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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烦事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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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梅氏先进了南府院。
进门之前,她还差点被一直隐没在屋后突然现身的七风给吓了一跳。
“杜夫人,请进。”他极为恭敬地俯身行礼,梅氏努力稳住心神,因为心急根本无暇他想,以至于女儿房门前多了个陌生人守卫这种事,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急急地走进内室,待看到自家女儿杜清竹正靠着引枕假寐,心总算略放下了些。
还好,阿竹看着并无大碍。
虽然给他们报信的人说是府里招了贼,但即便愚钝如梅氏,也知道这大概只是托辞。
是以,当他们一路匆匆赶回府,看到府里一众下人仆从皆是一副刚刚睡醒无精打采的模样时,他们已知事态的严重性。
梅氏在那一刻只能想到女儿杜清竹,她生怕女儿有何不测,便在老爷杜满仲和儿子杜青柏去会见来给他们报信的沈相之前,先行往南府院而去。
杜满仲和杜青柏自然也担心杜清竹,但于礼于情,他们都应该先去拜会于杜府有恩的上峰沈时俨。
“阿竹,”梅氏轻轻地唤道,随后坐到了床榻上,她的眼睛立时瞪大,“你脖子怎么了,怎么会——”
杜清竹在梅氏一坐上床榻时便醒了,眼见母亲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忙安抚道:“娘,没多大事的。刚刚医女已经给我上过药了,说不出五日便能好的。”
梅氏的手却没有停止动作,她小心翼翼地拉开女儿的衣领,即便有草色药膏的遮挡,杜清竹莹白的脖颈上紫红的块块瘀痕仍然依稀可见,与她玉色的肌肤对比,更是尤为明显。
梅氏强忍住愤怒与心疼,顺着药膏的味道继续向下,当她看到最后一片紫红色出现在相距杜清竹胸口不到两寸的地方时,梅氏已然猜到女儿到底遭遇了什么。
她颤抖着问道:“是谁把你弄成这般的?”
“是文二哥。”杜清竹尽量以平和的语气说道。
“这文家竖子竟敢如此行事,可真是毫无礼义廉耻!真真是看错人了,枉我当初还以为他是个谦逊有礼的好儿郎。呵!不仅做出招揽歌妓这等丑事,如今更是撕了这张脸皮,全然不把自己当人看了。”梅氏向来脾气很好,也很少说别人不好听的话,今日对文徽晋的这番指责已经算得上她能说出口的重话了。
“都怪娘不好,要是不跟着你爹去姑射山泡汤,也不会让我家阿竹被这竖子欺辱了。”想到女儿那时的孤立无援,梅氏心里就一阵心疼。
她很快又擦干了眼泪,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柔声安慰道:“别怕,阿竹,娘在这,你有什么委屈尽管哭出来吧。”
梅氏对自家女儿的心思哪会不知,她知道杜清竹定是为了让她不担心而故作坚强,实际上心里必是十分难受的。
一听梅氏这话,杜清竹又想起了文徽晋啃咬在她脖颈和胸口时的不适与恶心,以及那时无人相助的害怕,顿时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娘,我那时真的很害怕,文二哥就像疯了一样,绿迎红闹她们又都被迷晕了。我以为...以为自己就要...”她没敢再说下去。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家阿竹以后一定会顺顺当当。”梅氏温柔地帮杜清竹顺着发丝,继续安慰道。
杜清竹脑海中却忽然想起沈时俨救她时的画面来,那一刻,在她眼里,他仿佛上天派来的仙灵,救她出绝望之境。
不知怎地,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别样的情绪来。
杜清竹努力把这股情绪抛开,沈时俨这种身份的人,于她,只能是一个须得处处尊敬的陌生人。
与杜清竹母女这边的脉脉温情相比,杜府主厅此刻的气氛便显得有些严肃。
沈时俨自然是端坐在主位,杜满仲与杜青柏父子俩则刚好分坐于他的两侧,而在他们的下首,一个双手被绳索反绑住的年轻男子正歪倒在地上,旁边立着两个冷脸的丞相府侍卫。
“杜大人,这文徽晋毕竟算得上是你们杜家的故人,如何处置此人,本相也不便插手。”沈时俨搁下茶盏,突然起身,“本相在贵府已叨扰许久,府中还有些事务尚需处理,便就此别过。”
说罢,拂袖离去。
杜青柏想也没想,便追了出去,他默默地跟在沈时俨身后走了一路,直到快逼近杜府大门时,方才开口道:“相爷的大恩,青柏没齿难忘,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沈时俨转身回过头,笑道:“倒无需这番多礼,我也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接着说道:“说起来,我本是要来找你问问关于马场围猎准备之事的,元峥应该有跟你提起吧。”
圣上前几日突然心血来潮,想趁着风和日丽,月底在西郊的马场来场春夏围猎会。萧元峥不出意外地被指派成为此次围猎会的负责人,沈时俨不用想也知道,元峥这小子定会让杜青柏也参与进来。
“小将军的确有跟我提起这事,前日起,我们便开始在西郊马场做准备了。”杜青柏如实答道。
沈时俨点了点头,“不错,不过这毕竟是圣上登基后第一次举办此等盛会,许多细节仍需多加注意。”他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这样吧,过两日,你和元峥一起过我府上来好好商讨一番。”
“好的。”杜青柏答应得很干脆。
这时,刚才还在杜清竹门口把守的七风出现在大门处,与一直跟在沈时俨左右的另一名侍卫一起站在离沈时俨与杜青柏不远处等候。
临走之前,沈时俨微眯着眼睛,似是建议又似是提醒道:“旧人今非昔比,要么永绝后患,要么打蛇也要打七寸。”
说完这句话,沈时俨便转身离开了,守在门口处的两个丞相府侍卫随即也跟了上去。
杜青柏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便返身往回走。
那一日,关于杜满仲与杜青柏到底是怎么处置文徽晋的,杜清竹并不清楚。
但她既没有看到差役来府中的痕迹,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哀嚎声。
只是,第二天当她再次醒过来后,杜府已再无文徽晋的踪影,府上的人也很默契地再没有提起过此人,仿佛那事全没发生过。
自那之后,表面上看起来,杜府并无甚变化。
但有些事情却开始在悄悄地变化着。
比如,第三日杜青柏出门一趟便从府外带回来五六个护卫,杜清竹的院门从此有了守门人。
又比如,杜满仲每日下朝之后,也不再只沉迷于在家自斟自饮,反而开始时不时地与同僚们约着喝茶下棋。
还比如,梅氏不再热衷于为杜清竹找到一门合眼缘的夫婿,反而常常与自家女儿闲话家常考校女工。
以至于到了月中,当外面传来林府五小姐与客居在林府的杨先宗当夜私奔出城的消息时,杜家上下也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震惊与不快。
其实清明踏青那次,杜清竹就看出了林杨两人之间的不单纯,只是碍于两家长辈的交情,她没也在父母面前提过什么。
杜青柏原本觉着这杨先宗看上去斯斯文文,为人虽然木讷了些,但人品看着还算过得去。哪知,杜清竹月初出事之后,杨先宗过府拜访得知她微恙抱病时,除却一两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话外,便再无表示。甚至,之后连杜府都不怎么来了。杜青柏原以为杨先宗大抵只是性子冷了一些,但等他听闻杨先宗与自家表妹私奔的消息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人的确有些不准。
杜满仲多少有些失望,毕竟林大人与他交情不浅,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会这么“坑”自己。
倒是梅氏,惊讶了不过一瞬,马上就开始庆幸自家女儿与这杨大公子左右不过见过几次面,自己也没有特别上心过。
不过,梅氏倒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杜清竹的婚事看来是急不得的。
就按老爷说的,慢慢来好了。
更何况女儿及笄日在即,儿子的婚期也该好好定一定了,梅氏觉得自己该好好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