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踏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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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杜青柏便时不时跟着萧元峥去丞相府，走动得多了，他与沈时俨的关系也近了许多。
杜满仲见了，也没多说什么。
甚至，比起还有些孩子气的萧元峥，杜青柏偶尔更愿意与沈时俨吐露心声，当然，一般是借酒发声。
长他不过三岁的沈时俨虽贵为一朝执宰，却很善于倾听，偶尔的一两句话也常常能让他大受点拨。
杜青柏偶尔会恍惚觉得，这个愿意耐心听他倾诉各种烦心事的沈时俨与朝堂上那个手握重权的沈相并不是一个人。
这种恍惚，让他有些时候甚至会把一些只适合与亲近之人说的话也会对着沈时俨倒出来。
比如此刻，当萧元峥被家里的老奴临时叫走，醉风楼的三楼包厢里只剩下杜青柏与沈时俨二人时。
萧元峥是被家里长辈叫回去的，至于是何缘故，根据萧元峥最近这段时间的抱怨，两人估摸着也多半是哪个被长辈看上的姑娘“不小心”造访了将军府。
对的，年方二九的萧小将军，还没有说成亲。
萧元峥一走，杜青柏就开始替他抱不平起来，“小将军这个月都第几次了，真不容易啊。” 又暗自庆幸自己并没有这种烦恼，“还好我早已定亲，要不然恐怕也过不了几天好日子。”
沈时俨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问道：“哦，可定了日子？”
杜青柏笑得有些无奈，“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没办法，我母亲这段时间光顾着给舍妹忙乎终生大事了。”
虽然父亲杜满仲劝说过不用急，但梅氏依然想在儿子杜青柏大婚前把女儿的婚事定下来，等定了，婚期自然不用急了。
“是吗？可有看上哪家公子？”沈时俨面不改色地问道，声音却蓦然沉了下来。
杜青柏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差别，毫无戒心地答道：“额，我也不太清楚，最近好像她带着舍妹去了几家府邸走动。哦，我想起来了，昨日翰林院的林大人好像带着他妹婿的大儿子来了我家，那个姓杨的小子倒是不错，也不知我母亲能不能看上人家。”
沈时俨沉默了一会，声音凉凉地道：“姓杨？难不成是肃州府同知杨大人之子？”
“大概是吧，听说是出身肃州，现下在林府备考呢。”杜青柏毫无警觉性地答道。
“挺好的。”沉吟了好一会，沈时俨给出了这么个不咸不淡的回应。
不久后，当杨大公子与其表妹林五小姐连夜私奔的消息被曝光时，杜青柏才终于体会到沈时俨当时这句“挺好的”到底有多“好”。
春分后十五日，是为清明，除了祭扫先人之外，清明亦是踏青的好时候。
这一日清早，临州不少官宦人家纷纷驾着马车或骑着马，往城郊一片片的青青原野而去。
由于有心的安排，今年的清明踏青，林家的马车紧跟在杜家的之后。
到了目的地后，两对长辈便口称刚才赶路有些劳累需要先在原地休息一会，让两家的小辈们先去踏青。
杜家的小辈们自然就是杜青柏和杜清竹，而林家除了尚未出阁的林五小姐和尚且年幼的林六公子外，自然还有那个客居在林府的杨大公子杨先宗。
父母的心意杜青柏自然很清楚，他见那杨先宗看着颇有规矩，但也乐意为他和自家妹妹制造机会。
便故意引起林六公子的注意，说要带他去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流里抓鱼，好让这小娃娃不再缠着杨先宗问东问西。
这招果然奏效，林六公子想都没想，便跟着杜青柏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杨先宗与杜林两家小姐一道，在后面慢慢地散着步。
杜清竹今日身穿一件绣有青鸟暗纹的藕荷色半臂，再配以团花图案的齐胸褥裙，整个人显得既清雅又妍丽。
与附近一直拿眼神往这里瞟的各路年轻公子哥们一样，杨先宗也忍不住盯着与他有一人之隔的杜清竹看了好几眼，气得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大红的林五小姐差点没翻白眼。
她忍不住想要夺回表哥杨先宗的注意力，于是在刚跨过一个小水坑之后，便佯装扭到脚，而后顺势歪倒在杨先宗的怀里。
杨先宗一见，便要招呼跟在身后的家仆帮忙送她回去，林五小姐哪里愿意就此罢休，眼圈一红泪珠便吧嗒吧嗒往下掉起来，非闹着要杨先宗抱她回去。
杨先宗无奈，只好先跟杜清竹致了歉，而后打横抱起表妹便往回走去。
如果杜清竹没有看错的话，她似乎看到林五小姐临走时还不忘冲她得逞一笑。
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还得罪过这位林家五小姐。
杜清竹还没想明白，就被一阵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给打断了思绪。她抬起头，看见一群人迎面策马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笑得有些邪气的白衣青年。
见杜清竹抬起了头，那白衣青年笑容更大了，他坐在高马上，用拿着马鞭的手指着她调笑道：“你是哪家姑娘啊？怎的孤身一人在此踏青？”
他身后的其他几位青年还完全不顾及杜清竹及身后两个侍女的在场，在后面窃窃私语。
“这姑娘长得可真美。”
“临州城竟还有此等绝色，哎呀，张小三，你别挡着我的视线啊。”
“也不知是哪家小姐，看这排场估计也顶多是个小门小户，嘿嘿。”
杜清竹直接无视了对方的问话，往另一边绕道而去，没想到对方并未就此善罢甘休，反而骑着马直接堵住了她的去路。
杜清竹惊诧于临州城子弟里竟还有如此狂放之徒，但对方人多势众，她又不能硬碰硬。于是，只好假装听不懂他们所说的临州官话，用虞州话回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一群马上青年一听她的虞州话，全都一脸疑惑，互相询问对方是否听懂，得到的答案自然全是摇头。
杜清竹趁着他们询问的时候，悄悄想要绕出去。
只可惜，她低估了对方的执着。
白衣青年见她想要逃走，顿时心中来气，又估摸着对方怕只是个来探亲的南方小娘子，更加地有恃无恐。
一个俯仰，便把杜清竹从地上捞到了他的马上，杜清竹这才意识到危险，忙用虞州话急急地让两个侍女分路去找人救她。
因为刚才与杨先宗他们走得有些偏，此时杜清竹所在的地方不仅离杜林两夫妇颇有些距离，周边还没什么太多其他人。这群气焰嚣张的人一过来，仅有的一些人更是早已作鸟兽状走开了。
而杜青柏说是要带着那位林家六公子去抓鱼，但此时早已不知跑到哪条小河去了。
杜清竹第一次觉得身为女子独自出门在外的不便，而此时此刻，白衣男子愈加靠近的身体更是让她觉得惶恐与反胃。
不知这些人是哪家子孙，竟敢在青天白日里如此对待一名未出阁的女子！
就在杜清竹打算冒着生命危险准备滚下马背时，从她后面又传来了一阵急急的马蹄声，她忍不住期望来的人是救她的人。
“放肆！快将她放下，否则别怪我手中的箭矢无情！”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杜清竹忍不住回过了头，便看到一袭月白色袍衫的沈时俨正坐在一匹同体乌黑的马上，拉着弓对着与她不过咫尺距离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眯起了眼，似乎想要看清喊话人的模样，他身后的一名男子却早已吓得失了神色，“小侯爷，是沈相呀，这人我们可得罪不起，快放了人家姑娘吧。”
被称作小侯爷的那个白衣男子一听这话，先还是不屑，后突然想起自家亲爹曾与他提过万万不能得罪的沈时俨正是这沈相，也吓得大惊失色。
他立刻从马上跳了下来，又冲沈时俨高声讨饶道：“沈相，对不住啊，都怪我，一时冲动。没过脑子就想请这位姑娘上马来看风景，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见沈时俨将手中的箭矢终于放下，又讨好似地对还坐在马上的杜清竹说道：“这位姑娘，都怪小爷不懂事，惊扰到你了。还望你待会在沈相面前帮我解释一二，多谢了。”
他本还想借着帮杜清竹下马的机会占点她的便宜，却没料沈时俨打马而来，直接将杜清竹从那马上抱了过去。
杜清竹一个没坐稳，直接冲进了沈时俨的怀里，她的脸顿时大红。等她终于坐稳又镇定下来，便忍不住向沈时俨提道：“丞相，我想自己下马走。”
沈时俨低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等他们走了，我自会放你下来。”说罢，又恶狠狠地冲着那一群青年道：“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如此行事，滚！”
许是被他的气势吓到，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一群人顿时如获赦令般疾驰而去。
待那群人一走远，沈时俨果然如他所说的，将她放下了马。
杜清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谢过对方，忙又低头致谢道：“今日多谢丞相出手相救。”
沈时俨这时也从马上跳了下来，与杜清竹并肩走着，他又恢复成了杜清竹大部分时候见到他时的面无表情，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杜清竹只好将来龙去脉与他解释了一遍，在提到杨先宗的时候，杜清竹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骤然一冷，心里有些奇怪。
难道这杨先宗跟沈时俨还有仇吗？
“所以，你被那位杨公子抛弃了？”听了她一通话，沈时俨得出了这么个啼笑皆非的结论。
这让杜清竹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只好假装没听懂一般故作镇定地回答：“杨公子与林五小姐是表亲。”
言外之意就是，你别想多了，人家只是亲戚。
沈时俨却挑起了眉，笑道：“表哥与表妹，岂不是可以亲上加亲。”
颇有想要火上浇油的意味。
这下，杜清竹只能装作没有听到，继续脚下的步伐。
沈时俨见她没有搭理自己，又接着道：“这杨公子倒是比之前那位文公子风评好一些，唯一不太好的一点，就是有个缠人的表妹。”
沈时俨并没有直接看向杜清竹，但杜清竹知道这话显然就是说给她听的，他话里的看热闹意味过于明显，以至于杜清竹想都没想，便出口问道：“清竹想知道，丞相为何对我的亲事如此热心？”
难道他想给她做媒？
不过，一问完，杜清竹便开始后悔了，她是什么身份，竟还敢去质问沈时俨。更何况，对方刚刚才救了她一次。
她咬着唇，低下头试图逃避对方此时逼人的视线。
沈时俨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嘲笑起自己来，呵，你瞧瞧，沈时俨，这么迟钝的姑娘都看出来你目的的不单纯，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等了许久，杜清竹都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应，于是便忍不住抬头去看一旁的沈时俨，这才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对不起丞相，我不该这么问你的。”她轻声地道歉。
本以为依然不会开口的沈时俨，这时却说道：“等我知道了答案，我会再告诉你的。”
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杜清竹，杜清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忙又低下了头。
两人一路无话走了好一会，杜青柏便带着人找了过来，在得知了整件事情后，自然对沈时俨好一顿感谢。
沈时俨并没有呆多久，便口称朝中还有事要处理，匆匆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杜家兄妹也跟着父母和林家人一起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踏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