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南小野

4、4

　　月考过后，班里开了一次成绩分析。班级之间平均分确实相差不大，不过一班和二班的优秀率远远的甩开其他班。后来听见有同学在讨论，其实一班二班是隐形重点班。资深的老师们都被指派给了这两个班，年级前一百有五十来个都在这两个班。不过为了保持低调，年级后一百名也大都在这两个班。除此之外，其他班倒是挺均衡。

　　班主任在黑板列了个表，写了每科的年级平均分，班级排名等等。虽说是分析，但也不过是走个流程，毕竟学校规定这节班会内容是成绩分析。班级优劣明显，生物化学奇好，英语语文奇差，其他倒是中庸，不过就着英语和语文这两科，大家也是挺槽心。不是都说数理化生都是套路，短时间提分太容易，语文和英语靠积累，半点急不得，短时间内也难以提高。夏伊的化学生物也都考得不错，不过物理和数学都没有及格。班里语文成绩普遍低，英语倒是两极分得明显。

　　不过班主任并没有多谈，大概也是觉得第一次考试还不算稳定，随机性比较强，多说无益。

　　“好，第二件事情”班主任顿了顿，把投影打开，在屏幕上展示一张幻灯片。“大家也相处了一个月了，我们这节课剩下的时间竞选班委。有意向的同学自己来讲台上把名字和职位代号写上，第一个人写1，第二个人写2，以此类推。”班主任没有过多强调，很快进入下一件事。

　　这一个月的相处，夏伊对班主任也是有点了解了。这绝对是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男人。他对班级管理不是很严，他自己开学初的时候就说了，通常呢，只要不犯大错，严重违纪之类的，他都不会过多责备。而且，如果当时没有立即批评，事后也不会追究，所以大家如果侥幸被他忘记的话，不用整天担惊受怕。这一次选班委，他更是完全放任自由，就靠在门边看着——若不是因为学校要求班会课的时候班主任必须在班里，他都要回办公室喝茶去了。

　　夏伊心里冒出一个奇异的想法：莫非他这么急急的要选班委，是为了要当“甩手掌柜”？可能是因为刚开学，班里的事情特别多，班主任三天两头地往教室跑，早晨来的甚至比学生还早，晚上也经常加班开会什么的。虽说班主任没表现出来，可看他脸上还是略有疲态。

　　投影机开着，上面有各种职位，列得整齐明晰。代号A到K，分别代表班长，副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体育委员，生活委员，文娱委员，宣传委员，卫生委员，组织委员，多媒体管理员这些职位。

　　夏伊一向对此没什么兴趣。她倒是对文娱类的活动很擅长，可她不喜欢参加竞选，而且她觉得很多职位职责都不甚明晰，估计这些学霸们兴趣也不会太大。尤其是像“多媒体管理员”这种奇妙的职位，怎么说呢？也不能说不是一个班委，但又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班委……于是她草草的瞥过一眼，便坐在座位上翻翻书，等着投票。

　　和一开始想象的不一样，班里竞选异常激烈。虽然刚开始都尚有羞涩，不过一有人开了这个头，不少人就跃跃欲试起来，整个竞选竟未中断过。

　　“我想当体育委员。”秦木从容的在黑板上写下‘E1 秦木’，然后转头，对着全班同学说。“原因呢，我从小学到高一当了十年体育委员，嗯，我想继续当下去。”

　　有男生鼓掌起哄，夏伊抬头看了眼，台上的人没表情有丝毫不自然，眉梢挑起，看向起哄最欢的那个人。夏伊记得，那个人好像叫做刘镒，想当学习委员，黑板上‘D2 刘镒’几个字写的挺大，也挺丑。因为那个“镒”字比较生僻，所以夏伊记住了他。夏伊很喜欢那些带特殊字的名字，她觉得很特别，很容易记住。像那些“伟”啊，“强”啊，“涛”啊，还有女生的“婷”，“美”，“玲”什么的，一个班好几个，特别难记。就比如他认识的人，就有三个叫梁文涛的，五个叫王涛的……自相别后，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把他们的脸和做过的事对上号了。

　　刘镒和秦木座位挨得近，平时也都闹得欢，是以，两人很喜欢互相玩笑拆台。

　　又有一个姑娘上讲台，人长的很漂亮，睫毛很密，自成一道眼线，就是面色有点蜡黄，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还有点害羞，偶尔垂下眼睛，睫毛像一弯小扇子一般垂下来。“我想选卫生委员。高一的时候就当了卫生委员吧，然后我觉得这份工作虽然会辛苦一点，但是能让自己得到锻炼。”声音里有着南方女孩子特有的软，也可能是惯用白话，所以普通话吐字不太清楚。

　　很快，黑板上满满都是名字。字体良莠不齐，杂乱的不行，倒是自成一道风景。班主任见到没人再上台，便让大家投票，每个职位各选一个人，然后随便找了个人上讲台唱票。

　　尽管班级很活跃，甚至有点闹腾，但其实闹得最欢的人就那么几个，更多的是随波逐流的人，或者是被带动的人，所以其实彼此之间还不甚相熟。这一点在投票上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除非是有玩得好的人参选，不然大多都会选择每个职位的1号。

　　夏伊有点高兴，因为秦木当了体育委员。

　　其实也有点可惜，因为她觉得，如果是秦木的话，就算是E2也会被选上，可惜没有办法证明这一点。

　　其他的人，刘镒如愿以偿地当了学习委员。夏伊很是怀疑，因为这人一看就长得不像爱学习的样子。人长的像一条杆，衣服穿的邋里邋遢的，说话吐字不清，不是那种普通话不标准，而是言辞含糊。每次听他讲话，夏伊总有种一团糊糊的黏黏稠稠的感觉。不戴眼镜，一双桃花眼是他全身上下最出彩的了。

　　虽然不戴眼镜的学习委员总给人一种不可靠的感觉，但是这双眼睛夏伊觉得简直太好看了，若是架上眼镜，简直是暴殄天物。后来夏伊和他熟悉之后，还常常盯着他的眼睛看，忍不住的夸。虽说我们不能以貌取人，但这个人的形象……夏伊总觉得和“学习委员”四个字一点儿不搭边。

　　班长叫林可莹，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一双眉毛甚浓，头发不长有些自来卷，但紧紧束起，显得很有精神。长着一对小虎牙，一笑便露了出来，看上去萌萌哒。但她性格可是一点儿也不萌萌哒。嗯……如果说有种生物叫做“女汉子”的话，那她的性格得叫“女金刚”。

　　那个挺漂亮的女生叫贺婷，虽然不是I1，但是票数倒是很多毕竟漂亮的女孩子总能受到更多的关顾，而且贺婷给人的感觉是那种很踏实，很文静的姑娘。其实夏伊特别佩服主动要当卫生委员的人。卫生委员绝对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每天早早来教室，监督值日生做卫生，总有些人放学的时候会忘记做值日，能追回来的还好，追不回来卫生委员就得替他干完。有的时候学校来检查，没什么人重视，但卫生委员不行。虽然大家都不是很在意卫生评比，但她自己也有责任感，觉得如果不拿到卫生先进班的话，她得负主要责任，所以得一遍一遍的检查，一遍一遍的督促。有时候有的同学还会私下嫌她烦。

　　其他的班委，夏伊都不算熟悉，也没记住名字。对于记名字这件事，夏伊一向顺其自然。因为如果强硬的记下来，她很容易把名字和脸弄混。一说到这个，夏伊忍不住想起初中就发生过一件类似的事。

　　初中的夏伊心思还不是那么豁达，在她的期待里，她要做一个热情，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初一刚开学的时候，她也硬生生的逼自己，一定要最快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不到两天，全班48个名字，夏伊全部记完。然而，问题出现的也很快。她会经常把两个人的名字弄混，因为初初看他们的时候，他们发型和身材相仿，尽管脸长得完全不同，可夏伊就是不争气的记混了。同时记混的还有两对，这些记混的人她花了很大力气纠正自己，然而直到毕业，她有时候还会口误，只好在初初发声的时候极力遏制住自己。

　　自此之后，夏伊便看开了，也不再勉强自己。

　　紧跟着，活动开始多了起来。学校喜欢把活动安排在第一次月考之后到期中考试之前，听说是因为第一次月考前，由于刚放完长假，心思得收一收，不能总想着玩，而期中考试过后，很快便迎来学期尾声，得争取期末联考有个好成绩。说起来，自上了高中，所有期末考试都变成市联考了，为了撑着一中的光环，学校重视的不得了，立志要考到让第二名的学校望尘莫及，只能膜拜，不能攀比。

　　头一个活动，便是篮球赛。

　　其实这个比赛和夏伊没什么关系。她不喜欢运动，更不喜欢篮球。比赛由学生会举办，任意组队，人数足够即可报名，也不强制要求女生参加。

　　这天下午，放学铃声刚刚打响，秦木便走上讲台。“先等会儿，学校有个通知。”

　　听到有人说话，大家也都不着急离开，有的整理整理桌子，有的在桌子上趴着，也有还在奋笔疾书的，更多人则是趴在座位上看他。

　　“下下周开始，有个篮球赛。虽然说不强制要求班级内组队，但我希望还是我们班能一起。”他顿了顿，接着说“其实我也知道，大家彼此都不是很熟，平时打球也都是和以前的同学一起。刚开学嘛，我也这样，可以理解。但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两年，总不可能一直这样。所以我希望大家试着一起打打球，也算拉近彼此的关系吧。”

　　大家沉默了一阵。确实，这一个月来，且不说男生的情况如何，女生们都喜欢找自己以前班的同学搭伴吃饭，回宿舍，也有像夏伊这样独来独往的，除了必要接触，大家都不甚熟悉，也没什么人主动交往。宿舍里八个人，却从来没有哪两个一起吃饭一起走回宿舍。大家都客气而疏离，没有人活跃气氛，宿舍里多半时间都安静的不行。

　　“那走起！我先去球场占位置啊。”先开口的人是刘镒。这种有些尴尬莫名的气氛他从来都不感冒，好像完全察觉不到此时教室里那点微妙的氛围。不过教室里停滞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化解了。突然就热闹起来了，甚至有人已经和自己宿舍的同学一起约着去吃饭什么的。

　　夏伊一个人收拾书包。其实书包大多时候都是空的，收拾也不过是放本杂志小说，冲凉之前看会儿。课本一般不带回宿舍，想带些小零食回教室的话，手拿也完全没问题。不过夏伊还挺喜欢背书包的，平时放手机，放点糖，放些发绳夹子，还有些女孩子要用的东西什么的。

　　夏伊还是自己一个人回去的，虽然她觉得秦木在讲台上说的话很好，很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