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南小野

3、3

　　月考后紧跟着的就是学生们的噩梦——家长会。好吧，是成绩一般的学生们的噩梦。夏伊真的从小到大不担心家长会这种事，一是她在学校一直很乖啊，不违纪，不调皮捣蛋，二是她成绩一直中上，通常不会让老师特别关注。大多数老师只关心成绩最拔尖的几个，还有后进的几个人而已。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次夏伊还真是有点怕怕的。毕竟没底气嘛，而且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让父母担心过成绩问题。成绩出来以后，她早早向爸妈坦白自己考得不理想，原因无他，她就是觉得做了坏事要提前和别人说，这样仿佛能减轻些罪恶感似的，而且由于她提前透露，这样爸妈在得知具体消息的时候也不好大发脾气。

　　为了成绩，下一觉得自己快成心机girl了呢。

　　不过学校倒是挺逗，让每个班选两个人家长会之前站在礼堂门口作“迎宾”。好吧，“迎宾”这个词不太恰当，实际上就是给家长们发一些资料，再让他们签个到。等他们在礼堂开完年级会议之后带家长们去教室开班级会议。

　　家长会定在星期五下午三点，由于教室里的座位要腾出来给家长们，而且连着双休，所以没有任务的同学上完第一节课就可以离校，或者在学校自由活动，等待家长一起离开。午后阳光正烈，本身十月份的天气在南方就是“秋老虎”，大家自然也不愿意跑去外面晒着，并没有人主动请缨，于是班主任决定要抽学号。

　　夏伊发誓她对抽学号这种全凭运气的方式恨极了。自小到大，老师们总爱抽学号，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只要没有人主动揽下来，就一定会抽学号。然而……

　　“32号和41号吧。”果不其然。夏伊甚至来不及回想一下自己曾经的绝佳“运气”，就听见老师有些随意的声音。

　　真是……接待家长这种门面担当，难道不该好好挑一挑人选吗？这么随便的就决定下来真的好么？然而，老师远远的在讲台站着全然不知夏伊此刻的腹诽。不过，夏伊还真是蛮好奇是哪个倒霉蛋这么不幸的和她一起被抽中了。

　　听到学号后，全班静默了一阵子。大概是刚开学不久的关系，大家还不能很快的反应到自己的学号。不过很快的确认了并不是自己以后，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只一下子，夏伊听到角落处几个男生幸灾乐祸的笑声，伴随着满怀笑意的调侃。

　　“秦木，好人品啊。”声音里尽是笑意。

　　“秦木，哥看好你啊。给你伯母留个好印象啊。”另一个男生捶了一下秦木的肩膀，满脸欣慰。

　　32号……是秦木。不知道为什么，夏伊突然就没有那么烦躁了，甚至暗生出一点点期待。

　　“嗯，我看看，32号是……秦木，”班主任一边翻着花名册，一边用手点着“还有夏伊，你们两个等会儿下课留一下，有些资料要拿。”说罢，眼风一扫，划过座位上的两个人。

　　夏伊点头回应，秦木则大大方方地应了声好。

　　资料不多，夏伊就都拿着了。主要是秦木自己都说，他的桌柜太乱，今天放进去，等到周五就找不到了。夏伊随便翻了翻，就是一些学校概况，历年高考重点率什么的。明明才高二刚开学，感觉上仿佛临近高考一般。资料上重点加粗的几个大字“我们今年重本升学率目标是70%”让夏伊想忽略都不行。

　　家长会如期举行。不过资优生们在这种时候总是信心十足，不仅没有丝毫对成绩的担忧，甚至对难得能少上两节课期待不已。

　　其实这也是个挺神奇的现象，明明只是提前了两节课放学，对学生们来说仿佛是多么大的好事，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好似多了这几个小时便拥有了全世界……好吧，至少对夏伊来说。

　　学校为了不耽误这些“迎宾”的课程，特意把周五下午第一节课与上午的自习课对调。不过也有可能是觉得大家临放学的最后一节课都没什么听课效率，所以干脆改成自习课，让大家写写周末作业什么的。

　　“走吧。”秦木看到夏伊进了教室，便对着她说道。

　　“对了，你的桌子里东西多不多啊？”夏木突然问了一句。

　　夏伊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没睡醒，也不太愿意说话，便回了一句“多啊。”

　　夏木便不再言语，把自己桌子里乱七八糟的杂物全都抽出来放在凳子上，凳子上放不下了就垒在同桌桌子旁边，然后抬起桌子就走。

　　现在才两点十几分，教室里没有多少人。夏伊特意为了家长会提前几分钟出宿舍，匆匆赶回教室。

　　夏伊有点头晕，早起的这几分钟似乎打乱了她本来的生物钟，她感觉自己疲惫的不行。她晕晕乎乎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抽出提前放好的资料，拿起班牌，低头跟在秦木身后。

　　一路无话。

　　阳光果然毒辣，空气沉闷得一丝风都没有。夏伊垂下头站在礼堂门口，暗自祈祷家长们来得稍微准时一些，让她能在签完到之后躲在树荫下稍微休息一会儿。

　　大概两点三十几分，就有家长陆陆续续到了。有中年男人穿着西装踏着皮鞋，有女人面上浓妆穿着大方，也有很多是老年人步伐沉重缓慢，甚至有怀里抱着一个小的，手里牵着一个大的，“拖家带口”的匆匆走来。

　　夏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位“拖家带口”的中年女人，思绪逐渐飘远。她很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生那么多孩子，小孩子要是闹起来，犯了浑，简直拉都拉不住。她是独生女，偶尔也会被妈妈唠叨一下养活个孩子真是不容易。不过一个人的童年确实是有点寂寞啊。也不知是不是一直自己跟自己玩，导致她现在有些不太习惯主动和周围人交朋友。

　　“同学，请问XX是你们班的吗？我不记得我姑娘几班了。”夏伊抬头，对着来问询的女人微笑，然后否认。

　　类似这样的人也有不少，家长们果然都很忙碌，或者说，对孩子有足够的信任，信任到无需与老师沟通。

　　“橙子！”

　　不远处一声招呼，夏伊抬起头，不由得笑着朝来人挥挥手“妈妈你来啦！”

　　夏伊小时候就挺好奇，为什么自己小名叫“橙子”。那种圆咕隆咚，有点酸有点甜的水果……夏伊绝不承认自己和它有丝毫相像。但习惯使然，难以改口，夏伊只好尽量让自己喜欢上橙子咯。

　　后来她问过妈妈，据说，她在周岁抓周的时候，面对地上一堆书啊，笔啊，剪刀啊，镜子，口红，望远镜……总之，家里有的，有些代表意义的东西都齐了，然后她笔直的，毫不犹豫的，走向了书本那里，在众人欣慰兴奋的时候，扒拉开书本，从中间翻出了一个圆滚滚，黄艳艳的橙子……

　　听说，那个橙子好像是她过来之前，表姐不小心弄掉到地上的……

　　所以说嘛，夏伊相信“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她也再不敢吐槽自己的小名。毕竟如果当时她拿了书，说不定就有一个文艺的小名，“阿书”了。

　　夏伊牵住妈妈的手摇了摇“等会儿我请你吃好吃的，我们学校新进的，超市都没有。”语气中有种莫名的小得意，一双眼眸亮亮的，好似在求夸奖一样。

　　妈妈也摸了摸夏伊的头发，笑着道“就知道吃”。然后签好到，走进了礼堂。

　　夏伊忽然就没那么困了。

　　过了一会，秦木的父亲也来了。他们倒没有过多的交谈，秦父只是过来签了个到，然后拍了拍秦木的肩膀，便施施然走进了礼堂。

　　两点五十五分，已经没什么人来了。夏伊看了眼签到表，就只剩下四个空格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请假了。

　　阳光有些刺目，白纸晃眼，她蹙了蹙眉，不得不眯起眼睛。

　　忽然一阵阴影，刚好遮蔽了夏伊的头，连带着签到表上都是一片灰影。夏伊一下子就舒服了。

　　夏伊抬头，看到秦木将摆在桌旁的班牌举在她的斜上方，正对着太阳，落下的一大片阴影将夏伊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埋首在阴影下，尽管温度没什么变化，她却仿佛感受到了丝丝沁凉。

　　看见夏伊抬头，只看到秦木笑得灿烂，面上仿佛铎了一层阳光，黑如墨的眸子因着阳光看起来晶晶亮的。

　　“你脸晒得好红。”他似乎看出了夏伊的未出口的疑问，便自顾自的解释道，顿了顿，补充道“会不会中暑啊。”

　　和秦木不一样，夏伊喜欢宅在室内，不喜欢户外运动，自然也极少日晒。皮肤很白，稍微一热，面上就反应得完完全全，更何况他们顶着太阳呆了这么久。

　　夏伊怔了一下，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丝丝甜意，于是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日晒补钙，说不定还能再长高呀。”

　　一句话，让气氛骤然松了下来。秦木也似乎没了顾忌，一副哥俩好的开玩笑。

　　“橙子只会变圆。”

　　登时，夏伊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了，低头不语。忍不住担忧，这名字要是给大家都知道了，会不会自此都这么叫她？怎么说呢，父母亲属叫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但是就是觉得被同学叫起来很奇怪。好像互称外号就会让彼此显得格外亲呢，即使双方并不熟识。可她不愿意让这种亲呢变成普通称呼。

　　秦木看她一声不吭，便投降道“行吧，都是我的错，你能长到一米八好吧？”

　　夏伊撇过头，不再理会他。

　　秦木也无所谓，不过手上的班牌却不曾有丝毫偏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