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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便宜爹党熊力上门 周正则带部 ...

  •   周正则带部队一走,宫里就开始筹备秋狩出发。给西戎送物资的具体操作事宜自有户部操办,不劳皇帝大人亲自费心。党爱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着虽然皇后身体仍不能去参与秋狩这样的户外运动,但至少应该得贵妃和宸妃这个级别才会有资格跟去。这个把月的时间她就可以自由出宫安排开店的一应事宜,想想还有点小兴奋。却不想宣布后宫随行时,她的名字却赫然在列,只除了太后嫌累,皇后身子骨光应付绯颜堂全国扩张开分店这事儿就累得够呛,贵妃还得管理六宫,李充仪有孕在身,其余嫔妃除了位份太低不够资格,大部分都要随行。
      心中郁闷暗骂顾仲安事儿妈,面上却还得喜滋滋谢恩。只得又抓紧时间出宫找到刘掌柜,跟他说自己有急事需离京一些日子,有什么事就劳烦他先担待着。不过好消息是收到周正则的回复,在美容店收集情报的事已经获得顾仲安批准,皇帝大人甚至要求在她的美容店也布置监听设备和人员,还让尽快把店开起来。
      刘掌柜说既然皇上要求早日开店,那在挖地下室安置监听设备的同时人员培训也得一道开展,问党爱的急事能否让他派人代为办理,她则留在京中先把培训的事儿办了。
      党爱心中吐槽道老娘也想留在京中啊,这不是你家皇帝事儿妈吗?却只能临时编个借口道当初她进京投亲途中得一老农救助,日前偶然得知这老农病危,将不久于人世。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为皇上做事固然顶顶重要,但若为了前途而不能去亲自送恩人最后一程,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云云。又道出发之前会先编写一本教程过来给刘掌柜,让侍女们先行自学,待她回来后再亲自示范动作等等,好不容易才把刘掌柜糊弄过去。
      匆匆回到馨桂苑,远远便看见从玉站在门外张望,见了她就急急过来道:“娘娘,老爷来了。”
      “老爷?”党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了从玉一眼。
      “嗯,说是皇上恩德,特许老爷进宫来探望娘娘。”
      看着从玉脸上复杂的表情,仿佛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气恼,党爱突然明白她口中这老爷是谁了,只哦了一声道:“走得一身汗,先更衣吧!”
      仍不紧不慢按照惯例回去净房沐浴更衣后,才进了西暖阁。
      党熊力见党念清走进来,竟愣了半晌。近一年未见女儿,她的眉目身段长开了不少,竟和当年初见谢灵清的样子十分相似,只是谢灵清性子温婉,眼前这女孩儿虽然也有她当年的贵气,眉眼间却仍有少时的野性。
      党爱看她便宜老爹发呆,干咳了一声。党熊力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跪下行礼:“臣党熊力拜见贵仪娘娘。”
      党爱看扶玉一眼,扶玉便上前将党熊力扶起来。待党爱在榻上坐下后,方才扶着他在圆凳上坐下。
      党爱本就对便宜老爹没有感情,听过谢灵清的故事后对他和那个后娘更加没有好感。此时也没有耐心敷衍,只冷冷道:“父亲今日怎想起来入宫探望女儿了?”
      党熊力原本很是宠爱谢灵清留下的这个遗腹女,但这孩子越大越野又叛逆,他的继室在他面前装得贤惠,又把个儿子教得在他面前十分乖巧,他又是个粗人,没有那么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自是看不出女儿是被继室故意养废的,以至于后来起了厌弃之心。但即便如此,当初也还是舍不得与谢灵清生下的唯一女儿入宫,架不住继室总在他耳边说是清儿自己非想入宫,而且以后也可帮衬着弟弟,才一边松了口,一边又对这个骄横任性的独女更加不满。
      此时看女儿对他怠慢,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恩典,念着臣自娘娘入宫后一直在西境戍边,特允臣来探望娘娘。”
      “哦,原来是皇上让父亲来的。”党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原来还是顾仲安提出来才来的,原先还觉得原身落水那会儿没人探望是因为老爹在西境,冤枉了便宜老爹,可他回来这么久了也没想着请旨来看看女儿,还得皇上开口才遵旨进宫,想想就觉得原身党念清可怜。
      党熊力没有回话。他自己说出那句话也觉得不合适,又是个拙嘴笨舌的,听了女儿的话也想不到为自己辩解。
      陈嬷嬷在一旁看着气氛尴尬,便笑笑道:“娘娘这许久没见老爷,千头万绪竟不知道从哪里叙起了。夫人和少爷一切可好?”她虽忠于谢灵清,可是从小到老也是心思单纯的人,况且党熊力的继室伪装得那样好,让她看不出真正的心思,只觉得这继室算是从小宠着自家小小姐的,因此也对她没什么反感。
      党熊力转头对她挤出尴尬的一笑:“托娘娘的福,都好。”
      可不都好么?刚升贵仪那会儿有次党爱出宫去德宝轩找周正则,穿过店堂时恰逢这继室和一堆官太太在选首饰。她本没见过这李氏,也没在意,正准备去往后院,却听得那几个官太太吹捧她福气好,夫君升官女儿得宠,以后有了贵仪娘娘的帮衬,党公子怕还不前程似锦云云,把她得意得,虽仍极力表现得客气谦虚,小商户出身的气质仍忍不住泄露出来,党爱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她那位便宜继母。
      党爱在旁听见,正想冷哼,却又听见一位太太一副关心的口吻问道:“只是皇上都给前头那位夫人升了两次诰命了,怎么也该轮到您了罢?”就见李氏的脸马上挂不住笑了。她当时只觉好笑,也没兴趣再继续看热闹,便到后院去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这儿正想着前事发呆,就听到党熊力讷讷半晌终于说出话来:“清儿,你弟弟也不小了。”
      党爱看向党熊力,等着他接着说。
      党熊力觉得眼前这女儿有些陌生,以前她各种折腾闹事在外面闯祸,眼中满是不羁,此时却冷静淡定到让他有些说不出话。
      但这个粗线条的汉子也想不到那许多,只以为女儿一向不亲他,再想想回去要面对妻子委屈的泪眼,回神干咳两声,又继续道:“他想去五城兵马司。”
      看女儿还是不说话,只好又继续自说自话:“五城兵马司多官家子弟,母亲都是有诰命的。”说到这里,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便拿眼望住党爱。
      党爱心中好笑,“嗯”了一声:“然后呢?”
      党熊力性子急,憋了这半日终于憋不住了:“你弟弟若想在五城兵马司与其他子弟交好,总要身份匹配才好,若是你母亲有个诰命,与他们就不差许多了。”
      “我母亲?”党爱一脸诧异:“我母亲不是有了皇上亲封的恭人诰命么?父亲不记得了?那时您还未回京,皇上跟我说圣旨是送到军中去的呀?”
      党熊力急了:“我是说你现在的母亲!”
      “哦,李氏,”党爱将茶盏放在小几上,手指仍转着茶盏玩儿:“那父亲跟我说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让我去跟皇上讨要?那卓宝进五城兵马司是不是太委屈了?要不我跟皇上说说,让他去殿前司杜指挥使手下?”
      看党熊力眼睛一亮,党爱抓起茶盏往几上重重一敲:“父亲莫不是糊涂了?难道您在前线打了胜仗也是这么跟镇西王讨要军功的么?”看党熊力被吓了一跳的样子,他这样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肯定不是被自己砸茶盏的声音吓到,那就是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了,便接着道:“您是凭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得来的军功,尚且知道得什么赏都得由上面说了算,由不得您自己开口讨要,这给谁诰命让谁做官都是朝廷的事儿,我一个于国无功的后宫女子如何去开这个口问皇上要?莫不是那李氏觉着我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看不过眼,想把我架在火上烤烤?”
      党熊力只是粗线条,却也不是傻子,党爱说了第一句他就知道这要求提得不当了。其实当李氏跟他说时,他也考虑到这一层,只是架不住李氏拿儿子说话,况且那李氏又不住说哪个哪个嫔妃家里得了什么好处,还不都是这些嫔妃为家人争取的,他哪里会知道这些内府秘闻,也就相信了,此刻让党爱把情况和军中立功一对比,又觉得确实是这个理了。
      因此只是讷讷道:“你母亲也不是这个意思……”
      党爱又叹道:“父亲,这宫中不比军中,得宠与否,全在君意,一步行差踏错,便我有父亲般一身武艺,愿意为国效力,也是无用。便是因为如此,先前皇上升我位分,我都多番推辞,就是为着怕别人心里不舒服,拿我当了靶子。继母看着我如今过得风光,可若现在再落些把柄在人手上,她却没想过我会死得有多难看。还有卓宝,你们也不可太过溺爱,倒让他没有了奋发上进的心,既父亲可以没有外力协助只凭自己骁勇便从一个猎户升到今日的位置,如何卓宝倒一心只想着靠着依傍父母交往官少来获得前途呢?”
      党熊力想着家里妻子的泪眼头痛,觉着还是要争取一下:“可是你母亲说别的嫔妃家里…..”
      党爱已经快没耐心了:“父亲您是血海杀戮里走出来的人,怎么句句话都是一个无知无识的后院妇人说什么?我今日得宠,冒着大不违让卓宝和他娘沾了光要来了恩典,若哪日我失宠了呢?皇上一想着他们是因为我而得的好处,是不是得气不打一处来,他们是不是也得受牵连?可若是他像父亲这样凭自己真本事获得的官职,便我失宠了,皇上念着他为国尽忠的功劳,是不是也会手下留情?”反正就是一句话,别说自己不是党念清,跟这继母和便宜弟弟没感情,就自己是党念清本人,在看穿了那混账继母的本性后,凭什么还要让她占自己便宜?简直莫名其妙,老娘又不是圣母白莲花。
      这场自党爱穿来之后与党熊力的第一次父女谈话,就以这个结果告终。党熊力看无法说服女儿,作为外官也不能在后宫待太久,只得告退出去,出宫路上也无心欣赏宫中风景,只是头痛回去怎么跟老婆儿子交代。
      党熊力一走,党爱便指挥着从玉扶玉二人收拾去秋狩的行礼。她二人为她准备的俱是美美的衣裙首饰,看得党爱直翻白眼,心道老娘又不是去走时装秀,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出宫去,不去广阔天地驰马奔腾,倒被这些繁琐的衣装束缚着只能呆在行宫扮淑女,不是疯了么?于是让她们改以骑装为主,却被陈嬷嬷告知以前入宫前的骑装竟然都没带进来,况且这大半年她个子身材都长开不少,即便带进来也穿不得,于是又赶紧选了几套裙装裁短了改。
      正忙得不亦乐乎,顾仲安来了。
      刚顾仲安来的路上遇见党熊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御驾都没看见,还是引他出宫的太监提醒才惊慌下跪。
      他宠爱党爱,想着别的嫔妃若家人在京中的,时不时都会递牌子进宫,只有他的小清儿从来无人探望,便想着让党熊力进宫,可以博佳人一笑,可看党熊力这样子,便怀疑两人是不是聊得不很愉快。
      林成辛看他脸色便知他想什么,只是父女谈话时跟前没有他的人伺候,也就无从得知他们说了什么。
      见顾仲安进去,正忙着改衣服的几人赶紧下跪,顾仲安挥挥手道:“免礼。”又问:“这忙忙乱乱的是在作甚?”
      听了党爱的抱怨,顾仲安好笑,便唤林成辛。林成辛带了几人进来道:“娘娘不必忧心,皇上老早便吩咐给娘娘备好了各式骑装了,知晓娘娘喜作男装,这里头也都备得有。”
      党爱喜得跳起来抱住顾仲安脖子,“啵”的一个香吻:“皇上您也太善解人意啦!”
      顾仲安嘴角含笑,揽住党爱小腰道:“善解人意倒谈不上,不过不想别人笑话我皇家寒酸,骑装还要裁旧衣来改。”
      近身伺候两人的也都见惯了皇上与贵仪之间不同于在其她嫔妃处的腻歪样,俱都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顾仲安坐下后便问为何党熊力出宫时那副脸色。
      党爱撇撇嘴,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两人之间的对话,又坐在顾仲安腿上搂住他的脖子道:“皇上莫要给我那后母诰命,臣妾讨厌她。”又叽叽喳喳说了自己对她的看法。
      顾仲安几乎日日与她一处,和她相处时间竟比最早进宫的其她嫔妃还多,自觉已经知她颇深,此刻却是头一次见她像其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般,说起话来跟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往外蹦,小脸儿上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鄙夷,生动至极,心中软成水,便搂紧了党爱笑道:“应了你也不难,看你今儿可能将朕伺候好了。”
      党爱“嘁”了一声撇开头:“哪有这样的道理,别人都是为了给家人讨好处伺候您,到了臣妾这儿怎么为了不给皇上添麻烦还得献身哪!”说完觉得自己这话会得罪顾仲安,又讪讪转过头来:“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果见顾仲安脸色阴沉。
      赶紧捧着顾仲安的脸轻啄他的双唇,便听得顾仲安轻叹道:“你说的倒是没错的,其他人讨好我,也不过就是指望从我这里得到好处罢了。只有小清儿你是凡事替朕着想的。”
      这话说得就让一向自觉脸皮厚的党爱惭愧了。
      只是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细细柔柔地吻他,从额头到眼睛,从鼻梁到脸颊,最后归于他薄薄的双唇,既为安慰他从未流露出的脆弱,也为自己心底的算计利用辩护。
      只是心中暗暗浮起不安,怕自己走时,除了陈嬷嬷她们,也会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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