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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宸妃示好 出乎众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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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众人意料,第二日的比赛仍照常进行。
本来顾仲安无心去校场,只想守着党爱,可昨晚晚膳时林成辛进来回禀,说礼部尚书问明日赛程要不要继续或是延后,顾仲安张嘴就说取消,还打算明日就摆驾回宫。结果党爱喊住要去传旨的林成辛,劝顾仲安道:“烜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回宫疗伤,可是一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二来御医都跟来了,这里药材也都齐全,跟在宫里也无甚区别,三来回京怎么也得七八日,以其在路上颠簸,倒不如在这里养好了再回去呢?再说了,众臣日日为朝廷操心劳累,好容易可以借这个机会和家人出来开心这么几日,又有那么些青年将领和子弟盼着在你面前露脸,就因为我受点儿轻伤扫了大家的幸,不管他们心底怨不怨我,我自己也觉着过意不去啊!”
顾仲安知道其实党爱话里的重点在最后那个理由,可这几个月来,一方面党爱跟他提的建议总是合他心意,从来没有提过什么无理要求,他也就不知不觉中习惯了随她的意,慢慢地这随她意就变成了越来越宠着她,二来经了昨日她接连两次以己身救驾,他便是再心疼她,想要让她回到安全的地方去好好养伤,也说不出驳她的话来。只有依了她,转身去又严令杜衡赵甲必保贵仪娘娘安全。
所以此刻顾仲安没了党爱陪伴,孤身一人坐在高台上,一边心底挂念着党爱,一边目光游走在两边看台上的宗亲和大臣,分析是谁想要了他的命。
一旦坐在龙椅上,会想要他命的人就多了,这种事他也不是没经历过,尤其是亲政前那些年,他年纪尚小,不服他坐这个位置的人更多,加上想着他一个小孩子容易对付,各种暗杀下毒手段层出不穷,亏得太后监国,把一次次对他的不利都挡在外面。此时回想起来,不止要感谢太后为他挡灾,更应该感谢太后每次事后都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分析给他听,让他知道人心险恶手段阴狠。由此更可看出,太后是真心不贪权,否则就让他继续做个天真不知事的小孩子就好,何必告诉他这些让他迅速成长,才能在亲政后不过两三年就把朝堂治得服服帖帖,天下大权尽揽手中?
这边党爱用过早膳,想着出去溜达溜达,扶玉死活不准,非让她在屋里呆着养伤,还说是皇上的命令,党爱从不把陈嬷嬷她们三人当做下人,又知她是一片好意,也不跟她争,便只好乖乖留下,喝了药便让扶玉念话本子给她听,一时又嫌扶玉念得不够抑扬顿挫,夺了书去以单田芳的口气念了几段,两个人笑成一团。
党爱叹口气:“可惜这次要留从玉在家里看家,嬷嬷又嫌路远劳累不肯来,否则咱们一起逛逛这行宫猎场的,该多好玩儿啊!前日就到了,可我到这会儿还没仔细瞧瞧这行宫到底长什么样呢!”馨桂苑里补足的人都是钟贵妃安排来的,这当中有多少是各宫的眼线,党爱猜得到,却懒得查,不过想着一个个费劲揪出错来撵出去,旁人还得再安插人进来,防不胜防没完没了,所以一方面贴身的事仍只用这自己亲近的三人,另一方面就安排些诸如前段时间让大家一起学外语奔前程的事儿,让他们有比当细作更好的为自己打算的机会,另一方面却又不让他们近身,即便还想当细作也没机会,所以这次出来从玉扶玉必须得留一人看家。她本想着陈嬷嬷带大党念清不容易,这次算是带着老人家出来旅游一趟,可陈嬷嬷一听来回要坐半个月的马车,就直呼老腰受不了,她也就没法勉强了。
扶玉笑道:“娘娘别打算盘了,便这么说奴婢也不敢违抗圣旨让你带着伤出去逛。”看党爱撇了嘴,又安抚道:“我的好娘娘,您先安心养伤,皇上看您好了,还能不带您出去转吗?”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得外面小宫女回话说宸妃娘娘来探望。知道皇上下旨不让人扰了贵仪娘娘休养,留下礼物准备离去。
党爱想了想,便点点头,扶玉便出去了。
出了院门便看见宸妃被侍卫挡在院门外,身后跟了几个宫女,却没有銮驾。赶紧趋前几步施礼后笑道:“贵仪娘娘遣臣妾给宸妃娘娘道个不是,也请宸妃娘娘莫要怪罪众位侍卫大人,他们只是奉旨行事,绝不敢对娘娘您不敬的。”
宸妃笑道:“说哪里话,本宫自是知道因着你家娘娘为皇上受了伤,皇上心疼,怕人来人往地扰了你家娘娘养伤,所以这才准备放下礼物就回去了,却不想你倒跑了出来。你在这儿,你家娘娘面前可有妥当人伺候着?”
扶玉笑道:“宸妃娘娘客气了,虽皇上一片好意,可宸妃娘娘不同旁人,哪有娘娘亲自来了还把娘娘挡在外面的道理?这不贵仪娘娘一听说是您,赶紧遣了奴婢出来迎您,生怕一个走慢了就赶不上您了。”说罢侧身让路,手往院内方向轻抬屈膝道:“宸妃娘娘请先到暖阁喝杯茶歇歇,贵仪娘娘说她刚还躺着衣冠不整的,不好来见您,这就洗漱更衣,即刻过来。”
宸妃皱眉道:“那怎么成呢?你家娘娘有伤在身,我本是来探望的,若是还要折腾她更衣什么的反倒不是我本意了,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好了,待过两日她好些了我再来好了。”
却听得院内笑语:“宸妃姐姐既来了,就请进来喝杯茶,陪妹妹我说说话吧!扶玉不准我出去,都快把我闷死了,可好姐姐来了!”却是党爱掀着主屋厚棉帘子冲着宸妃方向笑着。
宸妃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哎哟喂你手臂受着伤呢!怎么还去掀帘子?仔细拉扯着伤口!”
一旁早有宫女接过帘子,党爱便将宸妃迎入暖阁内,笑道:“平日在宫里,知姐姐爱静,也不敢去叨扰姐姐,竟不知道姐姐爱喝什么茶。”
“也不拘什么茶,不过有什么喝什么罢了!”
党爱说不上喜欢宸妃,但觉着她是宫中难得的聪明人,从不跟红顶白,皇后失势时她虽去得不勤,还是三不五时也去请安,钟贵妃主理后宫人人讨好,她也总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就是江顺仪兰蕙心几个在钟贵妃挑唆下跟党爱过不去时,她虽不帮党爱说话,却也不帮着那几人踩党爱。也许在有些人眼里这是傻是笨是看不清形势,可党爱却觉得,这是在宫里长期生存最聪明的法子,既谁也不得罪,也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成为人家的靶子,不出色可也不犯错,安安分分等着到了时间就升位份,冷眼看着跳得最凶的那几个倒了霉。况且宫中拉帮结派历来已久,肯定也有人拉过她,可她在没有加入任何派别的同时,却也没有被人记恨,觉着她是墙头草去刁难她,这就是最难得的本事了。何况党爱跟她又没有交情,凭什么希望人家帮自己呢?
当然,有没有可能她永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其实在后面出了不少主意呢?有。但是一旦人一起做了事,无论好坏,接受主意的那方也无论面子上是否服气,心里多少都会对出主意并且成功的人有一定程度的依赖,具体表现可能是慌乱时不经意的一瞥,也可能是身躯无意中的朝向,可是据爱观察,并不见其她嫔妃对宸妃有这样的微表情微动作,似乎对她从不在意,不过就是没有利益之争时面子上的客气。况且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性的,无论是踩是捧党爱,于她来说在利益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顾仲安就算不宠党爱,也极少去她那里,党爱虽不主动打听探问其她嫔妃的动向,可顾仲安自己也曾跟她说过,宸妃这人性子极淡,每次去她那里不失礼可也不主动说话,让他觉得闷极,实在待不下去,只得喝杯茶走人。所以她虽是和皇后贵妃一起第一批入宫的,这么多年来,顾仲安对她仍说不上多了解。
而这次她居然主动上门来探望,而且还不是昨日她刚回来,这次随行的其她嫔妃一窝蜂跑来又被挡在门外的时候,这就有意思了。
因此笑道:“单这一件事就可看出姐姐性子随和了。”想了想又说:“天气燥凉,妹妹这儿才得了一些谷后白,口味较之春茶清淡,却温润去火,也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不如试试?”
宸妃笑称倒没尝过,扶玉便去沏了茶来,然后退出去让她二人说话。
浅浅品了一口,又赞了几句,宸妃道:“瞧着妹妹气色颇好,姐姐我这可就放心了。昨日听说了皇上遇刺的事儿,真是吓得心都快跳出来,又听得说是妹妹救了驾,皇上与你都无大碍,这颗心才落回腔子里去,直骂那传话的宫女喘气喘这么大做什么!”
党爱哈哈大笑,又扯着伤口,嘶嘶哼了两声,宸妃急道:“说我吓一跳,你怎么倒还笑得出来!笑就笑罢,别笑成这个样子呀!好了吧,这下知道疼了?”
看党爱慢慢止住笑,宸妃叹口气:“真好。”
党爱奇道:“什么真好?”
“妹妹的性子,真好。”宸妃苦笑道:“这后宫中哪一个不是揣着七八颗心活着,就只妹妹,总是这般爽快随心。”
谁说我不是也跟别人一样揣着七八颗心呢?
党爱也不否认,只与她说笑,看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可宸妃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只是问了昨日遇刺的事,党爱当然不会跟她说自己与顾仲安私下的分析,只略捡能说的说了一些,宸妃又是拍着胸口直呼惊险,却也没有更多追究细节。
又说了一些养伤期间应该注意的饮食休息的细节,便见扶玉站在暖阁门口。
党爱冲她挑眉示意,扶玉便回道:“谢老候夫人及端和侯夫人求见娘娘。”
党爱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位侯夫人又是谁,宸妃就站起身来笑道:“既是妹妹外祖母来了,那姐姐就不打扰你们祖孙了,我先回去,明儿个若是皇上还不让你出去,你又觉着无聊了,便遣人告诉我,我再过来陪你叙话。”
党爱便跟着起身笑道:“那我就先预订了姐姐的宝贵时间了,到时可莫说您没空理我。”便搀着宸妃手臂送她出去。
宸妃笑着拍拍党爱的手:“妹妹与我说笑吧,这宫中岁月最是漫长,时间是最最不宝贵的了。”
党爱闻言心中微动,却不接这个茬,只和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常闻姐姐诗文俱佳,偏我这方面无知得紧,若姐姐不嫌弃妹妹粗笨,不若教我作诗?”
说笑间便到了院门口,便见一位五六十岁妇人并一位四十多岁中年妇女带着几个丫头候在门边,见她二人出来,便齐齐下跪见礼。
宸妃温和地略朝前伸了伸手作扶起状:“老侯夫人,侯夫人不必多礼。请起吧。”
党爱刚听宸妃说这老夫人是党念清外祖母,另一位估计就是舅母,也不好先理她们,只先问宸妃如何不见她銮驾,宸妃答道本就是想四下走走,两人又道过别,党爱目送她离开后才回过身来。
瞧着已经起身的两位贵妇,党爱有些头疼。
她知道当初谢灵清几乎被家族逼着自杀时,只有她的母亲为她着想,所以对这老太太还是蛮有好感的,但无论对这个所谓世家的厌恶还是对这老夫人的好感,都不过是类似于看新闻的观感,对于离自己生活这样遥远的人和事,无论喜怒哀乐,都多不过微博评论那一百四十个字,那一刻喜过怒过,也就忘怀了。
况且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谢家也似乎从来没有这么个外孙女一般,从来没有来探望过她。党熊力那时戍边在外,她可以理解,即便回京后还是顾仲安提起,他才进宫,还是为了便宜继母和弟弟,她也没真生气,毕竟以前那个党念清被养得任性蠢笨,不讨自家亲爹喜欢也是正常的,至于继母不来看她,她更加可以理解,无论是借口地位不够进宫还是本来就不想见她,她反正也是无所谓,而上次对党熊力说的那些不帮继母要诰命的话,一方面是她不想为不相干的人费心,另一方面也就是她为党念清能出的气的上限了。
可是谢家不一样,作为百年世家,而且谢灵清的嫡兄还继承了她父亲端和侯的爵位,官拜从二品观文殿大学士,这家子人若能想着女儿妹妹留下的唯一遗腹女,随时随地都能递折子进宫看她。况且无论是太后的千秋宴,后来的中秋宫宴,或是接待西戎使者的宫宴,甚而宫中各种七零八碎的赏花宴啊茶会啊什么的,谢灵清的父母兄嫂甚或那个大家族里的其她党爱不认识不知道的亲戚,都见过她,或者即使她没参加,他们也进过宫,却从来连找个随行侍女捎句问候都没有,可见这个家族是有多不待见那个被逐出家门的女儿,更别论被党爱替代了的这个外孙女了。
但党爱真心不在乎,比所谓父亲继母不来看她更加不在乎,毕竟她不是党念清本人,对这些人既没有感情更加不会有期待,所以实际上这些人不来找她,她还高兴些,毕竟她前面那二十多年,与那个世界的联系只有对战友的生死契阔,对国家最高层的绝对服从,和对任务对象的谋算,亲戚这种生物,对她来说是极其陌生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交往应付。
可近来可好,那个爹被骂过一趟后,不知道怎么竟然还黏糊起来,不带他打猎还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念念”长“念念”短的,现在居然连外祖家都找上门来。虽说以前这位外祖母为了保住谢灵清的命做了不少事,可若说现在来找党爱没有经过她丈夫儿子甚至那个几乎想要杀了她女儿的家族的同意,党爱是不相信的。
既是如此,那后面的目的,党爱简直用膝盖也想得到了。
无非就是她得宠呗。
虽说她也不是第一天得宠,可是后宫恩宠这种事情,就跟花朵一般,今天盛开的绚烂,明天说不定就凋谢了,以谢家这种繁盛超过三百年的世家,断不会一看自家孩子得宠就巴巴地贴上来,总归是要看看形势走向,免得一个不小心把家族给搭进去了。这次党爱护驾受伤,顾仲安当着众臣的面把她抱下马又抱上銮驾,再一路抱到床榻上,之后又一直守护着,她在顾仲安心目中的地位,瞎子也看得清楚了,所以,谢家来了。
可现在人都站到门口了,还是老人家,怎么办?假装没看见?还是直接撵出去?只怕转个背党念清忠心护帝的美名就要被不孝的恶名给取代了。虽然党爱不在乎这种虚无缥缈的名声,可是她也不想给顾仲安找麻烦。
心中百转千回,实际也不过几秒而已。看着眼前老夫人热泪盈眶嘴唇微颤的样子,暗叹口气,党爱道:“这位,是外祖母吧?不知这位……”明明刚听见宸妃称呼侯夫人,那就是党念清的舅母了,党爱故意这么说,那就是“没见过,跟你不熟,待会儿别套近乎拉关系提要求”的意思了。
谢老侯夫人拿帕子按按眼角:“贵仪娘娘,这是您的舅母林氏。”
林氏又屈膝万福:“臣妾谢林氏给贵仪娘娘见礼。”刚已经跪拜过了,所以这次就只是行屈膝礼。
党爱淡然道:“哦,初次见面,舅母见谅。”侧身抬手向院内:“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