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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团圆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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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临州城的风越吹越刺骨。
文家的事,父亲一直没跟她提起,也不知后续如何。
杜清竹不是庸人自扰之人,日子还是照常过着。
腊八过后,杜清竹的哥哥杜青柏从西隅城寄出了一封家书,告知年前会随北林军一起班师回临州。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要知道,杜青柏在虞州时便跟随当时北林军的主帅萧老将军去了西隅城,这一走就是三年,哪怕是杜满仲在临州上任时他也未曾回来过。
算一算,杜青柏已有十九,明年便要弱冠。
听闻这个消息后,梅氏显得尤为激动,一连好几天,都带着一众奴仆置办各种年货。
这几年来给杜青柏做下的衣裳鞋子,更是趁着几个难得出太阳的日子,一一翻晒了一遍。
杜青柏是在除夕的前两天回到临州的。
那天天气有些阴沉,但好在并没有下雪。
正午时分,当下人们正忙着摆饭布菜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得得的马蹄声。
很快,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爹、娘、阿竹,我回来了。”
一个一身铠甲、面容俊朗的高个年轻男子出现在院中,他肤色微黑,笑容却格外惹眼。
杜清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走到哥哥杜青柏面前的,她抬头仰视比三年前高上许多也黑上许多的杜青柏,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杜青柏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地笑道:“我们家阿竹又变漂亮了。”
这时,杜满仲和梅氏也来到了他面前,杜青柏立刻喊了爹娘。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杜满仲一脸慈祥地笑着。
“我的柏哥儿。”梅氏说着便哭了起来,杜青柏低头将她拥住,轻声地安慰道:“娘,儿子让您担心了。”
腊月二十八的这一天中午,杜家总算吃上了三年以来的第一顿团圆饭。
席间,梅氏往杜青柏碗里夹菜的动作几乎没有停过,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思念全部倒入碗中。
“柏哥儿,这次回来能待上多少日子?”杜满仲问道。
“坎达人已经被我们赶回他们沙城的老家去了,上次又被我们狠狠中创了一番,没个一年半载的怕也恢复不了。所以,这次回临州应该也能好好休整一番。”
“正好把你跟李家小姐的喜事给办一办,娘都盼了好几年了。”说到儿子的婚事,梅氏眼睛放光。
一听这话,杜青柏黑脸一红,默默地多扒了两口饭。
实际上,杜青柏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亲兵,本来还有一个小分队的兵也要跟着来的,但考虑到杜家府宅并不算大,便把他们都安排在了军营所。
很显然,杜青柏已不再是三年前的小小士兵,因为生性胆大又机敏,一年前他便被上峰提拔为参将,统领北林军的其中一支。
对此,杜家上下都非常开心。
与北林军其他主力人员一样,大年二十九的这一天,杜青柏跟随如今统帅北林军的萧小将军一同在殿前接受了圣上的赏封。
除了常规的黄金与各种宫制品外,杜青柏还被赐了一座两进的院子,位置就在杜府的前街。
他还没来得及接受军中同僚的祝贺,就被萧小将军拉着说要带他去见一个人。
相比于其他副将和参将,杜青柏与萧小将军不仅年龄相仿,个性更是十分合拍,所以虽然他资历尚浅,却颇得这位北林军继任者的垂爱。
“时俨哥!”萧小将军冲着一个站在回廊下的玄衣男子大声喊道,那人很快便回过身来,虽然他面色温和,但杜青柏却觉得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很有压迫感,应该不是什么小人物。
“元峥,你小子可算回来了。”那人与萧小将军萧元峥的关系显然并不一般,说话的语气十分亲昵。
“是啊,我都有好几年没见过时俨哥了,哦,不对,我现在应该改口叫你沈相才是。”明朗的少年咧着嘴笑道,身后的杜青柏心里却炸开了花,这人竟就是圣上十分信任的沈相沈时俨!
“几年没见,你倒是变得油嘴滑舌了许多。”沈时俨好脾气地笑道,又似乎无意地转向站在萧元峥身后不远处的杜青柏,开口问道,“元峥,这位是——”
萧元峥这才想起来意,忙将杜青柏拉出来介绍道:“我的得力手下,杜参将杜青柏。”
还没等他给杜青柏介绍沈时俨是谁,杜青柏已然开口恭敬地向沈时俨行礼道:“末将杜青柏拜见沈相,久闻大人声名,今日得见,实乃末将之幸。”
“哦,原来是杜参将,幸会幸会。”沈时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杜青柏,礼貌地回道。
“青柏曾助我军巧夺黄土坡,不仅善于布阵,还时有巧计,常常耍得坎达人团团转。北林军就是有了他这样的将领,才能安定西隅,班师回朝。”对于夸杜青柏这件事,萧元峥从来不含糊。
杜青柏心中惶恐,口中直称不敢当。
沈时俨似乎对他很有兴趣,不仅询问了他的身世背景,还甚至问了他家中有几口人、分别是谁这样的家常琐事。
似乎对他观感不错,临要走时,还叮嘱萧元峥,让他下次去丞相府的时候要带上杜青柏一起。
等回府后,当杜青柏与父亲杜满仲说起这次意外的会面时,杜青柏发现自己父亲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你是说沈相在知道你爹是我之后,还问起了你妹妹?”杜满仲微皱眉头,开口问道。
“是啊,他问我家中可有其他兄弟姊妹,我自然就说家中还有一个妹妹,尚未及笄。”杜青柏疑惑地问道:“爹,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杜满仲心中顿觉大概是自己想多了,松了眉头,“没什么,爹也只是好奇问问。”
随即杜满仲似乎无意想起一般,突然跟他提了文家的事情,一向护妹心切的杜青柏气得差点要骑上马杀到虞州去打那文徽晋一顿。
“爹,文家这般分明是欺辱我杜家,偷偷摸摸纳了妾不说,还由着那文徽晋宠溺妾侍无法无度。这下好了,孩子都快要出世了,还妄想瞒过我们,真是太不把我们杜家和阿竹放在眼里了!”杜青柏气得青筋暴起,双目淬火。
他的反应杜满仲看在眼里,相比于儿子的怒气冲冲,杜满仲显得淡定多了,“这我自然知晓。上个月,在征得你妹妹的同意后,我便手书一封去虞州,要求与文家解除这门亲事。不过,文家并没有答应,反而还加送了些聘礼过来。呵,他文忠全以为我杜满仲是那贪婪卖女之人吗?他文家既不仁在先,我杜府便也无需委曲求全。这个月初,我便把文家之前送过来的所有聘礼连同八字小帖一并送还回去了。”
杜青柏顿觉心中好受了一些,好奇地追问道:“那爹,文家现下可有回信”
说到这,杜满仲微微叹了口气,“尚无,这番退亲怕是不易。”
昔日两家结秦晋之好时,可是经虞州好几个官场同僚在场认定的。虽说男方家现下已闹下这等丑事,然世人对男子的品行向来宽厚,说轻一点也不过是在婚前纳了一门妾侍,尚不至于要走到退亲这一步。何况,以文家在虞州盘踞多年的经营,形势恐怕还会对他们杜家有所不利。
果然不出杜满仲所料,除夕过后不到两天,杜满仲便收到了虞州那边的来信。
写信之人并非文忠全,而是杜满仲昔日的恩师,曾出任太常寺少卿的大儒孙德阳。
作为向来最崇尚礼法之人,孙德阳在信中不仅将杜满仲狠狠地批了一通,骂他不顾礼法道义意图随意解除两家姻亲,还指责杜家意欲攀附权贵而要断了旧时亲友。
如果说前面的批评杜满仲还勉强能够理解,后面的指责就纯属子虚乌有的污蔑了。
杜满仲惊诧于文家的无耻,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想办法将已有身孕的妾侍问题解决,反而有心思在杜家身上做文章。
一日之后,他又收到了文家写来的信,正好证实了他的猜想。
文忠全在信里煞有介事地为杜清竹杜撰了一个“流言”,说他也派人来临州打听了一番,得知杜清竹两个月前曾在丞相府呆了好几天,甚至还在那过了夜,似是与那权势滔天的年轻丞相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看到这的时候,一向好脾气的杜满仲气得差点都要破口大骂。
但他还是忍住了,继续将信看完。
后面,文忠全又接着写道,他们文府大度,既往不咎,愿与杜家继续秦晋之好。还特特提出来,让文徽晋提早去临州备考,好与杜清竹培养感情。
至于文徽晋那位在家中安胎的妾侍,却只字未提。
等他将信递给杜青柏看时,杜青柏气得差点拍碎了身旁的茶桌。
“爹,这文家如此血口喷人,妹妹根本就没见过沈相,当真是睁眼说瞎话。这文徽晋要是真敢来临州,我定要将他的狗腿打断!”
杜满仲并没有立即应和他的话语,斟酌了一番,才说道:“你妹妹确实见过沈相,”他看到杜青柏满脸的惊讶,又继续道:“也的确曾在丞相府待过两天,但却不是文家所捏造的那般。个中缘由,你且听我一一说来。”
接着,杜满仲便将大观寺女眷挟持案前前后后牵涉到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杜青柏可谓是满脸震惊,“我竟不知还有这事,阿竹真是——”他一时想不出要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家妹妹,但心中对杜清竹的机敏与胆识又多了几分赏识。
“此事不便在家书里告知你,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起,没想到——”杜满仲怎么也不会想到,此事经文家的“润色加工”,竟又成了他杜家的“把柄”了。
“爹,那现下我们该怎么做?”
“此等流言怕早已在虞州城传遍,这般心恶之人家,我是断不会将你妹妹嫁进去的。且容我好好思量一番,我定要拿出一个更合理的计策来。”杜满仲神色沉冷,慢慢地道。
杜青柏也深知此事一时半会怕是难以解决,好在文家与杜家原本定的婚期在年底,他们至少还有些时间来做筹划。
且等等看是否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