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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怒斥便宜继母 去雁梁山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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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雁梁山足足走了七日,朝中几桩大事定了下来,其余日常朝政交给留守的大臣处理即可,只是重要的事仍会快马送了折子来由顾仲安决断。但到底比平日轻松了许多,所以顾仲安也不急,只日日拉了党爱腻在銮驾中,即便批折子也要她陪着让她在一旁看书,却常常批着批着就拉着党爱做坏事,事后又感慨党爱让他快变成不理国事的昏君了,下次党爱便不理他,他又涎着脸来哄求,躲在这小天地里,一点帝王威严都不要了,倒像个小孩子一般。
到了雁梁山行宫,已近黄昏,开猎的仪式便安排在次日卯时日出时分。
按规矩,党爱当被安排在行宫群殿之一,顾仲安却说党爱与他宿在聚景园就好,其他园子安排好众嫔妃后剩余的分给随行官员家眷,只是后宫外臣之间须区隔开来。
歇了不一会儿,顾仲安便去前面延祥园与随行众臣饮宴。党爱独自留在聚景园晚膳。才吃没两口,便有小宫女进来回报说忠武将军夫人和公子求见。
党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忠武将军夫人和公子是谁,她也不关心这次都有哪些大臣伴驾,从没问过顾仲安,大约顾仲安知道她不喜欢她继母,也就没跟她提过。只是周正则已回西境,党熊力算是作为西境军在京代表,又是随驾嫔妃的父亲,不跟着来肯定是不合适的。
党爱撇撇嘴不说话,仍继续吃饭。扶玉见状便叱那小宫女道:“没见着娘娘正用晚膳么?请夫人和公子候着。”扶玉不似陈嬷嬷一味心善,看不出党念清继母的小算盘,只是原来自家小姐劝不住,只把那妇人当做知心的好人。虽落水醒后性子大不一样,但除了刚醒来那几日,后来对于那家子人绝口不提,她也不知道小姐如今是怎么想。可自那日党熊力入宫之后,她终于放下心来,自也觉得以后不必再对小姐的继母虚与委蛇。
小宫女本想着来的是娘娘的母亲,刚在院外就得了赏,此时抢着进来回报,又能得一次赏,却没想着是这情形,吓了一跳,出去时不由得怨怪这将军夫人不事先告知和娘娘关系不好的事实,却也不管自己的气生得有没有道理,出了院门脸就变了,只冷冷让李氏母子候着。
党爱慢慢吃完饭漱完口又看了会儿书,才让扶玉把李氏宣进来。
这李氏之前仍觉着自己把前头夫人留下的这个嫡女捏在手上,才毫无顾忌地让党熊力进宫来求诰命,可是那日党熊力回去后才惊觉这便宜女儿早脱出自己的掌控,可这么好的资源就此放弃,不给自己宝贝儿子捞点好处,又实在是不甘心,正愁措无计间,又得知自己一家可以伴驾秋狩,便下定决心要抓紧这次机会说服党念清。她确信,党念清当初不过就是个娇宠无脑的性子,上次不过是党熊力嘴笨,加之父女感情不好,这才没能办成事,这要见着了党念清,以自己对她这么多年的了解和把握,一定能再将她抓回自己手心,让她对自己言听计从。
可这会儿被挡在院外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心里那份笃定早就随着秋风一点点吹凉。
党卓宝作为家里唯一嫡子,虽然被母亲教导在父亲党熊力面前听话乖巧,但从来瞧不起她这个只比他大半岁的粗野骄横的姐姐。这次伴驾一路过来,他与母亲多受其他官员家眷吹捧,虽几次试图到銮驾以求见姐姐为名实为在皇帝面前露个脸却被御前侍卫阻拦,那些平日眼高于顶的侍卫却对他们母子恭恭敬敬,让他们心里无限得意满足。此刻却被拦在门外吹风,自然就不高兴起来。
便对李氏不耐道:“母亲,既姐姐忙,咱们就先回去歇了吧!左右住得近,明日母亲叫姐姐过来便是。”
那小宫女冷哼一声:“公子好大面子,竟要让我们贵仪娘娘屈尊去拜见夫人和公子么?”
李氏赶紧将党卓宝拉在身后道:“姑娘说笑了,犬子年纪小不懂事,胡乱说话,姑娘莫要与他一般见识。只是娘娘可有说何时招我们入去?”
小宫女心中正火,没好气地道:“娘娘的意思,我们做奴婢的如何能胡乱揣测?难不成夫人府中下人都是这般没规矩的么?只是娘娘只说让夫人候着,可没说让夫人回去,夫人还是再候片刻吧!”
党熊力官职虽不高,但李氏在一方后院中到底是当家主母,更何况自党念清得宠以来,连官职比她夫君高的大臣的家眷也对她巴结有加,几时能被一个下人如此不给面子?心中怒火熊熊,却不得不强自按下,心中只暗骂小蹄子,待老娘见了娘娘,不让她把你杖毙了就不姓李!面上却只能含笑称是。
好容易被宣进院中入了主屋,便见到正厅上首坐了一位少妇,虽衣着简单,也没戴多少首饰,头上那只玉簪子却是通透玉润,一看便知即便是京城中最好的首饰铺子也没有的绝好品质,更勿论手工之精巧了。身上衣装似乎只是日常的便服,但那料子她却识得,是江南一带每年不过产十数匹的湖清纱,一尺就得上百两银子,她见过一些高官夫人拿来做帕子,有次曾想过自己如今交往的都是世家高官家眷,也不能寒酸了,便咬牙决定也去买上几尺来充门面,却不料去了却被告知每年的货都早在前一年被预定光了,想买只能先预付全款,然后等着来年到货。此刻却见这有钱也买不到的贵重料子被眼前这清丽女子当做家常衣服穿着,心中又妒又喜,妒就不必说了,喜却是看出来外间所传党念清得皇上独宠不假,若自己能将她重捏手心,那以后所得,又岂是一匹两匹湖清纱?
心中一定,立即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张开双臂哽咽着扑了过去:“我的清儿啊,可想死母亲了!”
却不想耳边响起一声怒喝:“大胆!见了贵仪娘娘如何不跪?”面前便闪出一个人挡住去路,定睛一看,却是从小跟着党念清的扶玉。
赶紧笑道:“哎呀是扶玉啊,这才多久没见着,竟出落得这般水灵了!这些日子来多亏你们几个在宫中照顾清儿了,这只镯子便赏了你了!”说着就假做要把手臂上一只玉镯子摘下来之态,却只等着党念清出口阻拦。
却不料扶玉往旁边退了一步,冷声道:“忠武将军夫人及公子叩见贵仪娘娘。”
李氏一愣,眼睛转向坐在上首的党爱,却见她正端着一盏茶轻轻吹着,看也不看他们。心中凉意又起,只得拉了一把身边不情不愿的儿子,跪下去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臣妾党李氏(草民党卓宝)叩见贵仪娘娘。”
党爱慢慢呷了一口茶,才懒洋洋道:“平身吧!”
这一跪早将李氏之前的信心打了下去,起身后又不见党爱赐座,只得干巴巴站在一旁,正重新酝酿说辞,却又闻党爱道:“本宫自入宫以来,从不见家人探望,却不想几日前父亲才入了宫,今日夫人又来,可见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句话真真一点不错的。”
李氏刚准备从当日自己如何宠爱娇惯党念清这张亲情牌打起,却不料面前这宠妃女儿却直接伸手把自己手上这张牌抽出来扔掉,脸上笑容一僵,又重新整理了表情笑道:“娘娘……”
党爱又打断她:“如果夫人此次来,就是为了父亲上次所说之事,那就不必再提了。夫人可知道,上次本宫虽与父亲那样说了,到底心里不落忍,正巧父亲走后皇上就去了我处,我便依着父亲的意思跟皇上提了,却不料被皇上好一顿骂,说父亲在军中待久了不知道宫中规矩,我好歹也入宫快一年了,如何能说出这样糊涂的话来?即便是超品的公侯或一品的官员,继室哪怕得了诰命,也只能降个几品,何况父亲不过四品,我母亲得了诰命已是太后和皇上格外恩宠,如何这样不知足,转个头又给个继室讨要起诰命来?大梁建国以来,只有开国时从四品宣威将军夫人张氏以继室身份得过诰命,那也是张夫人与将军一道在战场上一刀一枪自己搏命拼来,你当是个官儿,夫人就能得诰命么?朝中尚有那么些官儿的原配夫人都还没得这恩宠呢,夫人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其实党爱连说这些话都不耐烦,直接想甩脸子跟李氏说“要诰命?长得不美想得美!滚!姑奶奶不给!”不过念及此时与李氏彻底撕破脸,以后若自己离开,陈嬷嬷她们又出了宫,难保李氏不会为难她们,这才在话里留了三分面子。不过一口一个继室,又不肯称李氏母亲,也够打她耳光了。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听见顾仲安回来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顾仲安便笑称自己在场,众臣总是拘束,不如自己先走了,让大家放开了饮乐,然后便带着林成辛回来了,行至院外便见着有几个脸生的丫鬟站在院外,之前那小宫女便赶紧回报说是娘娘的母亲和弟弟来了。顾仲安也没让人宣呼驾到,便进了院中,恰巧听见了党爱那一席话,却不想是党爱耳朵尖,故意说给他听的。
顾仲安闷笑,回头吩咐了林成辛几句便朝里走。林成辛转身向院外而去。
看见顾仲安进屋,党爱假做刚知道他回来,赶紧站起来道:“皇上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上前迎了几步便要下跪行礼。顾仲安一把捞住她胳膊将她拉起来道:“这不是不忍心让清儿一个人呆着怪可怜的么?”
捏了一把党爱的小脸,这才回过头,仿佛刚看到跪在地上的李氏和党卓宝:“这是?”
扶玉知道党爱不想叫李氏和党卓宝母亲和弟弟,赶紧道:“回禀皇上,这是忠武将军夫人与公子,来看望娘娘。”
顾仲安冷哼一声:“看望娘娘?扶玉你这般天真怎么能伺候得好娘娘?若是将你家娘娘放在心中,如何她入宫快一年也不见来探望?怕是又来讨要诰命的吧?”
李氏初初一听皇上来了,还暗自欣喜,想着就算从党念清这里讨不了好了,若能让儿子在皇上面前露了脸,皇上总不至于让国舅爷不好看,多少总会赏些好处,若让他知晓党卓宝想进兵马司,为了面子,搞不好还能给个什么官儿,到时候自己再建议皇上身边应当由亲近之人护卫,说不定还能进殿前司呢!
就跪下这一瞬,脑子里已打了无数算盘,却不料此刻听得皇上这几句话,吓得肝胆俱裂,在扶玉介绍完后刚抬起的头咣地一下砸在地上,五体投地颤声道:“皇上恕罪,臣妾不敢。”
顾仲安在上首坐下,垂目拉着旁边站着的党爱小手抚玩:“不敢?党夫人这是在欺君吗?朕在院子里可听得清楚明白的很!”
看李氏和党卓宝趴在地上抖得跟筛子似的,党爱轻推了顾仲安一把:“皇上,她们好歹是我父亲如今的夫人和儿子,您给臣妾留点儿面子,饶了他们好不好?”
顾仲安转头朝她挤挤左眼,看着倒像在问党爱他演得好不好似的。党爱忍住笑,冲扶玉扬了扬下巴。扶玉便走到李氏身边扶她胳膊:“时辰不早了,皇上和娘娘要歇息,夫人与公子请回吧!”
那李氏和党卓宝哪还敢多言,只战战兢兢磕头谢恩后,哆嗦着两条腿出了聚景园,一阵秋夜的凉风吹过,打了一个激灵,方觉活了过来。
却不想一进了分配的园子,一只茶盏就从堂屋厅内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正正砸在李氏额头上,虽距离远失了些力道,可党熊力那力气,便隔了二十米,也比别人将茶壶抓在手里当面杠下去还猛,李氏顿时眼前一黑就欲昏过去,偏党卓宝又险险抓住她的胳膊,一时也倒不下去。
党卓宝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自家老爹大步流星冲将过来,人未到跟前,手指已经戳到他母亲额头上:“愚妇!你你你害苦我了!”
党卓宝才从皇上阴冷的几句话里回过魂来,此刻又被父亲的暴怒吓破了胆,颤声问道:“父亲,这是怎么了?”
党熊力怒道:“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我问你,方才你们可是又去问娘娘讨要诰命去了?你可知方才皇上身边最亲信的林公公来替皇上斥责为父贪心不足,不知管理后宅,任由无知妇人作乱朝廷?”
李氏将昏未昏,党熊力炸雷一般的几句话传进耳朵,呃的一声,彻底昏过去了。
原来刚才林成辛得了顾仲安那几句贴耳嘱咐,就去到延祥园让小太监把党熊力喊了出来,将党爱一番话以皇上的口吻说出来,又加上皇上补充的几句斥责,冷面宣读了一遍,直把党熊力吓得两股战战汗流浃背,之前的酒意早就惊散得一滴不剩,一送走林成辛就飞奔回自己一家所住园子,发现那母子二人果然不在,一问伺候的丫头,真的是去女儿那儿了,正气得想要去把人揪回来,他二人就自投罗网了,他心中正怒不自抑,顺手就抓了一只茶盏,以他多年山中狩猎战场厮杀的准头扔了出去。
此刻见李氏晕过去,也消不了他的怒火,一迭声地将随行的管事喊进来,吩咐漏夜将夫人与少爷送回京城府中禁足,不得他命令不得离开各自的院子,这才怒冲冲回房,砰地一脚把门关上,竟是连房门都不让母子二人进了。
这边顾仲安看李氏母子出去了,将党爱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点着她的鼻子戏谑道:“胆子越发大得没边儿了,嗯?竟敢拿朕作伐子?”
党爱搂住他的脖子“啵”地啄了一口那两片微微弯着的薄唇:“皇上,您不也看见了,我那继母贪心不足,上次我都跟父亲说那么清楚了她还不死心,可见是从来不把臣妾放在眼里,总觉着还能跟以前一般随便拿捏臣妾,臣妾若不把您这尊大佛搬出来,如何压得住她呢?”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顾仲安。
顾仲安明知她那可怜样是装出来的,心里却爱得不行,偏仍故意板着脸道:“虽说如此,到底是假传圣旨,不能轻饶了你,且看你如何赎罪罢?”
党爱哀求道:“皇上,走了这许多天,总在马车上窝着,臣妾早就腰酸腿软了,况且您这一路上也不曾饶过臣妾呀!”看顾仲安皱眉不满,党爱眼珠子一转:“不如今晚咱们好生歇息,待明日您主持完秋狩开典之后……”附在顾仲安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顾仲安眼睛一亮,望住党爱:“此话当真?”看党爱狡黠笑着微微点头,忍不住心中欢喜咬住眼前这张俏皮红唇低声叹道:“小清儿,朕的宝贝小妖姬,朕真真要被你磨折死了!”
党爱伸手挡住顾仲安的嘴气道:“皇上胡说什么呢?这个字是能随口胡说的吗?”
顾仲安心中更软,拿下党爱小手又再含住她双唇喃喃道:“好好我的乖乖,朕不胡说不胡说……”一字一句俱都吐在那红唇香舌之间,双手在党爱背上来回摩挲,越来越紧,半晌才抬起头来喘气道:“乖清儿,朕等不到明日了……”也学着党爱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来。
党爱噗嗤笑出来,竖起一根手指:“那……只一次?”顾仲安眼睛亮闪闪正欲抱着党爱起身,又被她按住:“皇上说话算话,不然明日没有精神主持秋狩开典了。”
顾仲安一边一迭声应着好,一边抱起党爱便往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