐儿一番才转身上车。
宋匙不让他骑马，说是风大又冷。
掀帘进去坐好，马车开始缓缓动了起来，突然听见宋匙喊了他一声。
他眼角挑起露出喜意，拉开窗帘看向外面。
她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宏崎，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呀。”
“…好。”
将军府离城外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出了城到了隐蔽的地方，宏崎立刻下车换马，有个与他打扮容貌极相似的人转眼进去。随即除去一匹马哒哒往另一条岔路极快的消失后，仿佛一切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而此刻的宋匙正在去宋府的路上。
宏崎一干人没走多久，宋家的二嫂嫂冯氏就拜访了将军府。
宋府因为宋匙与宏崎的姻亲，在外人看来是将军一党的。但实际上她父亲宋尚书固执地觉得血脉乃正道——这是在他一次一次帮梁绰从她这里得到消息后她才发现的。
宋家世代为官，以位极人臣为终身目标，野心大却有着一颗愚忠之心。宋尚书尤其如此。
冯氏来的这么及时，恐怕早就让人在外面等着宏崎走了。
冯氏背后的冯家是宏崎的人，所以措辞温柔，神色虽然带着为难但依旧暗示她可以推辞。
“也是老夫人最近头风犯得频，才想让妹妹回宋府看一眼。只是嫂嫂看着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妹妹又是风寒未愈，天气好些才去也好些。”
宋匙点了点头，“祖母一向疼宠我，我去看看也是应当的。”
冯氏松了口气。
她这中间人做的实在难忍，丈夫和公公一个性子，对将军的所作所为那是分毫看不过眼的，于是她便成了夹在中间的，进退两难。
宋匙另外让人拉了马车，让乐儿上了冯氏的马车，拿了个借口独自一人坐上去宋府的马车。
马车不大不小，功能齐全地很，是宏崎特意为她打造的。宋匙坐进去从侧边的匣子里拿出几簇青绳出来打好结，权当做个掩饰，自己靠在车背上闭上眼睛。
上次脱离了林沿斐那个世界后，她没在中转站停留多久就直接来着一个世界。
她发现她很容易入戏太深，于是想接着这次，通过迅速转换角色迫使自己锻炼出时刻出戏的理性能力。
被感性压制的感觉太不好了，她怕她总有一天会发现会感情用事——比如沉浸某个世界虚假而不愿挣脱。
那样是她所不敢想象的后果。
她记得她从第一个世界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忘记了所有的记忆，系统除去告诉她关于她以往的事情外知无不言，可以说从一开始她就明白自己只能不断地完成任务去达到一个目的。
目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目的很重要。
到这个世界后有半个月她是没有任何动作的，无聊的时候最多的就是想方设法打听她自己的所有事情，但系统永远都是含糊其辞。
最后三个世界会慢慢告知她——她到底要完成几个任务？
系统还是没说。
慢慢灰心后她干脆专心起任务了。
这次去宋家的路上让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独自一人坐了一辆马车。
她在脑海里与系统对话。
【上个世界的积分是多少？】
〔7500〕
【这么多？】
〔因为你在攻略许骁成为他的白月光的同时也成为了林沿斐的白月光〕
【林沿斐……他后来没有新的恋情？】
〔没有〕
宋匙手指蜷缩了一下，犹豫了一会，【我能看看他的后来吗？】
系统答了一声可以，宋匙立刻感觉眼前漫起白光，柔和但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浮现的是一脸憔悴，甚至胡子拉碴的林沿斐。
他一向十分爱干净，这会却好像什么也顾不上了。宋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座墓碑。
是她的墓碑。
但奇怪的是她的旁边居然也有钟太太的墓碑。
系统向她解释：“陈清在你出事当天拉了林沿斐的妈妈一起去澳洲，在澳大利亚当地钟夫人遭遇了车祸，当场死亡。”
宋匙忍不住捂嘴，眉头耸动，鼻尖有猝然的酸涩。
林沿斐看了很久，才转头走出了墓园。
宋匙眼前的画面一转，原本的室外转眼变成了一间狭隘的地下室。
林沿斐正看着几个男人准备给陈清注射毒品类的东西。
被好几个人禁锢住的陈清双目赤红，脸上惊惧而绝望，带着疯狂朝林沿斐大喊。
“你疯了吗？林沿斐！这是犯法的！”
林沿斐没有说话，他低着头靠在门边，手里翻转着一支录音笔。
“林沿斐！”他还没有正式开口，所以那些人只是做好准备，针还没有扎进去。
针头离她越来越近，“你会遭报应的啊！”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恐惧漫上眼睛，“陈家会找你报仇的，还有李恒，我是他的未婚妻，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林沿斐终于抬起头来，沉沉低斥她，“别吵了。”
陈清一下子噤声。
他打开了录音笔的开关。
“陈清？很抱歉，她上次飞美国的时候飞机遇事，不幸去世了。”
有十分嘈杂的声音，这种背景像是记者发布会的场景。
“对，作为未婚夫我感到很抱歉，我与陈家公子陈拾已经签订合约保持永久合作了。我想，这也是陈清希望看到的。”
“嗯……”
“人死不能复生，陈拾是我朋友，他介绍给我的何家小姐我自然不能随便对待。”
“她人很好。”
“对，明年六月订婚。”
“好的谢谢。”
陈清的指甲扣进了她的手心，微微一挪动，指甲在血肉里翻转勾起剧烈的疼痛。
“你为什么要帮易潇潇？”
“你为什么在车祸的时候拉我妈挡着？”
他的声音不波不澜，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又好像含着千万情绪，又像是在喃喃自问。
“你就没一点愧疚吗？”
陈家被陈拾掌控了，她死的消息传出去没人会管她，陈清唇齿具颤，手指痉挛，口里吐不出话来。
安静的狭小的空间里传来他的低哼声，带着微微的笑意。
“开始吧。每隔一个小时注射一次，今晚七点注射准备好的那一支。”
小臂上有极细微的刺痛，她感觉到有东西进入她的体内——冰冷，让人生寒。
没过多久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大脑有放空的缥缈感。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清醒，“准备……好？”
林沿斐面带笑意，“毒品嘛，今天只注射一天，不用继续了。”
他的声音带着嘲讽，“今晚在把你丢进乞丐窝里之前，给你喂点东西不是很好吗？”
陈清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狰狞，牙齿不断的打磕发出密集的叩叩的响声，“你…不要太……过…分！”
“比起你，我还不够。”
蓦然有巨大的绝望，愤怒和恐惧席卷她所有的心神，她眼神放空，蓄力想咬断自己的舌尖。
“吗.啡的量这么大，至少三天，你连拿起一把水果刀的力气都没有，咬舌？没用的。”
陈清听见他好笑的声音，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让她痛苦万分，郁积在心内的悲愤倾泻而出。
“啊……！”
“我死也不会放过你啊！”
林沿斐已经走了出去。
陈清的咒骂声还在持续。
宋匙不再看陈清的模样，跟着他走了出去，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陈清她，即可怜也可恨。
场景又一次转换，林沿斐驱车回到了她原先住过的公寓，进了她隔壁的房间。
〔他把你的公寓买了下来，搬进次卧〕
因为是次卧，空间不是很大。但里面却布置地很……家居化。
不是字面的家居化，而是，完完全全就像是男女主人的日常主卧——对，包括女主人。
衣柜里是男女衣服各占一半，床是双人床，床头柜上甚至摆着拆了一半的杜蕾斯。还有她的梳妆台，瓶瓶罐罐都是像正在用的而不是尚未开封的感觉。洁白的墙壁上有许多她和他的合照，多是在芬兰拍的。
林沿斐坐在电脑椅上打开电脑，点击一个文件。文件名字就是宋匙。
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分别是易潇潇，陈清和许骁。
他依次点开。
易潇潇被他使了手段，在监狱里染上病——劳改的时候被一个被判了无期的男牢犯□□传染的。
陈清，他继续填写她的下场。完了之后重命名在陈清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最后是许骁。
文件里面是空白。
林沿斐仰靠在椅背上，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久后打开文档写了两个字。
加红加粗小一号宋体。
居中。
自杀。
他的手指点击存储标识的一刹，宋匙感觉眼前突然模糊起来，时间迅速流逝，他的脸庞慢慢变成毫无活力，皱纹，白发和浑浊的双眼。
场景渐渐扭曲，定格在一个大厦里。
是她的办公室，他趴伏在办公桌上，前面有一份报纸。
是她的工作室改名宋匙娱乐上市，并占据本国半壁娱乐江山的新闻。
最后一幕很模糊，是在医院里，唯一清晰的是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的那一幕，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警示音。
她眼前一黑，仿佛从千万米的高空跌落下来，强烈的失重感让她猛得睁开眼睛。
依旧是漆黑一片，但耳边的是轱辘轧在石板上的咕噜噜的声音。
宋匙感觉心跳骤停，血液飞快倒流，她紧紧拽着衣领想要透气，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大口大口呼气。
外面的车夫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夫人？”
她低头平静下来才朝外面回他的话，“无事，继续走吧。”
【许骁……自杀了？】
〔你出事的半年后他得了胃癌——因为你，每天喝酒抽烟，饮食极不规律。后来自杀了〕
【为什么要是这样的！如果我没有攻略他，他是不是不会死了？】
她这样的任务叫什么任务？害人死吗？
〔宿主请平静，这是法则规定的寿命，本质上与你无关〕
【也就是说没有我他们的寿命还是那么多？】
〔是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
〔不是你还会有其他的攻略者进行攻略〕
她感到有点心烦，自我安慰了一阵才去掉那些疙瘩，绕过这个话题。
【这个世界来得太急，我的功能选择是不是还没有开启？】
〔是的，是否现在选择？〕
她嗯了一声。
多个选项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想了想剧情，【选……魅惑加持吧，梁绰挺难搞定的。】
〔积分已满，是否使用？〕
【修改设定，梁绰从小被立为太子，很受先皇宠爱】宋匙犹豫了会，说完后又在他的记忆里加了点东西。
〔嘀–修改完成，积分剩余：7499〕
宋匙长舒一口气，坐好拿起蜷在一角的青绳熟练地打起络子来——眼睛受害后什么都不方便，渐渐的也让她练出这个技能点来。
恰好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恭敬说道：“夫人，尚书府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君子有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