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围猎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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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杜青柏忙着为月底的围猎会做着准备时，梅氏已然为他和之前定亲的洪城李家小姐定好了嫁娶的日子。婚期定在金秋时节的八月廿九，李家小姐刚好可以在家过完今年的仲秋。
洪城李家是梅氏旧时闺中好友温氏的夫家，这李家小姐在家中排行第三，比杜青柏要小上两岁。李家久居洪城，在当地是小有名气的书香门第，温氏的夫婿李均直如今正担任着袁州尉的官职。
杜家人口虽不算多，但眼见独子婚期将近，原本就并不宽敞的府邸便显得越发地狭小了。
所以，杜满仲和梅氏最近一直在考虑是否要另行购置一套更大的宅院。恰好，杜家左边一位姓吴的大人因年事已高近日已向朝廷递了辞官书，正准备过了四月便启程回老家。
吴宅与杜府的构造有些相似，只是面积还要小上一些。与那位吴大人一番商谈之后，杜家最终以一个还能够承受的价格拿下了原来的吴宅。
杜家的打算是，等吴家人搬走之后，便请人将两个宅邸打通，合为一家。
至于之前圣上给杜青柏赐下的那栋宅子，便留给他的后辈子孙住用。
因为是璟德帝登基后举办的第一个盛会，此次围猎会不仅聚集了一众文武百官，更是宴请了临州城里叫得上名的公子千金们。
杜家人自然也都在受邀的名单中。
四月廿七这天，阳光普照，惠风和畅。
杜青柏一大早便骑着高头大马赶去西郊猎场做最后的布置工作，杜清竹则跟着父母在辰时三刻坐上轿子前往目的地。
出巷口的时候，他们还刚好与正要出门的林大人碰到了一起。
林大人看到杜满仲，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神色，不过还是很快恢复如常地打了招呼。反观杜满仲，只是面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杜清竹注意到，这次围猎会，林府似乎是林大人只身前往。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了。月中出了那等家族丑事，林府在整个临州城的名声都一落千丈了。虽听说夜奔不过两日，林五小姐和杨大公子便被人在离临州不到三百公里的许城给找到了，但林家人哪还有脸面出现在这种人多的场合。
对于此事，杜清竹并没有太多的看法。时人虽多遵父母之意媒妁之言，但若是借由这种极端的方式，能让人与心悦者得偿所愿地结为连理，也并非十恶不赦之事。当然，这方式到底欠缺了妥当。
西郊猎场极大，是以每家人都分到一块不小的地方。头顶的白色篷布早已搭建好，等一众仆人将所带的一应物事摆放好后，已是巳时四刻。
璟德帝刚好在此时步入猎场，众人忙下跪行礼。待起身后，只听坐于高位的璟德帝举杯朗声道：“今日是我大夏立朝的第三百一十个年头，至此良机，朕与众爱卿，共聚在这西郊猎场，同赏我大夏儿郎英姿。愿我大夏与这郁郁葱葱的草木一般，欣欣向荣。”
众人齐声应和：“愿我大夏欣欣向荣。”
接下来自然便是围猎会的重头戏，不管身份官职高低，无论是否孔武有力，临州城里几乎所有年轻儿郎都骑着高头大马，手拿弯弓利箭，往丛林深处驰去。
璟德帝时年不过二十有七，正值壮年，亦下场围猎。
身手向来不错的杜青柏自然被萧元峥派去随侍璟德帝左右，以护其周全。
难得有个机会可以大大方方地观察临州城里的一众未婚的年轻男子，各府的夫人小姐们自是兴致高昂，目光灼灼。
原本与杜清竹交好的王语贞下个月便要嫁去距临州五百里开外的明州，此时正是备嫁之期，自然没有跟着家中姐妹一道出来。
好在，杜家旁边的是国子监祭酒方大人的家眷，杜清竹与方家二小姐方韵宜之前也算有些交情，两人就着茶点，聊得颇为投机。
方韵宜长得很是端庄，为人也十分温柔谦逊，她长杜清竹两岁，却也还没有定下亲事来。
说起来，也有一部分是方大人的原因。
方韵宜本上面本还有一位姐姐，只可惜那位方家小姐远嫁灵州不到一年，便病故了。于是，已育有三个儿子的方大人，对家中仅剩的这个幼女的婚事便格外地小心慎重。
家住的远的不要，住的近的又嫌人家才学不深。挑来挑去，就把方韵宜挑到了现在这个年纪。
方韵宜并没觉得有什么，她曾与杜清竹说起此事，当时也只是微微地慨叹了一句许是良人未到而已。
杜清竹倒是颇为欣赏她的这种怡然自得，缘分天成，急终究是急不来的。
“清竹妹妹，说来你今日穿的这件襦裙花边的绣法倒是有些别致，我都没在其他地方见到过。”方韵宜指着杜清竹身上那件黛色花瓣底齐胸襦裙的裙边说道。
杜清竹笑着解释道：“这是我母亲族中一位先辈百年前所创的一种绣法，你别看它看着不复杂，实际上针法很是费神。我技艺不精，好在母亲身边的一位老人精习此技，这才有了这条裙子。”
原来还是独门秘技，方韵宜自不敢再多问下去，她赞叹了一番后，正想转个话题，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声。
众人忙将视线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个身穿大红色齐胸襦裙的妍丽少女忽然现身狩猎区入口处，站在她身后的是临州城里有头有脸勋贵王侯家的几个千金小姐。
待看清离她们不远处那一群身着宫女装的女子和一身玄黑劲装的禁卫军时，即便没见过含真公主本人如方韵宜也已猜测出红衣少女的身份。
“公主今日竟也到场了！”方韵宜有些惊讶地开口道。
杜清竹自然也看到了，她的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女子助威声，嘴角不禁带上了一抹笑，“有公主和众位小姐助阵，今日的收获怕是不小。”
方韵宜也跟着笑道：“是啊。”
对于含真公主和众位王孙小姐的这番小儿女举动，一众大臣们似乎并没有没表现出太大的意见。
大抵是这番默许，越来越多的官候小姐们都加入了含真公主的助阵队伍当中。杜清竹和方韵宜不好表现得太不合群，自然也跟着其他小姐们一起过去了。
她们站在了这群“女子助威团”的右侧，与几个显然也是为了表现得合群的官家小姐刚好站在一块。
互相问了好后，几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站在最右侧的是大理寺丞黄大人家的长女黄雨歌，她面容削瘦，眼睛却有精光，似乎对此刻策马放箭的一众年轻儿郎并不感兴趣，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你们有认识的人在场上的吗？我实在是不想给我家隔壁石府那个蛮夫助威。”
靠着她站的是钦天监监副金大人的小女儿金雁灵，她面如满月，肤色红润，脸上还总是挂着笑，让人看了就觉得很亲切。黄雨歌的话音一落，金雁灵便笑意盈盈地接话道：“要不然你们就帮我二哥助阵好了。”
说完，又笑着看向比邻而站的杜清竹与方韵宜，方韵宜的三个哥哥比她至少长上十岁，也早已娶妻生子，自然没有下场去围猎。至于杜青柏，如果杜清竹没有记错的话，哥哥似乎跟她说过，今天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带队绕着猎场不定时的巡逻以备意外发生，恐怕也不太可能有空去猎个飞禽走兽什么的。
两人自然欣然应允。
此时，已有一些年轻男子带着捕获的猎物往入口处策马奔来，其他三人都有些好奇地想要知道这当中是否会有金雁灵口中的二哥。
于是，方韵宜好奇地询问道：“雁灵妹妹，你二哥是哪位？”
金雁灵却突然有些窘迫地答道：“我二哥怕是没有这么快可以出来，你们再等等。”
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最右侧的黄雨歌突然气呼呼地道：“奇了怪了，这西郊的飞禽走兽怎么这么不长眼睛，石家那个蛮夫竟然也能捕到两只狍子。”
“黄姐姐说的是哪位啊？”杜清竹随口一问，黄雨歌瞪着眼睛指向一个块头颇大肤色有些黝黑的宽脸男子，“喏，就是他。”
一看黄雨歌所指之人的体格与他所捕获的猎物之间成正比的关联性，其他三人心中顿时了然，这位石家公子怕是在什么事上曾经得罪过黄雨歌吧。
那些年轻男子很快带着猎物往前边赶去，眼见着一波又一波的年轻男子或多或少地提着猎物归来，金雁灵口中的二哥却依然不见踪影。
眼见金雁灵脸上渐现焦急，方韵宜忙出声安慰道：“雁灵妹妹，你二哥许是跑去更远一些的地方捕猎了，定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杜清竹也附和道：“韵宜姐姐说得对，今日这西郊猎场护卫森严，金二哥大抵只是一时迷了路慢了些。”
金雁灵脸上稍霁，但心中仍隐隐不安，“我二哥骑术一般，又向来不喜杀生，这次要不是我爹硬逼着他下场，他肯定是不会去的。”
她的话音一落，不管是和他们一起比邻而站的王孙千金们还是刚刚还一边坐着一边闲聊的一众文武百官，此时都聚集在猎场的入口处，群情激动地朝着不远处一队人马望过去。
“皇兄回来了！”
“时俨哥哥！”
含真公主黄鹂鸟一般的娇音一声盖过一声，杜清竹忍不住也抬头看向了前方。
为首的自然是一身明黄的璟德帝，只见他身下那匹名贵宝马上一左一右分别拖着一只体格颇为不小的麋鹿，很有逐鹿天下的君主风范。
紧跟在璟德帝其后的便是含真公主口中的时俨哥哥丞相沈时俨，他今日只一袭天青色常服，发丝被一枚上好的白玉冠了起来，整个人倒显出了平日里少见的凌厉。
与前面收获颇丰的璟德帝相比，沈时俨所猎之物不过是些雉鸡野兔，倒显得有些不够看了。好在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神色淡定地高坐于马上。
小将军萧元峥自然也在队列中，他的收获也很不错，又是袍子又是狐狸的，数量还很客观，足见其武将风范。
努力探头寻找了好一会，杜清竹都没有看到自家兄长杜青柏的身影，正当她以为哥哥并不在那一行人中时，落在最后一匹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忽然转头朝她的方向扬了扬缰绳，心情似乎不错。
竟是哥哥杜青柏！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金雁灵突然颤声道：“二哥！”
跟着她的视线望去，黄雨歌惊疑地询问，“你二哥不会就是那个被绑在马上的男人吧？”
杜清竹这才发现，原来哥哥杜青柏的马上还压着个一身茶褐色的男人，不会这么巧刚好是金雁灵的二哥吧。
金雁灵圆圆的眼睛里泪水已在打滚，点了点头，便想往那出口处走去，“我要去看看我二哥究竟是怎么了。”
黄雨歌一把拉住了她，“你且先等等，要是在圣上面前失了礼仪，岂不是得不偿失？更何况，你二哥现下被禁卫军的人带着，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杜清竹也忙跟着安慰道：“雁灵妹妹，你别担心，我哥哥便是带着金二哥的那个人，待会他一过来，我便帮你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金雁灵立时得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杜清竹的手，“太谢谢你了，清竹姐姐。”
为了更好地与杜青柏攀谈，杜清竹只好带着内心焦急的金雁灵努力往入口处挤去。
等众人注意力皆被为首的璟德帝与其后一文一武两位能臣所吸引时，杜清竹忙向自家兄长打手势招呼他过来。
杜青柏悄悄骑着马往她们这一侧走来，待到了跟前，忙又俯下身来笑着问道：“阿竹，怎么了？”
杜清竹忙将身后的金雁灵让出，而后解释道：“哥哥，这位是钦天监监副金大人的小女儿金三小姐，她的二哥正是你马上的那位。”
杜青柏立马了然，忙向着金雁灵的方向笑道：“金家小姐请放心，你二哥不过是被一只躲在树后的大狍子给撞晕了而已，待会我便会将他交给你家仆人。”
说罢，他起身便策马而去。
金雁灵的脸上顿时羞红一片，有一个能被傻狍子撞晕的哥哥是种什么体验，她现在根本不想回答，只想挖个地洞先把刚刚一脸担忧的自己给埋起来。
杜清竹看破不说破，神色自然地道：“好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们回去吧。”
在赏了好一波围猎场上表现突出的年轻儿郎后，璟德帝效仿先祖，将各处猎得的飞禽走兽架上火堆，分送给各官各府、饮宴群臣。
即便官微如杜满仲，也分得了半只山猪和两只雉鸡。
酒足肉饱后，璟德帝率含真公主先起驾回宫，剩下文武百官自然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各回各家。
原本杜满仲和梅氏是想等儿子杜青柏一道回去的，哪知杜青柏提前派了人来告知，围猎会后他还得去一趟将军府，大概要晚些时候才能回家。
于是，在告别了方韵宜等一众人后，杜清竹跟着家人一起打道回府。
是夜，杜青柏在戌时四刻终于回了府。
他在见过父母亲后，便匆匆往妹妹杜清竹的院子走去。
“阿竹，瞧瞧哥哥给你带了什么来。”杜青柏将手上提着的一只木笼上盖着的黑布掀开，看着杜清竹说道。
杜清竹霎时被笼子里那只通体雪白眼睛红红的短尾兔给吸引了去，她张大眼睛认真地盯着那只兔子看了起来，“哥哥，这是你今日猎到的吗？”
杜青柏尴尬一咳，“不是啦，这兔子是沈—呃，一个朋友猎的，他不想养，便送给了我。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养这东西，妹妹看着好，要不，你给养了？”
杜清竹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即便哥哥养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杜青柏连忙摆手道：“可别，我哪有这功夫供养这物。阿竹啊，你看这小兔子长得多可爱呀，你就行行好把它给养了吧。”
“好吧，我便勉为其难地替哥哥养了它。”杜清竹佯装大度地答道，手上的动作却颇为迅速。
不顾杜青柏还在屋子里，杜清竹忙让丫鬟去厨房要了几根胡萝卜，而后兴致勃勃地喂了起来。
这兔子许是今日受了惊吓，即便饿着也没敢多吃几口，杜清竹无奈，只好先让丫鬟将其提下去放到西侧的一间无人住的屋子里去。
全程在一旁围观的杜青柏这时不由地佩服起沈时俨之前的话来，原来姑娘们真的都会喜欢这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围猎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