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南小野

2、2

　　通常呢，大多数家长都觉得好学生应该是文文静静，架着一副挺厚的眼镜，留着规规矩矩的头发，走到哪里都不忘记顺便带着一本书的。然而事实上……一中没什么这样的学生，起码扈毅不是这样的，尽管他是班里第一名。夏伊发誓，这真的是她最无法理解的一种学霸！具体怎么形容呢，唉……一言难尽，两言三言也难尽啊。

　　“这道题呢，我们先这样画辅助线，这样就可以用三角函数……”扈毅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不断比划，一边吧啦吧啦地说着。语速之快，硬是让夏伊失去了去理解的心思，只有膜拜的份儿。

　　数学老师的上课方式有点特别，或者说是一中老师的上课方式都有很大变化。也算是点儿正，夏伊她们这一届赶上了教学改革，说是要从传统式“填鸭教育”改变成为一种以自己预习为前提，以课堂讨论为重心的新式教育。

　　嗯，听说这种方式能让学生更好的理解知识，更有效地利用知识解决问题。为了证明这一点，除了教育局那边出了一堆贴切数据和资料，还有就是几个重点高中身先士卒，赌上学校的声誉，带上我们这些小白鼠，大跨步往前走。

　　怎么说呢，概括来说，就是“征程艰辛，成果暂无”。

　　一中是一所全寄宿学校，周日晚上到周五下午都是在学校度过的。学校安排的时间很紧凑，晚修上三个小时，然后给一小时左右的休息整理时间，就要熄灯睡觉了。规定熄灯后不可以进行任何除了睡觉以外的活动，否则要扣文明班评选分。这一点，夏伊曾用实际行动理解过。

　　想当年，高一的夏伊还是个懵懂的少女，她坚信着，虽然她成绩不够美好，但她能把作业写的美好呀。每天都有人不交作业，可自己每天准时的交。如此脚踏实地的少女，即使成绩欠佳，那也可以解释成自己能力有限，她仍是一个认真学习的好姑娘。所以，就算作业内容乱七八糟，错误百出，她也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补作业上，甚至半夜偷偷开手电筒写作业。

　　很遗憾，夜路走的多了，总会遇见鬼，夜车开多了，也难免碰见巡楼的宿管阿姨。

　　后来逐渐的，她发现自己白天愈发疲惫了，甚至有一次地理课上睡得像昏迷了一样，甚至连下课铃，下一堂的上课铃都没听到，她便再不敢如此。

　　本来对于夏伊来说，完成作业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闲下来哪怕半小时。现在又加了一项预习作业……好吧，这直接导致了夏伊完全预习不了，上课的时候一脸懵逼。

　　然而却不是每个学生都是这样的。比如扈毅。看着讲台上神采飞扬的男生，听着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却不明含义的句子，夏伊再一次默了。

　　不过看人不能只看一方面，讲台上这个学霸可绝对不是各位脑海中想象的规矩人。说起来夏伊记住会这个人，还是因为他不知多少次不交作业之后，英语科代表实在忍不住，朝他大骂两句，言辞中，“扈毅”两个字喊得格外抑扬顿挫。

　　因为上了一阵子课，有学生反映了作业多的问题，所以班主任和各科任老师说好了——作业写多少就交多少，好让老师调整一下作业量。

　　但是呢，扈毅可不敢交，因为他是的的确确是没有写，不是没写完。

　　夏伊挺好奇他晚修到底在干什么，有一次偶然瞥见，居然是捧着一本《龙族》看的忘我。夏伊从来没觉得看小说有什么不对，事实上夏伊的父母也很鼓励她看各种各样的书，可凡事皆要有度，做事得有轻重缓急，她还是很明白的。所以夏伊才格外佩服扈毅，他大概得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吧。

　　扈毅人长的不算矮，可架不住驼背，而且略有些肥胖，所以显得有些猥猥琐琐的，脸有些大，还有不少红红的暗疮，一副挺厚的眼睛架在鼻梁，显得眼睛细细小小的。嗯，用男生们的话来说，就是个猥琐佬。人很好相处，尤其是对待来问问题的人，总会挺耐心的讲，有时候会讲好几遍。只不过思维太过跳跃，多半人都满腹疑问的来，一知半解的走。

　　此时，数学老师为了不挡住后排学生的视线，站在了前门门口，看着黑板，时不时对扈毅的讲解做些补充点评，偶尔也吐槽一下扈毅的吐字不清，或者讲些闲话。

　　数学老师也是年级副级长。可他不管是讲话还是做事，都十分诙谐风趣，行事风格丝毫没有领导阶层的距离感。他大概就是那种“心宽体胖”的典型。是以，他和学生们，尤其是男生们混的很好。

　　“我有另一种解法。”待到扈毅讲解完后，陈继涛站了起来。这种情况其实时有发生，数学老师也很喜欢这样的课堂，按照他的话来讲，就是很有“学习的氛围”。然而后来夏伊在宿舍里和小伙伴们讨论，大家都觉得除了他们争论的时候挺逗以外，并不能让她们这些旁观者明白多一点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夏伊还真得了解的更多一点，比方说，扈毅说话的时候驼着背，但一旦有人质疑他，他一定会先挑眉，眼珠转一转，然后伸着脖子争辩，而陈继涛则不管什么时候都挺胸抬头，双目向下的瞥人，一张“睥睨天下”的霸道总裁脸。

　　某天她把这想法和简心钰，苏浅说了，简心钰一边笑一边揉她的头发，苏浅吐槽道“看不出来啊，你这嘴怎么蔫坏蔫坏的呢。”

　　夏伊的班级是个理科班，一中也是一个理科强势的学校。所以在二十个班级里，十四个都是理科班。理科班自然是男生多，而且他们班的男生还是特别能闹的那种。所以本着“一方讲题，八方挑刺”的原则，陈继涛的新方法被各种提问，他便一一解答，也很是淡定从容，遇到刁钻的问题也丝毫不露紧张，略一沉吟便给出了答案。

　　一节课上得很快，基本上老师再稍做点评，甚至有时候来不及点评，时间都给同学们自主解题，自主提问了。不过呢，本来一节课有四十五分钟，可是数学课有五十五分钟。这一点在数学老师每日风雨无阻的拖堂中得以体现。虽然上课时举手最欢的是男生们，可是被拖堂后怨言最大的也是他们。

　　有的时候会出现下一堂课的老师在门外等，数学老师才匆匆下课的状况。每当这种时候，看着门外的老师一脸无可奈何，甚至有的直接把电脑教案放在前排同学这桌子上，然后就回办公室和喝水，吃点点心再过来。有时候看着数学老师略显急迫的样子，大家仿佛能有些奇妙的平衡感，仿佛能从围观老师们的尴尬中得到些许安慰似的。

　　这种状况好像初中也有，夏伊不仅有些好奇，是不是所有数学老师，都觉得时间苦短？

　　几个星期的新鲜感过去，学习的压力与日俱增，疲惫感也随着越发明晰。夏伊也觉得自己挺奇怪，每次刚开学都会有几个星期“兴奋期”，通常这段时间，她很精神，精神到晚上失眠，凌晨才堪堪入睡。然后第二天一大早，都不用闹钟提醒，自己就醒了，接下来的一整天，完全没有困意，甚至连午休都不用。然而，过了这段时间，马上会进入“休眠期”，沾枕就睡，闹钟不响几次都不会起，更可怕的是，课间不休息一会儿根本没办法上下一堂课。

　　她自己推测，应该是假期睡眠质量太高，睡眠时长太久，所以精神都储存起来了……不过这样想着，总让她觉得自己在玩真人RPG。

　　不过她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她本身对自己要求不高，也挺会安慰自己的，而且毕竟才刚刚开学，万事都没什么要紧。不过在大环境下总有些疲惫感。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失眠，盯着天花板发呆，有的时候会扯着蚊帐打结玩，聊以自慰。她觉得自己好像已到了迟暮之年，日复一日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有的时候一个人跑上天台，傻愣愣的坐着，盯着前一天小测那错得一塌糊涂的试卷发呆。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天中午放学之后。夏伊一个人坐在教室，只开了自己附近那一台风扇。明明是三十多度的高温，夏伊却觉得通体阴凉。月考试卷发下来了，她数学考了82分，不及格，好像还是吊车尾。虽然夏伊数学成绩一向不好，但自小到大也从未拿过吊车尾的“好成绩”，这次绝对是个大打击。她人本来就闷闷的不太说话，老师也一般不找学生谈话，是以她只能一个人坐着发呆。

　　忽然一阵拍球声让她回过神来，一转头居然看到秦木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手中还抓着一个篮球。夏伊有点惊讶。因为一中中午是不允许学生进行体育活动的，毕竟中午阳光强烈，加上三十多度的高温，活动起来中暑简直是分分钟的事。不过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仗着领导们不会闲着没事大中午地去体育场巡查，学生们也没什么顾忌。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不去吃饭？”秦木走过来，顺口一问。之所以是顺口呢，是因为夏伊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在看她，只是仰头对着风扇，风扇转到哪里，他就往哪里走，好像先前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夏伊闭口不答，一是她现在没心情和人说话，二是刚打完球的男生周身总是散发着一股酸酸臭臭的汗味，后来她和简心钰开玩笑的时候，戏称这股味道为“男人味”。

　　此时的夏伊，整个人伏在桌面，下巴贴着桌子，双目无神的盯着试卷看。但她又觉得闭口不言似乎不太礼貌，于是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你不也是。”

　　大概秦木也是无聊，随意找了张桌子坐着，就瞥了一眼夏伊的桌子。夏伊本也没想遮掩什么，便感叹了句“要被虐哭了呀。”

　　不知怎么的，秦木居然被这句感叹戳中了笑点，跳下了桌，走到下一旁边“哪个不会给我看看。”

　　夏伊怔了一下，她知道秦木人好相处，上数学课也积极，可想不到他居然会饿着肚子给她讲题。是以，秦木靠过来的时候，夏伊还呆呆地趴在桌面上。

　　尽管教室中的少男少女相对而坐，时不时低声交谈的画面很是美好，屋外阳光也灿烂得朝气蓬勃，可夏伊一点儿没有什么“岁月静好”，“感谢最美时光遇到你”这样的少女心思。

　　但这绝不能怪桌子上的数学题目。

　　风扇又一次吹过他们的头顶，秦木身上的汗味狠狠的刷了几秒存在感。虽不能说是让人窒息，但也绝对可以分走夏伊的注意力。毕竟数学题这种东西，越是没有入门，越是觉得无趣，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

　　“不如我把解题步骤写给你，你一条一条想，想不出再问我好了。”大概秦木也不太会给人讲题，他自己思路倒是明晰，能从头讲到尾，可听的人却一直云里雾里，似是而非的。

　　“好。”夏伊抿了抿唇，尽力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伊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一阵一阵的味道，甚至可以完全无视了。题目在秦木的不时提点下竟也变的明朗易懂了。

　　“啊，我知道了，如果这里把x带进去的话……”夏伊有些兴奋，她发现自己的错误都很集中，整理了一下好像都是等比数列还有函数的题目有错，甚至有些题目她只是考试的时候过于焦躁，没注意条件罢了。这样一条一条的列式，看了别人的解题过程，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自己试一下。

　　“嗯，就是这一步你看一下，估计写的时候没注意吧，这个条件的意思是……”秦木讲起来也是越来越顺，面上也越发放松了。

　　广播里一阵音乐放出来，两人仿佛忽然被惊醒，才发觉居然已经快一点了。学校为了保证同学们的午休质量，一般会在一点钟关掉宿舍闸门。如果太晚回宿舍的话，是要被登记违纪的。是以两个人对视一眼，赶紧往宿舍跑。

　　两人过闸的时候，闸门刚好启动，于是他们便赶在最后一刻冲进去。

　　“谢谢你给我讲题。”临分开前，夏伊朝秦木挥了挥手，道谢。

　　“嗯，拜拜。”秦木没有看她，直接往男生宿舍楼走去。

　　回到宿舍，夏伊才发现自己有点饿了，忍不住翻翻柜子，拿了瓶牛奶垫垫肚子。一边咬着吸管喝着，忽然想起来今天秦木打球了，而且好像也没去吃饭啊。夏伊忍不住又翻了翻柜子，拿了一盒饼干放在床头，想着等会儿回教室给他。眼珠转了转，又拿了一瓶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