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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遇刺 约半个时辰 ...

  •   约半个时辰便走回起先经过的林子。这里不比草原上摆荡得开,侍卫便成前后阵分列,余了十人与杜衡和党熊力分列两人左右。
      森林茂密,只有少量阳光透过树叶洒入林中,因着这会儿已近酉时,光线已十分柔和。党爱倚着顾仲安向后仰头与他说笑,突然眼角却瞥见前方一棵大树上闪过一线亮光,与阳光明显不同。
      心中一紧,大喝一声:“有刺客!护驾!”甩开缰绳,双手朝腰后抱住顾仲安一扭腰,一支箭便从耳边擦过,几缕发丝散落下来。不及多想便滚下马,下坠同时抽出别在腰上的小弩,扬手便射向刚才闪光的大树茂密处。
      从那树上掉下一黑衣人的同时,也听到几声自己这边侍卫的叫声,想是事发突然且对方先发袭击,还没准备就已被射中。
      党爱是用背把顾仲安撞下马的,落地时自然顾仲安在下垫着,便听得他一声闷哼,正准备弹起来转身护他,却被顾仲安一把抱住连打几个滚避开混乱的马蹄和集中向他们两人射来的箭群。杜衡赵甲与他们的御前司和龙神卫到底训练有素,加之党熊力长期前线作战经验丰富,不过一瞬间已经反应过来,迅速将顾仲安和党爱围在中间,向四面八方来箭方向回击。他们此次狩猎佩戴的也是党爱设计的弩弓,无论是射击速度距离和准确性当然都要比刺客的弓箭强得多,先前不过失了先机才有一刹慌乱,致使几个侍卫死伤。加之弩弓又可连射,不像刺客射完一箭还得再搭弓射箭,虽然刺客躲在树冠中看不见,可只要有一箭射出来被侍卫看见方向,还来不及换箭,就已经被这边连珠箭给打下来了。
      刺客们受伤落下后便丢开大弓,纷纷拔出刀剑杀将过来。可这时侍卫围护阵势已成,他们根本够不到顾仲安和党爱不说,站在地上进攻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又占人数绝对优势的侍卫,还没来得及射人先射马,就已经被乱箭射死大半,若不是顾仲安喊了一声留活口,只怕在这顷刻间就已死绝。
      就在大家都以为刺客已尽数被射落下树并已被制服之际,仍保持高度警惕的党爱便听得身后高处低微一声弓弦鸣响,不假思索将转身将站在她身右侧护着她的顾仲安往地上一扑,又是一扬手,向来箭处接连射击,终因落后一步被箭射入抬弩的右臂,余下几箭便射得低了。幸得杜衡和党熊力在党爱扑倒顾仲安时也发现了仍潜伏在树上等待此偷袭时机的刺客,同时接连射击,便见那刺客如刺猬一般掉落下来。
      杜衡脸色铁青,怒喝道:“搜!”便见众侍卫分工有序,有的上树,有的向外奔跑,进行地毯式搜索,生怕放走了一个刺客,剩下的一部分将还没死的几个刺客捆绑起来,一部分检查受重伤的或已死的,再补上几刀让他们死透点,剩下一部分仍团团围住顾仲安和党爱,警惕地四下扫描。
      顾仲安见党爱中箭大惊,抱住她坐起,连声问她可还好,又探看她的伤处,却见那箭因着党爱转身回击时已是半侧面朝向刺客,加上她比顾仲安矮了一头多,本是瞄准顾仲安心脏的箭从她右上臂靠近肩头的位置射进去,从右肩后斜插着冒出箭头来,心中又惊又痛,恨不得过去将那刺客千刀万剐才解恨,此时却顾不得,只得先接过侍卫早递在手边的金创药,柔声道:“清儿忍一下,朕给你先上点药止血,咱们即刻回行宫去让御医为你诊治。”
      党爱忍痛笑道:“皇上别急,臣妾受伤不重。皇上没事儿就好。”
      顾仲安心疼不已,怕生生掰断箭尾会搅动伤口,只得用手指捏住露出党爱手臂的箭杆,接过侍卫递过的匕首,想要挥刀斩断,却又下不去手,生怕自己弄痛了党爱。党熊力看女儿脸色发白,亦是心痛,把自己粗壮的手臂递到女儿手边道:“念念,咬着爹的手就不疼了。”
      党爱心中一暖,笑道:“爹,女儿没事儿,跟您在战场上受的伤比,这算得了什么?”又回头对顾仲安道:“皇上,您再不下手,臣妾血要流光了。”
      瞧着党爱安慰他的笑容,顾仲安咬咬牙,手起刀落斩下箭杆,先撒了厚厚一层金创药在仍露出一小头的箭尾周围,再拿叠小的棉布压住。将党爱拉到怀里,对党熊力道:“党爱卿,你来拔。”
      党熊力答“喏”,看顾仲安准备好了,便左手捏住冒出党爱肩头的箭,右手举着一瓶子金创药,冲顾仲安一点头,左手快速往外一抽,只听得党爱闷哼一声,右手便不要钱似的的把金创药尽数洒在党爱创口上。失了箭头堵塞的创口汩汩冒血,把开始洒下来的金创药尽数冲开,耐不住药粉够多,渐渐地便止住了。这边顾仲安看着药粉盖住了创口,立刻又把早举在手中的棉布盖在创口上。又换了党熊力来压住后肩棉布,自己再用长布条来给党爱包扎。再看党爱,小脸已是煞白一片。
      这时杜衡走过来报道:“皇上,已清查过了,刺客已尽数在此,且刚才受袭时发出的烟弹已被大营看见,此刻五城兵马司陈指挥使人马即刻到达。”
      顾仲安扶着党爱站起身来,冷声道:“往这边来这事儿只有在场这些人知道,这些刺客如何能在朕的必经之路上埋伏,杜衡,怕是你要查的不止这几个刺客。”
      杜衡赵甲与众侍卫闻言大惊,刷的一声齐齐跪下:“皇上英明,臣等万万不敢对皇上有二心。”
      顾仲安也不理他,只柔声对党爱道:“清儿,咱们先回行宫去吧!你受了伤,须得让御医再好生给你看看。”
      党爱看看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众人,忍痛对顾仲安笑道:“皇上,臣妾没事儿,不过臣妾建议先别让五城兵马司的人进来,免得人荒马乱的,把现场痕迹都给踩没了。”
      顾仲安皱眉道:“这些事有他们去做,你就别管这么多了,先跟朕回去。”
      党爱安抚地摸摸顾仲安的脸:“皇上,您知道臣妾性子急,此时心中有疑,若是不解了疑惑,回去也安不下心来疗伤,您就让臣妾先看一看么,就一会儿好不好,看完了臣妾就跟您回去。”说着还捏了一把顾仲安的脸。此时众侍卫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有党熊力看见自己女儿无礼之举,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顾仲安无可奈何,只得点头下令,即刻便有一个侍卫从地上爬起来往林外奔去。他又问道:“你有何疑惑之处,说来听听。”
      党爱却不答他,只转头问杜衡:“杜指挥使,这些人是西戎人吧?”
      杜衡赶紧回答:“回贵仪娘娘,从形貌和刚才他们冲将过来时喊出的词汇来看,应是西戎人无误,但具体的还得拉这几个活口回去审问。”本来这几个活口见势不妙打算服毒自尽的,却不料侍卫中掺杂有一部分赵甲率领的龙神卫暗卫,比之负责明处保卫工作的侍卫更加有经验,早就在活捉他们时卸了下巴和手臂,让他们想自杀都不成。
      党爱点点头,走到几具尸体旁查看。杜衡见状也顾不得皇上还没叫自己平身,赶紧跳起来冲到尸体旁边再补上几刀,生怕哪个没死透再袭击贵仪,那自己就真是不管有没有嫌疑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党爱见他这般小心,不禁又感激又好笑,笑道:“多谢杜指挥使想得周到。”杜衡不敢多言,只摇摇头,亦步亦趋跟在党爱身边。
      党爱没有去看伤口或脸貌等,却只看众刺客脚底。将众人都看了一遍后,又不顾形象趴在地上仔细观察,脸都快贴地了,四下都看了一遍后站起身来想了一会儿,又对顾仲安道:“皇上,臣妾想上树去看看,可是臣妾……”咳了两声,又吐吐舌头,“爬不上去。”
      顾仲安拿她无法,只得牵着她到一棵树下,先纵身跃上,待党爱踩在一侍卫背上伸手上来,便抓住她手将她拉上刚才刺客埋伏的树杈处。
      党爱又蹲在树上埋首细看了一阵,抬起头来低声问顾仲安:“皇上,您之前跟杜指挥使说过要去那边草原么”
      顾仲安摇头:“不曾。”
      党爱又想了想,道:“皇上,这些刺客有内应是一定的,但应该不在这些侍卫当中。”
      见顾仲安扬眉疑问状,党爱正欲解释,却被他制止:“你要看的都看完了么?”
      党爱点头,又欲说话,却又被顾仲安抢先:“那就先回去疗伤,有什么话待御医给你看完再说。”不由分说抱着党爱便跳下树去。
      又对杜衡道:“贵仪娘娘分析此事与你等无关,朕且先信你等,你最好把这事儿给朕彻底查清,才能洗清嫌疑。”话虽如此说,声音里却是抑不住的怒意与寒意。
      杜衡与赵甲率众侍卫又跪下磕头道:“谢皇上,谢贵仪娘娘,臣等必肝脑涂地查清此事,绝不负皇上与贵仪娘娘信任。”
      党爱又道:“杜指挥使,赵指挥使,本宫建议各位再往前方三条岔道处检查一下是否均有这些刺客留下的痕迹,或是只有通往草原一处有。另劳烦把每一处的土石都取些带回来。”
      待杜衡等人再谢过,便分派了一部分侍卫在党熊力带领下护送顾仲安与党爱并押送刺客活口回行宫,另一部分则由杜衡和赵甲分头带领四下搜索刺客留下的痕迹。
      回到校场,众人都已带着猎物回来,却听说了皇上遇刺的消息,正群情慌乱,早忘了点算猎物一事,三五聚头,低声议论分析,便见皇上与贵仪娘娘共骑一乘在侍卫围拥下回来。
      群臣赶紧涌上七嘴八舌地慰问,却被侍卫和在林外汇合的五城兵马司人马挡住。顾仲安将党爱抱下马又继续抱着她上了步銮,朝行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便见党熊力附耳过去,不一瞬便转身走回来道:“众位大人,皇上有旨,贵仪娘娘以身护驾受伤,须立刻回行宫疗伤,今日宴会取消,请众位大人及亲眷先回。”他嗓门儿本就大,此时再喊出来,便是外围也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便听得人群中倒抽冷气声四起。
      顾仲安无心理会众臣,待銮驾到了聚景园,也不管党爱抗议说自己不过手臂受伤,又不是腿不能走路,又亲自将党爱抱着进屋直至放在床榻上。此次随行的御医早已到齐候驾,待扶玉将党爱伤口周围衣服剪了个小洞,又拆开包扎将伤口四周擦干净后,顾仲安方让御医从院内入屋。
      此时伤口已经止血,之前擦的金创药已从粉末状变成糊状巴在伤口上。太医院院首王大人本来只负责顾仲安和太后二人身体,便是皇后和贵妃也各有自己的御医,轻易不会差使他,此时却自告奋勇亲自查看,又道幸亏皇上处理及时得当,伤口并无大碍,只侍卫们随身携带的金创药虽也出自太医院,而皇室人员虽平日里也不大有用到金创药的机会,到底也要防着皇上在狩猎时受伤,太医院还是备有另用珍稀药材制作的金创药,能使伤口愈合更快。另又准备了祛除疤痕的玉肌霜,细细嘱咐了扶玉何时擦用。几位御医又商量着开了防止发炎发烧及事后恢复的药方和食疗方子,好一阵忙乱过后才告退出去。
      刚在地上滚来滚去,两人衣服头脸早已狼狈不堪,扶玉便带着众宫女端了水盆和党爱的衣服过来道:“皇上,浴间已备了水与干净衣服,请皇上去更衣吧,奴婢在这儿给娘娘擦擦身子。”
      顾仲安摇摇头,让她们将水放在床侧凳上,亲自投了帕子拧干,过来坐在床侧对党爱柔声道:“清儿,来,朕给你擦身子。”
      党爱噗地笑出来:“皇上,您干嘛呀,搞得臣妾跟不能自理的废人一般。您快去沐浴吧,自个儿都脏成这样,还不得把臣妾越擦越脏啊!”
      顾仲安又气又笑,戳了党爱额头一下:“受了伤嘴还这么贫!”
      党爱笑道:“臣妾又没伤着嘴!”
      顾仲安也不跟她废话,只细细给党爱擦干净脸手,又让人换了帕子和干净水,给她解开衣服仔细擦身上。平时解她衣衫,整个人便如被火烧一般心慌意乱,此刻心中却是一片宁静,动作温柔细致,倒像在擦拭一尊精美的艺术品。
      擦完身上,又让党爱头朝床外躺在他腿上,将她头发解开放入盆中浸透了水,挖了一团皂角膏给她洗头。
      看党爱唇角含笑,虽闭着眼,睫毛却不时微颤,心便也跟着一颤一颤。想着刚才那不到半刻却惊险万分的情形,本已平静下来的心便又惊又痛,口中便喃喃出声:“念念,念念……”
      党爱睁开眼含笑看他,顾仲安低下头含住她双唇轻轻吸吮,半晌才又抬起头来道:“方才我听你爹叫你念念,想是因为你与你母亲名字中都有一个清字,所以才这样叫吧?那我以后倒也不好叫你清儿了,免得跟你爹叫你母亲的小名儿重复了。我也叫你念念,好不好?”
      党爱“嗯”了一声,抬手摸顾仲安的脸,却不小心扯到伤口,“嘶”的低呼出来。急得顾仲安赶紧压下她手臂,想要揉一下伤口又怕将她弄得更疼,手忙脚乱之下忍不住呵斥道:“受伤了还乱动什么?”
      党爱委屈地嘟了嘴:“臣妾受伤了皇上还吼人家……”
      顾仲安又慌了神,忙搂住党爱哄道:“没有没有,朕没有吼念念,念念乖,好生躺着,朕给你洗头哪!”
      党爱听他一迭声地喊念念,突然想起刚还在屋里的党熊力不见了,便问:“我爹呢?”
      顾仲安好笑道:“要给你擦身子,你爹当然就避出去了,此刻大概是去找杜衡了。”说着将洗干净的头发用干布巾子包住,又扶她侧躺下,免得压着前后伤口。自己便去后面浴间匆匆洗了一下换了衣服,回来也躺在她身边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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