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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谢老侯夫人 又回到刚才 ...

  •   又回到刚才的暖阁。党爱有些怨念,之前还嫌无聊,这会儿倒觉得还不如无聊些好。
      待扶玉又上了茶退出去,党爱还在斟酌场面话,便见谢老侯夫人泪如雨下:“真像……太像了……我的清儿啊!”
      党爱傻了。
      倒不是觉得老夫人演技好什么的,她相信这个曾经竭尽全力保住自己女儿命的老人家是真心难过,只是党爱成长环境所致,热血却冷性,就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牺牲了,心里痛得要命,也不过墓前一壶酒,呆坐至日落,现在面对这第一次见面的老人家,虽然能够理解这外放的情感从何而来,却实在无法与之共鸣,更不知如何应对,更莫说跟林妹妹那般,与初见的外祖母抱在一起哭作一团了。
      林氏赶紧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抹泪道:“母亲,见着娘娘是好事儿,怎么母亲倒哭起来了?”
      老夫人连声说“是老身失礼了”,却还是又抽泣了一阵子才慢慢停下来。
      党爱简直手足无措,喝茶也不是,发呆也不是。党熊力是个粗线条大男人,党爱初次见面就下他面子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面对这个真心难过的老太太,却不忍心把之前想说的那些“你们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看我受宠就贴上来了”的话说出口了。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谢家先让老太太出马吧?就算那日在宫中党爱驳党熊力的一番话没有传出去,可是谢灵清受了两次封,李氏却鸡毛都没捞到一根的事儿大家也都有眼看着,更别说前晚党熊力怒撵夫人儿子回京的事儿,他那大嗓门,估计周围院子的大臣都能听见,只怕党爱对李氏的不待见,随行的大臣及家眷都清楚了。
      党爱对明面儿上带大她的李氏尚且如此,对谢家会是怎样?固然谢灵清接连两次被封,说明这个宠妃外孙女对自己母亲有感情,还在太后千秋宴上借曲怀思,可这不一定代表她对谢家有同等的感情啊!所以谢家先派当初家族中唯一没有跟谢灵清撕破脸的老夫人来,若是贵仪娘娘连她都不理睬,那是她不孝,谢家反而占领了道德制高点,若是接受了她,那以后就不好不接受其他亲戚了吧?
      党爱揉揉太阳穴,叹口气,将老夫人的茶盏朝她略推了一推:“外祖母莫要伤心了,当年母亲一个清白女子被扣了那么大罪名,若非外祖母一力相护,母亲早就不在人世了,哪里又能赚得后面几年的命?更加不会有我什么事儿了。母亲那些年虽也有伤心之时,到底快活的日子还是多些,我现在日子过得也好,外祖母放心便是。”
      这话里一方面是替谢灵清感谢老夫人,可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她,当年谢灵清差点被那个所谓清高的家族害死的事实。既然你们——好吧,不包括老太太您——当年都觉着谢灵清玷污了你们的高贵,要将她处死或者逐出门墙,现在就别厚着脸来要好处了吧!
      果然眼角便瞥见谢林氏脸色微变,不过到底是侯府如今的当家主母,那神色不过一瞬就已不见,仍低声劝慰着老夫人,可见段数比李氏那小商户出身又没管过大家族的小官太太高得多。
      老侯夫人终于止住了泪,叹气道:“看到娘娘好,臣妾就放心了。身为女子,平日无论如何柔弱,一旦做了母亲,便会强大起来,什么也不怕,唯一只怕护不住自己的儿女,偏生当年就差点没能护住清儿……”说着又要哭起来。
      党爱虽觉尴尬,也只好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外祖母……”平时伶牙俐齿,这时候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老夫人抬首接过帕子,柔声道:“那时你母亲嫁给你父亲,你父亲又常常出征,留她一人在家,我便时常瞒着你外祖父去看她,见着她与你父亲感情深厚,心中也安平了许多。后来她怀了你,虽然也为那李氏的事难过,到底因你带来的喜乐更多,我瞧着也高兴,还想着若日后你出生了,先让你外祖父见着你,便会心软,那时你母亲许就可回来了,哪知道……后来你父亲就将你带去了西境,我只在你出生时抱过一回,从此竟不得见。此刻见着你,和清儿竟是一般模样,我……”
      党爱看她又哽咽,便朝她伸脸过去:“外祖母,您仔细看看,我跟母亲应该不很像吧?”旁边林氏有些尴尬,正想插话,党爱又接着说:“我虽没见过母亲,也听说过她原是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可我被我父亲给中和了,比之母亲的美貌可差远了,更加没有她的才情,为此还被宫中其她嫔妃嘲笑过呢!”
      谢老夫人被她逗得一笑:“哪有贵仪娘娘这样贬斥自己的?不过清儿那孩子性子静,倒不似娘娘这般活泼。”
      党爱皱眉道:“呃,外祖母,您总在我面前称我娘孩子,我略觉尴尬……”
      这回林氏跟着谢老夫人一起笑出声来,屋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老夫人便道:“瞧我这老糊涂,光顾着哭,竟还没问娘娘伤势如何,现在可觉着好些了。”
      党爱只好又将昨日遇刺的事儿再说一遍。
      谢老夫人比之宸妃更加吃惊,便连称僭越,要看党爱伤口。
      党爱嘟嘴道:“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可不敢让外祖母看,否则您再哭起来,我这儿就得被淹了。”
      两代侯夫人又笑起来,林氏对谢老夫人道:“母亲没说错,姑奶奶可没娘娘这般调皮。”惹得老夫人又笑,转头又坚持要看她的伤。
      党爱只好将二人带至卧室屏风后,解了衣衫,只露出受伤的肩头,其实绑着纱布,什么也看不见,却让二位侯夫人倒吸一口冷气,连称惊险,又要落下泪来。
      党爱受过的伤多了,这次根本不算什么,只得耐着性子边穿好衣服边劝慰两人,又带两人回暖阁坐下。
      又说了一会儿话,党爱便道:“可是外祖母,您和舅母来看我,若外祖父知道了生气,可如何是好?”
      谢老夫人叹气道:“当日对你母亲的处罚,乃家族共议,你外祖父虽为族长,却不能不顾其他族人的坚持。可是清儿从小得他宠爱,如何会舍得?所以我偷偷去探望清儿,他其实都清楚,只是假作不知。后来得知清儿难产……他虽面上不显,却在书房呆坐了一夜,偷偷流泪。”
      林氏也叹道:“是啊,那时我嫁入侯府不久,刚随着家族回到京中便发生此事,你舅舅为了求族人放过你母亲,竟提出以世子之位换妹妹一条命,却不想更加惹怒族老,说父亲教子不当,一个二个都不将家族放在心中,竟拿家族传承的爵位交换,也将他罚去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这些细节党爱倒是没听陈嬷嬷说过,毕竟谢灵清被罚时她也跟着一起被关着,不知道前院发生什么,后来没两天就跟着谢灵清出嫁了,至于后来在谢府发生的事,她就更加无从知晓了。
      可是即便当年是这样,对于肩负家族责任的男人来说,过了十几年,当初的怜惜、愧疚、冲动或难过也早就烟消云散了吧?否则即便如他们所说党爱出生后就被党熊力带去西境了,何以她入宫以后明明很多见面机会,却还是不闻不问?
      别怪党爱这样冷静分析,她本就是个冷心冷情之人,她的工作只允许理智的判断,绝不容感情的干扰,不多的感情都给了那些和她一道经历生死的战友。来到这里,对陈嬷嬷她们所产生的的情感也来自于日夜的相处和相依为命,以及对于自己以后失踪会对她们造成麻烦的担忧,而对于顾仲安……
      咦?怎么会想到顾仲安身上去?现在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况且就算知道了真相,她可以替谢灵清和党念清原谅她们的父兄和祖舅,却不打算因此就将这个家族扛到自己肩头上。
      也许若有人知道党爱的身份,会很圣母地教诲她:“你既然接收了党念清的身体,就应该一并接收她的责任。”
      对不起,第一,党爱并不认为谢氏家族是党念清的责任,第二,谢氏家族与党念清的交集甚至都不如李氏多,既然谢氏家族对党念清没有负过责任,有什么权利要求党念清承担他们?第三,她党爱都不知道自己明天还在不在这个世界,又没有永远留在这里的打算,如何去负这个责?
      所以,如果以后两位侯爷和夫人入宫探望,党爱愿意以外孙女的身份代替党念清热情接待,可若是其他曾经想害死谢灵清的族人甚或所谓的谢氏家族要求她做什么,对不起,请麻利而圆润地滚远点。
      想清楚了这点,党爱便清淡道:“原来外祖与舅舅当初也不容易。”
      看林氏明显松了口气,党爱心中暗笑,面上不显:“也是,将整个家族的所谓清名压到一个弱女子身上,别说是当年的母亲了,便是本宫如今,也是万万承担不起的啊!这种大事,自然还是要靠家族中那些成天号称要做大事的男子的,总不成平日里各种瞧不起女人,到了关键时候却要女人去承担这些责任吧!”这还是两位侯夫人进来后,党爱第一次称本宫。
      谢老夫人和林氏互看一眼,正待说话,却听得外面尖柔的一声:“皇上驾到!”便听得一阵急急的脚步朝暖阁而来。
      三人急忙跪下,却见顾仲安几步冲到党爱面前将她扶起:“受了伤还行什么礼?平日也不见你施礼施得这样全!”
      党爱笑着顺势站起来,还没说话,顾仲安就问了一堆问题,伤口疼不疼?吃药了没?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党爱无奈,往地上看了一眼道:“烜赫,我外祖母和舅母还跪着呢!”,顾仲安仿佛这时才看见屋内还跪了两个人,道:“平身吧!”
      顾仲安拉着党爱在榻上坐下:“原来是老侯夫人与侯夫人,朕倒是没想着你们今日会来,打扰了你们亲人相聚,是朕疏忽了,毕竟念念入宫也有日子了,也没什么亲人探望过,所以一时没想到,二位侯夫人见谅。”
      谢老夫人与林氏可吓得不轻,之前听见党爱叫皇上的字就已经心中一阵惊雷,此时再被皇上这么明着道歉实则斥责几句,简直汗如雨下两股战战。若是搁在一百多年前,世家势力甚至大过皇权的年代,皇家在王谢眼中也不过是些泥腿子,可是大梁建朝以来,本也是大世家的顾氏皇朝早将世家打压得什么权力也不剩了,他们除了几百年传承的所谓贵族气韵,连财产都比百年前大大缩水,更不要提对国家走向的控制。
      可除了连声道不敢,却连辩驳的话也在这个早就领教了他的精明和强悍的皇帝面前说不出来。倒是党爱推了推顾仲安道:“烜赫,外祖母年纪大了,哪经得住你这么吓呀!”顾仲安才笑笑让她们坐下。
      两人哪敢像之前那样,虽口称着贵仪娘娘,仍是以长辈的姿态坐着?只是半边屁股挂着梨木圆凳的边儿,见顾仲安和蔼地说起早间看见老侯爷和侯爷,精神都不错,才回过神来回话。
      没说两句,看顾仲安一直拉着党爱的手看着她,似乎并不在意她们回了些什么,谢老夫人赶紧起身又施礼道:“臣妾瞧着娘娘气色尚好便放心了,这便回去报知老侯爷,让他们父子也不用担心。这就不打扰皇上跟娘娘了。”
      顾仲安嗯了一声,党爱站起来还打算礼貌性送长辈出门,却被顾仲安拉住又絮絮叨叨问一遍刚才那堆问题。谢老夫人与林氏见状,赶紧知情识趣地退出去了。
      老夫人与林氏回到谢家在行宫中所居院落,果见老侯爷与儿子在正堂等候消息。顾不上喝口茶,连忙一五一十将情况汇报了,尤其是顾仲安那几句。
      老侯爷听罢半晌不做声,儿子媳妇自然也不敢多话。静默一会儿,谢老侯爷方叹道:“我们到底因为太过顾忌家族而疏淡娘娘太久,也不怪她对谢家心有怨怼,只是谁曾想过这孩子竟有今日的造化。”沉吟片刻,又道:“以后多进宫去探望娘娘,不过也别一下子太过亲近,娘娘心性不似清儿温顺,本就对谢家不喜,骤然亲近,反倒惹她厌烦。”还想再说什么,张张嘴又吞了回去。
      老侯夫人与他几十年夫妻,自然知道他没说出来的话。若谢家与党念清太过亲近,不免就被朝堂视为贵仪一党,不管实质上有没有什么事,总是被拴在一起。后宫宠爱从来不可靠,谢家也不似新贵家族,需把一族荣华系在女儿的裙带上,自不需靠着党念清得宠而在朝堂上更进一步,但若靠得太近,日后若党念清失宠,却难免会担心受到影响,这当中的尺度就不好把握了。
      老侯夫人想起早逝的女儿和外孙女儿那张与女儿极为相似的脸,心中酸涩,却只能仍笑着道:“侯爷宽心,妾身自当把握。”
      谢老侯爷闻言便知老妻听懂了他未尽之言,混迹朝堂一辈子的老脸竟然一红,可是又能如何,一边是自己曾经最为宠爱的女儿和她遗腹的独女,另一方面却是自己背负了一辈子的家族,有时候虽有些后悔当年为家族抛弃了自己的女儿,现在却不可为了外孙女抛弃家族,只能在两者之间寻一个平衡点,略微补偿一下外孙女罢了。
      这边党顾仲安待两位侯夫人出了门,便将党爱拉至自己腿上坐着:“乏了罢?原说让你歇着,却不想来这么几拨人扰了你休息。”
      党爱笑道:“我正闲得闷呢,想出去逛园子,可扶玉这丫头,不知得了你什么好处,只听你的,不听我的,说什么也不肯放我出去,真白瞎了我平日对她那么好。”
      顾仲安哈哈大笑:“小精怪,要替你的丫头讨赏明着说就是,跟我这儿耍什么小心眼儿呢!”扬声对外头道:“林成辛,叫扶玉进来。”
      林成辛本就在和扶玉门外候着,此刻闻言,笑眯眯对扶玉道:“咱家恭喜扶玉姑娘了,还不快进去领赏。”扶玉微笑着对林成辛屈一屈膝,便进了暖阁。
      顾仲安先对跪在地上的扶玉道:“平身吧!你今日做得极好,这些日子也要照这样管住你家娘娘在屋子里好生养伤,不可让她四下里乱跑。”又捏捏党爱脸蛋道:“说罢,你要我赏扶玉什么?我都听你的。”
      党爱眼珠子一转:“钱什么就罢了,你平日里给我那么多我也用不完,赏了不少给扶玉她们,要不然你留心着看侍卫里头有人品相貌家世都不错的,给我们扶玉从玉留着,过两年放她们出去成婚好吧?”
      扶玉没想着自己主子竟突然冒出这么个主意,脸腾一下红了,才站起来就又噗通跪下道:“谢娘娘为奴婢着想,可……这不合规矩……况且奴婢和从玉早就想好的,要伺候娘娘一辈子。”
      党爱并不是心血来潮,她总想着若有一日自己不在了,陈嬷嬷倒还好说,总可以先跟顾仲安求了恩典放她老人家出去和家人团聚,她儿孙满堂,手上又有自己给她留的钱财,下半辈子总是不愁的。倒是扶玉从玉两个,年纪轻轻,总不能一辈子虚耗在这深宫中,况且没她护着,若是被调到其她嫔妃宫中,谁知道会被怎么折磨?即便是侥幸出了宫,在外面已无亲人,在这种时代,两个无亲无故弱女子,长得如花似玉,却内不似她独立自主,外没有她高强武艺,没人护着,就算有她留给她们钱财,只怕更加危险。即便有她那个便宜老爹党熊力照顾,他那么粗神经,哪里会想那么细,只怕她们的亲事会被李氏磋磨。
      而顾仲安的侍卫,家世清白为人忠诚是必须的,虽说多半是官宦子弟,到底高官家出来的不很多,她也不愿意两个没有根基的女孩儿到高门中去被人欺负,所以出身不用很高,但是家庭结构简单,人品又可靠,值得两女托付终身,那她离开也会安心些。所以逮着这个机会便说了出来。
      当下也不理扶玉,只用没受伤那只手臂搂住顾仲安脖子道:“烜赫,以前我也没觉着女儿家嫁不嫁人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日日被你这样宠着,就觉着若是扶玉她们这样花一般的女子,却只能孤孤单单老死宫中,而不是如我这般被自己心仪的男子如珠如玉地宠爱,实在是一件最可怕的事情,所以虽我也知道不合规矩,可还是想求一下你。你也知道我疼她们如我自己的妹妹,若她们过得好了,我也开心嘛,我若开心了,烜赫你是不是也会开心呀?”
      顾仲安的后宫中,有为了家族嫁进来的,当然也有一心钦慕他的,他却从未放在心上过。这却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最宠爱上心的女人说心仪他,竟觉心中炸开了烟花般喜悦,不自禁地嘴角上扬,环在党爱腰上的双臂将她箍紧:“念念,念念……”俯首在她颈窝半晌,如雷心跳才缓下来,抬起头道:“放心罢!我定为她们俩挑个好的!”虽说宫里规矩太监宫女是要终老宫中的,但也不是没有放出去的特例,若是得了皇帝的许可,或是国家遇上一些重大喜事而给特别的恩典放出去一批适龄宫女也是有先例的。就算没有,此刻得了心爱女人这么两个字,又不是多大事,他一个皇帝还不能开个先例哄他的心肝宝贝儿开心么?
      党爱伸出两个手指:“不对,是两个好的!难不成你还想她们俩效法娥皇女英啊!”
      顾仲安笑出声,捏住党爱鼻子:“捣蛋鬼,说这话也不怕扶玉笑话你这主子没谱!”也不管扶玉跪在地上脸已经红透,对她道:“你先下去吧,回头我看好了人,会让你们娘娘先给你们把关的。”
      扶玉早羞得说不出话来,忙忙慌慌磕个头,左脚绊右脚地就冲出去了。
      顾仲安又笑得不行:“平日里看扶玉挺大方聪慧的,此时方知原也不似她主子一般是个厚脸皮的。”
      党爱瞪眼道:“这话怎么说?我怎么就厚脸皮了?”
      两人又调笑一阵,越发地蜜里调油一般。奇的是,此刻顾仲安佳人在怀,却不像以往一碰党爱便起了绮念,剑拔弩张,除了顾忌党爱有伤在身,心中更是甜蜜平静,只觉即便什么也不做,只和她这样相拥说笑也是极满足了。
      说了半晌闲话,顾仲安才想起来一事:“啊,对了,杜衡赵甲还在院子里跪着,等着给你谢恩呢!”
      党爱瞪了顾仲安一眼跳起来:“怎么不早说?就让两位指挥使大人这么跪在那里,人家还当我多么傲慢,折磨朝中重臣呢!”边说便边朝外走。
      到了门外果然看见两人静静跪着,身杆儿挺得笔直,果然不愧军人姿态。党爱本就对他们有好感,此时更是立即快步走过去虚扶:“二位大人,实在对不住,皇上这才想起来跟本宫说二位在这儿,请二位快快起身吧!”
      杜衡赵甲却没有依势起来,反倒重重磕下头去:“臣等谢贵仪娘娘为臣等洗清嫌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皇上已命臣等,日后贵仪娘娘但凡有所驱使,御前司与龙神卫赴汤蹈火必尊所命。”原来昨日顾仲安已向他二人详述了党爱的分析,他们当时就想过来谢恩,但顾仲安不让他们扰了党爱休息,命他们赶紧去查案子。此时才得空随顾仲安回来。
      党爱仍向前伸着手:“二位请先起来,咱们再说后面的话。”
      两人却仍跪着:“臣求娘娘许了臣等所求。”
      党爱叹口气:“二位大人,你们是保护皇上的重臣,我虽不知您二位有没有像镇西王那样上阵杀敌过,可保护好了皇上,就是保护好了社稷万民,你们都是军人,有军人的骄傲与尊严,你们的膝盖与腰杆只可为皇上和万民而弯曲,本宫只是后宫妇人,于国无功,于民无助,这样的大礼本宫如何受得起?再说了,昨日一事,本宫只是就事论事,即便担任指挥使职务的不是您二位,本宫也会把看到的事实说出来,不会偏袒任何人,更从未想过以此向二位市恩。皇上命您二位日后保护本宫,我也感谢您二位和众位侍卫的辛苦,现下既皇上允许本宫差遣你们做事,那我也答应你们,免得你们跪着不肯起来。但也请你们牢记,就算你们觉着本宫的几句话救了你们,也不代表我就有权力要求你们成为我的私兵,你们仍然是保护这个社稷的军人,若是我的要求有害社稷,万望分清大义与小恩孰重孰轻。”
      顾仲安早随党爱走出来,站在房门口听了党爱这番话,此时便道:“平身吧!记住娘娘今日所言,切记军人职责,执身必正。”看着自己最信任的贴身护卫眼中闪烁的对党爱的敬重光芒,不知怎的,心中不由得有些骄傲得意。
      两人退下后回到侍卫院中,早有一帮不当值的侍卫焦急地等在那里。两人便将谢恩过程跟兄弟们一五一十做了一番交代,杜衡叹道:“我向来瞧不起女人,觉着她们不过困居后宅,目光短浅,心胸狭窄,每日里不过关心些针头线脑争宠夺财的事。可咱们这位贵仪娘娘,却屡屡打破我对女人的想法,先是为兵器司改造弩弓,”造监听器并将其布置在驿馆一事极为机密,由周正则亲自带人监督完成,因此连每次跟着去的杜衡和赵甲都不知道。“后是怒斥西戎使团,现下明明救了咱们几百兄弟的命,却又不挟恩图报,心中的家国大义,竟连众多朝臣也难望其项背,又这样地尊重咱们,把咱们视为大梁的保护者,而不是后宫女子的奴才,对这样的主子,我真是心服口服,今日我杜衡把话撂在这里,便是为贵仪娘娘肝脑涂地,我也是愿意的,反正我也不信娘娘这样高风亮节的人,会让咱们做什么有害社稷的事。”
      赵甲向来话少,此时也只说了三个字:“我也是。”
      众侍卫昨天先后遭遇皇上遇刺心生疑虑和党爱分析助他们释疑,短短时间内便在生死之间打了个转,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此刻听了自家领导转述的话,更是群情激动,对党爱感谢不尽,纷纷跟着表示以后自当对皇上和贵仪娘娘更加尽忠。转而又将这些话转述给其他当值回来的兄弟,一时间党爱简直成了这些武林高手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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