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案情分析 党爱想起刚 ...
-
党爱想起刚在林子里还没说完的话，道：“皇上，刚才臣妾没说完就被您带回来了，这会儿能接着……”
顾仲安却捂着她嘴道：“以后莫叫皇上臣妾的了，我叫你念念，你叫我的字，烜赫。”说着抓住党爱小手在她掌心比划是哪两个字。
党爱觉着眼熟，想了想道：“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看顾仲安含笑点头，党爱又兴奋起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皇上，方才臣妾是不是也像一个女侠？”她刚才出于本能救了顾仲安，从撞人扑倒到同时瞄准射杀，虽多时不练，四肢躯干的反应却完全由大脑直接指挥，根本来不及考虑会不会暴露身份，此刻却必须做些补救。
于是边说边兴高采烈地举起手臂比剑挥舞，嘴里还配合作“刷刷”声，却又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急得顾仲安赶紧拉下她手臂按在身侧叱道：“就不能老实躺着么？”
党爱嘿嘿一笑：“皇上，臣妾射中了有两个刺客吧？是不是很厉害？”眨巴着眼睛，一脸的“快夸我快夸我”。
顾仲安忍不住笑，弹了她脑门一下：“是，朕，我的念念最厉害了，回头让林成辛给你送个牌匾去，大梁后宫第一女侠，可好？不过跟你说过了，不许再说皇上臣妾。”当时情况混乱，他一时也没想这么多，回来御医给她看了伤说没有大碍，他心里放松下来的同时，对于她敏捷的反应和身手的怀疑也在一瞬闪过脑中，可是不知为何，却不愿多想。
党爱得意洋洋学着江湖中人一拱手：“烜赫兄过奖了，其实欲工其事先利其器，不过是小女子的武器厉害罢了！”想一想，又道：“不过平日里多锻炼身子还是有好处的，若非如此，今日非但不能助兄一臂之力，倒成了兄之拖累岂不糟糕乎？”
顾仲安受不了这小赖皮样，笑着捏她脸道：“平日里尽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了吧？还岂不糟糕乎！”
党爱讪讪一笑，又长呼一口气：“皇……烜赫，臣妾……我真高兴，看着我做的东西实战性这么好，连我这个后宫女子也能仗着它消灭刺客，真的很期待它能在战场上也大展神威呢！”
是啦，她就是凭着比西戎刺客厉害的兵器和从小就跟着党熊力在西境练就的好身板才侥幸救下自己的，有什么好奇怪的呢？顾仲安心中一个声音这样说。
“受了伤就好好睡会儿吧？还这么多话！”顾仲安伸手去盖她的眼睛。
“嗯。”静默了一会儿，党爱又拉下顾仲安的手，“哎呀皇上，呃不，烜赫，刚被你打岔，还没说林子里的事儿呢！”
顾仲安无奈叹道：“不让你说你是不是就不睡？”
党爱不说话，只眨了两下眼。
又叹一口气，顾仲安道：“说吧说吧小丫头。”
党爱咧嘴一笑：“遵命。刚咱们不是说刺客肯定是西戎人无疑，杜指挥使和我爹也都这么说嘛？可问题他们的内应到底是御前司和龙神卫的人，还是另有其人呢？我仔细看了刺客的鞋底，发现他们脚底纹格都至少沾夹有三种不同土石，多的就有四种。”
顾仲安本只是想让她赶紧把想说的话说完好休息，此刻却眼神一凝，专心听下去。
党爱看着他，继续道：“其中最好认的，有两种，一种是校场外围靠近林子的碎砂，与校场中铺设的细砂的干燥和干净略有不同，这些细砂因靠近林地，和土混在一处又稍有湿润，这说明他们曾在校场边与林子的交界处待过，但未进入校场。第二种就是发生刺杀时那片森林地上的泥土，那里树多茂密，日照不多，因此土壤比较湿润。与之前所说的砂土差别在于没有细砂却有湿润的断草混于其间。”
“而压在这两层之下，是相对比较干燥且颗粒较大的土粒，臣妾不知道这是哪里带来的土，但猜测一则应是五城兵马司守卫较少之地，二则应为树林较少日照偏多处，三则既这样的地方不易掩饰，应该离校场有一定距离，且他们从昨夜就潜于该处待命。”
整理一下思绪，党爱继续道：“那他们为什么要去校场呢？既然要刺杀皇上，必然要先对皇上的行程和去向做事先的调查。最好的刺杀时机是在比赛结束开始狩猎后，但他们并不清楚皇上会往哪个方向去，因此臣妾怀疑他们到校场边，是要接受某人的指示，才能知道往哪边去追杀。通常来说皇上会和大家去往一个方向且在前头带领队伍吧？所以正常情况下，留指示的人只需坠后在入林处露个身影即可。可谁也没想到今日我们是最后出发的，更没想到皇上往这边来了，因此留指示的内应虽先随众人往东西两边中的一边去了，必会借故转回候在林边，窥视皇上去向。因此须调查先去狩猎的人里，有谁坠后有谁返回，甚至会不会因为没看见我们而绕着校场寻找其它入林处？嗯，入林狩猎，为了不惊动动物失了先机，应该穿不易察觉的服色，可若是内应，不能直接和刺客接触，却又要让他们看见以指明方向，那衣着应当颜色鲜亮，虽着鲜亮衣衫者不一定就是这个内应，但若着艳衫又有返回动作者，嫌疑应该就比较大了。”
顾仲安皱眉道：“那也不能排除是殿前司和龙神卫的人吧？毕竟他们一直跟着我们，最清楚我俩去向，若要留记号也不是没机会。”
党爱笑道：“烜赫别急呀，这不还没说完吗？”
顾仲安歉然道：“对不住，念念，你接着说。”
“一开始我也怀疑是跟着咱们身边的人留记号，可若如此，袭击地不该在那片林地。”党爱顿了一下，又道：“第一，众侍卫一直成阵前进，除非是最后一行三个人一起，其他人想要留记号总会被前后左右同伴看见，可我估计最后三人互作掩护可能性不高。第二，即便是这样，记号可以一直留到我们最后到的那片草原，虽然以那二三十个人在那片广阔之地不可能不自量力发起袭击，可是在草原和林地之间尚有一段山谷，两面山坡上均有无数巨石，若是御前司或龙神卫的人留了记号，他们完全可以潜伏于山谷之上，以巨石做掩护，待我们回转时居高临下袭击，刺客人数虽少，在那突然情况下，成功的几率远大于躲在并不能真正为他们挡箭的树上。因此，就说到第四种土质。”
看顾仲安听得专心，党爱接着道：“刚才不是说吗，有些刺客脚底只有三种土石，有些却有四种，而这第四种，却又各有不同，这说明，刺客虽得到指示知道我们往这边林子来了，到了三岔口却不知我们往哪条路下去，只有留几个应该是领队的人在原地等，其他人分三拨分头查探，始终无法确定我们的去向，又不能把本就不多的人分到三处碰运气，只好在我们回来必经的林子里守株待兔。而鞋底只有三种土石的几人，就是在行刺时喊话最多的那几个，我虽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回头倒是可以问问我爹，看他们是不是在指挥其他人。待杜指挥使把这三处的土石样品带回来，与刺客鞋底做比较，便可证实我的猜测是否正确了。”
说到这，党爱伸指头戳戳顾仲安肩：“说得口都渴了……”
顾仲安笑出声，摇摇头转身下床给党爱到了杯茶，回来正欲扶她起身，却见她已自己单手撑了起来。喝了茶两人又面对面躺下，顾仲安问道：“既有这许多道理，你那时又要上树作甚？”
党爱道：“当时我有了这些怀疑，便又看了地面青苔和散落折枝。这些痕迹又有两种，马蹄朝去时方向踩踏处和刺客入林后的脚印已过近三个时辰，痕迹比打斗时的留下的要旧些，虽因林密潮湿区别不很大，但多少还是能看出来些。而刺客蹲在树上埋伏留下的痕迹，新旧程度和入林时的留下的差不多，还有些摩擦的印子，我猜他们这是蹲久了腿麻，略略活动了一下腿脚留下的，哈哈哈，这说明他们入林后并没花多少时间就决定了在那里候着我们回来，生生蹲了三个时辰哈哈哈！”心里不由得鄙视这些刺客不够专业，想当年她与队友潜伏，别说六个小时了，身上盖着伪装十几二十个小时一动不动也是常事啊！
顾仲安将党爱所说又想了一遍，道：“所言有理，可是还有漏洞，这些人既来行刺，不会还不如你一个后宫嫔妃懂得查看痕迹，如何能看不出我们这边山谷上百人的马蹄印？”
党爱微微颔首道：“方才在那里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众刺客鞋底泥印是事实，可见他们确实有分头探查，只是一来皇上您开始封锁的只是我们这条路，却没有禁止其他众臣及子弟往另两条路走，所以那两边应该多少也有人去造成混淆，这需要杜指挥使他们去查勘证实；二来我们到达草原前途经的这条山谷颇长，刺客查探也需要时间，也许就算他们怀疑咱们往这边走了，也会怕万一不是，或者这三条路相通，在他们在那里埋伏期间我们有可能从另两条路回去，他们就失了机会，所以最保险的伏击地点就是这三条路最终汇集的树林。”
说完打个响指：“综上所述，与刺客勾结的内应应该不是杜赵二位指挥使的人，而是另有其人。”
顾仲安想想道：“这一点说得通，不过这个内应也未必是先我们一步去打猎那些人当中的，毕竟校场上还有一些大臣与家眷没有去，他们亦有可能留在那里给刺客指示。”
党爱点头道：“是这个理儿，我之前想漏了，倒忘了这拨人，那这调查范围可就大了。”
顾仲安懒懒道：“也不多大，不过看谁能从刺杀朕这件事上获得好处，谁又能有这个本事勾结到西戎人罢了。”语气森冷，又自称朕了，看见对这件事的恼怒。
党爱竖起大拇指赞道：“没错，动机和利益，是调查案件最重要的切入口。西戎人刺杀你，无非还是贺遂伊力那厮不甘心上次被逐，一计不成另生一计，妄图通过刺杀挑起两国战争，所以才故意留下那么明显的西戎特征。而咱们这边，谁能通过刺杀及由此带来的战争获利，谁的嫌疑就比较大了。”
顾仲安想到贺遂伊力在京城驿馆时，周正则汇报的监听内容，眼光冷凛，嘴角却微微撇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回过神来，见党爱好奇地瞪着他，笑着伸手将她眼睛合上：“说完了吧？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了没？”
看党爱乖乖的不再反抗，顾仲安凑过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念念真乖，先睡一会儿，待会儿叫你起来用晚膳，然后吃药。”
党爱嗯了一声，仍闭着眼，只是睫毛扇动，在顾仲安手心里挠呀挠的，让他腹下一热，有抱住她狠狠亲吻的冲动，可这小可怜还受着伤呢！
叹口气，顾仲安起身离开床榻，给党爱细细掖好被角又放下帐子，走出屋去。
杜衡与赵甲已跪在院中等候，党熊力虽没跪着，脸上的紧张却不比另两人少，虽然刚已听御医说党爱无事，到底是自己女儿，又长了一张与早逝妻子一模一样的脸，好容易今天才跟女儿关系好了些，心里担忧的内容虽与杜赵二人不同，却是不相上下的沉重。此刻看顾仲安出来，忍不住就上前两步，眼巴巴看着他。
顾仲安先跟候在门外的扶玉道：“进去伺候娘娘吧！”又转头跟党熊力说：“党爱卿莫担忧，念念无事，朕已让她睡了。呃，回头她起来了你跟朕一道陪着她用膳吧！”党熊力咧嘴笑着应下，蹬蹬蹬跑到屋门口守着去了。
顾仲安看他好笑，想着杜衡和赵甲还跪在那里，脸便冷下来：“你二人跟朕过来。”抬步往西厢房去。两人一咕噜爬起来也跟了过去。
待得安排好事情，便听林成辛报说晚膳已备好，药也熬好了，在灶上温着，待娘娘用过膳后就拿过来。顾仲安今日狩猎没让他跟着去，当他听说皇上遇刺时吓个半死，立时跟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奔到林子外等候，待得看到受伤的不是皇上，而是贵仪娘娘时，他并没有像众臣那样松了口气，反而觉得这情形并不比皇上受伤好到哪里去，因为别人不清楚，他可是再明白不过皇上对贵仪娘娘宠爱的程度了。因此回来指挥着众人忙前忙后，待御医走了，又忙带着人把来慰问皇上和贵仪娘娘的众臣及家眷撵走，直到此时也没有歇过片刻。
顾仲安走进屋，扬手止住正要行礼的扶玉，又示意她出去，才轻手轻脚走到床前。
党爱睡得挺香的样子，还好也老老实实没翻身压了伤口。顾仲安笑着轻声道：“没心没肺的家伙，遇这么大事儿还能睡这么沉。”沉默一阵，又道：“念念，你也不是我之前以为的那么没心没肺，你心里，到底是有我的，我真高兴，真心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案情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