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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婚约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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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怎么也想不到,转机会来得这么快。
出了元宵没两天,他们没等来北上的文徽晋,反倒先等来了文家的婚约解除书。
除了一纸解除书,文家还直接退还了当初杜家送去的庚帖,甚至文忠全还在信中附上了一封“十分真诚”的道歉信,信上直言因为儿子文徽晋做出的荒唐事,无颜再与杜家结秦晋之好,故此先提出了退婚。
这么一出下来,惊呆了杜家一众人,更是与年前文家的说辞自相矛盾。
也不知这不过是过个年的时间,文家到底“想通”了什么。
但不管怎样,于杜清竹和杜家来说,文家的退婚都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但对于爱操心的梅氏来说,即将及笄的女儿原本说好的亲事黄了,她就不得不抓紧时间再给女儿物色一个新的对象。
于是正月下旬的某一天,来临州以后甚少出门应酬过的梅氏破天荒地带着女儿杜清竹去了翰林院一位姓方的学士府中参加方学士母亲的寿宴。
学士并不算大官,但方学士和夫人向来都长袖善舞,在临州的文官圈内声名颇佳,方府的寿宴自然少不了大大小小的文官家眷。
许是杜清竹的容貌颇佳,再加上杜御史在朝中为官虽然有些过于刚正但品行不差,一场寿宴下来,梅氏已与不少家中有适龄儿孙的夫人太太攀谈了一番。
其中,有两位夫人甚至还直接邀约梅氏改日一起去乌梅庵听静尘师太念经。
乌梅庵是临州的一个尼姑庵,大观寺出事之后,香客女眷们又慢慢开始将“目的地”转移到了这里。
梅氏欣然应约,不过并没有带上杜清竹。
等她从乌梅庵回来之后,便开始成天在杜满仲的耳边念叨起其中一位鸿胪寺少卿严夫人家的儿子如何如何出色,又如何如何有前途。
“老爷啊,这严家同咱们家一样都是从南边来的,生活习性啊出身背景啊,都很相似。那日回程的时候,不小心在路边遇到了来接严夫人的严三公子,端的是个知礼又懂事的孩子。听严夫人说,他今年要参加春试,原本是想着考上功名之后再商谈人生大事。但如今严夫人家的大公子外放庆州为官,二女儿年前也嫁去了南方,她这才想着要给小儿子先定个亲事。”说了好一通话,也没见杜满仲有多少反应,梅氏又继续游说道:“年纪也挺合适的,那严三公子只比阿竹大个三岁。老爷,你看,这严大人与你同朝为官,有空你也可以邀人家一起喝喝茶下下棋嘛。”
杜满仲颇为无奈地看了一眼老妻,幽幽开口道:“夫人哪,这严三公子虽好,早两年却有过断袖的传闻。你当那严夫人为什么对你这么热情,不过是见你少有在各处走动,估计还没听说过这个传闻,想要趁热打铁,含糊着便把这事给掩盖了去。”
梅氏一听,几欲昏过去,她生性单纯,怎么也想不到对她总是和和气气的严夫人竟然这样算计着自己和女儿。
“这严夫人好恶毒的心思,竟想让我家阿竹跳进火坑。”梅氏气得难受,杜满仲忙扶着她坐了下来。
“严夫人也不过是一片慈母心,夫人也别太放在心上。”杜满仲安慰道,“只不过,以后与各府女眷走动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总没有错。”
梅氏以前不怎么出门,杜满仲也就没太跟她提点临州官场内宅的诸多注意事项,好在现在提醒也并不算晚。
“老爷说得对,以后我都听老爷的。”梅氏恭顺地应道。
“阿竹的婚事,也不用太过于着急,且顺其自然。”杜满仲最后又劝道。
大概是杜满仲的劝说起了效果,梅氏之后便不再急于与各府女眷攀谈儿女婚事,只时不时会带着杜清竹出门走动一二,权当混个脸熟。
大概是许久未归,小将军萧元峥过完年便启程去了云城外祖家探亲,直到正月都快要过完了,才舍得回临州。
一回来没两天,便拉着杜青柏在临州城各府走动了起来。
二月的第一天,他们来到了丞相府。
他们去的时候已是午后,沈时俨已上朝回到府中。
还没等门卫进去通报,萧元峥便直接带着杜青柏闯了进去,更是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沈时俨的休憩地—无云居。
只可惜,刚好扑了个空。
问了院里的下人才知道,沈时俨因为要给海棠剪枝,此刻正待在府里的海棠居。
这海棠居并不是沈时俨惯会待的地方,故而萧元峥并不熟悉,便拉了个小厮给他们带路。
走了好一会,才到偏居一处的海棠居。
虽然自家将军在军营里常常“不拘小节”,但在外会客见人的时候,杜青柏还是觉得他颇守礼节的。
只是,怎么到了这丞相府,小将军就好像回了家一样,额,自在呢。杜青柏斟酌着用了“自在”这个词。
实际上,萧元峥在丞相府何止是“自在”,更是“放肆”。
就好比现在,当杜青柏跟着他一走进海棠居,萧元峥便直接阻止了院中侍卫要帮他通传的举动,偷偷摸摸地溜进内室,想要给沈时俨来个大大的“惊喜”。
只可惜,他想要的“惊喜”并没有达成。
在萧元峥刚要准备踏进门的时候,沈时俨便识破了他的把戏,“进来吧,元峥。”
沈时俨甚至都没有抬头,手下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时俨哥,你在这啊!”仿佛没事人般,萧元峥如常地招呼道。
杜青柏这时候也站了出来,恭敬地向沈时俨行礼道:“末将杜青柏见过沈相。”
沈时俨这才抬起了头,似乎有些惊讶于他的存在,“原来是杜参将,快快请起。”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下来扶起他。
萧元峥在一旁笑着,邀功似的说道:“时俨哥说的话我可都记着呢,这不,这次来你府上,我还把青柏给带过来了。”
沈时俨显然也心情很好地笑道:“你的记性倒是一直挺好,要不然也不会没人领路也能直奔无云居了。”
萧元峥听后只脸红不到一秒,便又恢复如常,笑嘻嘻地道:“我还记着时俨哥泡的茶也是极好的,怎样,今天我和青柏可有机会品尝一番?”
沈时俨无奈地拍了拍萧元峥的头,嗔道:“怎么,在你外祖家还没喝够茶呢?”
提起外祖家,萧元峥难得垮下了脸,“快别提了,我在云城喝茶都快要喝吐了。”边说边跟着沈时俨进了茶室,杜青柏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后面。
“那既然这样,不如今日我就请你们喝酒吧。”见两人没有异议,沈时俨便招呼侍女去拿酒和酒具。
“杜参将酒量如何?”沈时俨转向对面的杜青柏,笑着问道。
“尚可。”杜青柏仍然一副恭敬的模样,谨慎地作答道。坐在他一旁的萧元峥却直接拆了他的台,“哎呀,青柏这是谦虚了,我们在西隅的时候,他可是喝倒过营里好几位号称千杯不醉的老大哥的。”“揭露”完,还不忘冲杜青柏调皮一笑。
杜青柏只好讪讪地道:“没有,没有,这都是老大哥们让着我的。”
沈时俨听了只笑了笑,“我还以为杜参将有病酒之症呢。”
“哈?时俨哥怎么会这么认为?”萧元峥把杜青柏想问的话给先问了出来。
于是,沈时俨便避重就轻地将大观寺案件中审问杜清竹时对方曾说过的那句话改了改内容,说给二人听。
萧元峥第一次听说此症,颇为好奇,刨根问底地追问杜青柏:“既然不是你,那是谁患有此症啊?”
杜青柏只好尽量保持平静地答道:“是我父亲在虞州做官时一位同僚家的孩子。”
萧元峥状似无意地八卦道:“不会是那位和你同龄的文家小子吧?那岂不就是你未来的妹夫?”
杜青柏十分后悔当时曾跟萧元峥提起准妹夫文徽晋的事情,要不然现在也不至于要硬着头皮地解释文家与自家的事情了。
“的确是他,但舍妹已与文家解除婚约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再八卦下去了。
萧元峥年纪小,母亲早逝,又常年跟着父亲在军营里过活,哪会知道退婚对于女家的之多影响,还想再追问下去。还好,这时,一直忙着给他们温酒的沈时俨开口了。
“来,元峥,喝一杯我年前酿制的露酒。”说完,又给杜青柏斟了一杯酒,“杜参将,你也尝尝。”
杜青柏感激于他的适时解围,十分赏脸地痛饮了一杯,而后赞道:“沈相酿的果然是好酒,末将今日有口福了。”
萧元峥酒量虽一般,但也十分好酒,就是酒杯喝了一口,也夸道:“好酒,就是少了点下酒菜呀。”
“就知道你嘴馋,我早吩咐厨房去做了,待会便来。”沈时俨一副早有料到的神态,笑道。
等做好的下酒菜一一呈上来后,三人便开始就着菜边浅酌慢饮,边聊着些城内城外的大小事,一时之间和乐融融。
萧元峥率先被喝趴下了,他醉倒在桌上的时候,沈时俨和杜青柏依然面色如常地吃着菜。
没了萧元峥的插科打诨,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杜青柏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沈相为何对虞州的事如此感兴趣?”
方才,沈时俨没少问他关于虞州的事情,还多少与官场上的人有关,杜青柏也不过是好奇。
沈时俨轻轻一笑,“说与你听也无妨,”他看了杜青柏一眼,“圣上近来接到了一封来自虞州的联名举报信,信上细数了不少这些年在虞州城贪污受贿、为非作歹的官员。据去虞州调查过后回来的监察史说,信上所言基本属实。”
杜青柏惊得双眼圆睁,暗自懊恼自己刚刚不该挑起话头。
沈时俨没有错过他的表情变化,好心地安慰道:“杜参将放心,上面并没有出现杜御史的名字。不过,倒是有一个人你应该很眼熟,虞州通判文忠全。”他笑意盈盈地看向杜青柏,仿佛只是不经意地顺嘴一提。
杜青柏这下子惊得根本来不及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惊讶过后,心里又有些暗自庆幸,好在妹妹上个月已与文徽晋解除婚约。
嘴上却答道:“我竟不知文通判犯下了此等罪孽。”
沈时俨夹起一片卤过的牛肉,细细地咀嚼完,才慢悠悠地说道:“据查,文通判在虞州为官期间,不仅收人钱财替人买官,更曾以权谋私,暗地里经营着一间赌坊。”说到这,他停了筷,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接着凉凉地道:“哦,他家的小儿子据说纳了个青楼出身的女子为妾,年后不久,又纳了一个歌女。”
一听到这,杜青柏的怒火再也盖不住了,他腾地从座位上起身,情绪激动地斥道:“这文徽晋,简直色欲熏心、恬不知耻。亏我以前还以为他会对舍妹一心一意,呸!”
说完,才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忙又一脸歉意地道:“抱歉,沈相,请恕我刚才的口不择言。”
“无事,我能理解。毕竟可耻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沈时俨继续喝着酒。
杜青柏也坐下来一杯杯地喝起了酒,直喝道酒酣耳热。
也不只是不是酒精上脑的缘故,杜青柏忍不住开始对着沈时俨吐起了槽,“年少的时候,这文徽晋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很是喜欢在长辈面前拽上几句诗文,尤其是当我父亲发现我又出门找武学师傅偷偷练拳脚的时候。这小子,可没害我在长辈们面前没脸。”
“哦,是吗?”沈时俨适时予以简单的回应,又惹来对方好一通话。
“我想起来,这小子怕是早就有了色心。那年舍妹不过才九岁,这小子便开始常在她面前念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情诗了,还见天得想往我妹妹的闺房跑,真是个不要脸的。”
说到这,杜青柏打了个酒嗝,“好在我母亲对妹妹管教得严,寻常不怎么许她见男客。等到舍妹长到十一,容貌初见端倪之时,这小子又开始磨着他父亲来我家提亲。我爹也是被他给糊弄住了,以为他真是个一心向学的好儿郎,又瞧着都在虞州为官,妹妹回娘家也方便,便应了他文家的求亲。呵!”杜青柏忍不住冷笑起来,手中的酒杯却没有停,语气越发肆意,“我家阿竹虽然长得美,却从来洁身自好。来临州两载,为了避免是非,轻易并不出门。谁知道,那小子倒有恃无恐起来,瞒着我家纳了青楼女怀了身孕不说,还妄想倒打一耙,诬陷于阿竹。真真是欺人太甚,颠倒是非!”
眼见着杜青柏越说越没了节制,沈时俨却没有出声提醒,仍然那副闲听八卦的旁观人态度。
却没想到杜青柏下一句便扯上了他,“竟意图污蔑阿竹与沈相你有不清不楚,简直可笑!”
他还记得对面坐着的人是沈时俨呢,可惜说出的话早已没了分寸。
沈时俨脸上一惊,心里却并不生气,只冷冷地问道:“你妹妹与我?文家人怎么知道的?”
他竟不知文家人的消息何时如此灵通了,看来,罪名加的还不够多呢,哼!
杜青柏只当他与自己一般惊讶,眯着眼说道:“他们不过是打听到阿竹曾到过丞相府过夜,便乱加猜测,肆意抹黑。”
沈时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仍是风轻云淡的表情,“哦,原来如此。”
“好在,阿竹已与文徽晋解了婚约,只等爹娘帮她相看好一个年轻的后生,她的日子便会好起来了。”说到后面,话语都开始有些含糊。
沈时俨一个没忍住,开口问道:“相看年轻后生?”
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应,抬头一看才发现,杜青柏已醉倒在方桌上,沈时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心里又有些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