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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周正则返西境 次日再到皇 ...

  •   次日再到皇后处请安,果然不见江顺仪和叶美人。
      待党爱遛完圈儿回到馨桂苑,从玉已打探回来,告诉她钟贵妃一早就到福宁殿外跪着求顾仲安治她管理后宫不力之罪,竟使得江顺仪有机会培养势力打探前庭之事,又唆使叶美人打着她的旗号去骗党爱,她事先毫无察觉是为失察,昨夜亏得林总管报信,惊怒之下立即遣人将二人抓来连夜审问,已查明前后因果,因而请示顾仲安如何治罪。
      顾仲安好言安抚了她几句,又说既是她主理后宫,该怎么处理她看着办就是,只是后宫嫔妃争风吃醋看着事小,其实不止让皇上不能安心理政,打探消息的手都升到皇帝身边了,其心可诛。以后须得严加管理,断不可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但钟贵妃并没有借此机会将差点害她背黑锅的两人打进冷宫,只是将江顺仪贬为充媛。倒是受人唆使的叶美人,彻底贬为宫女,遣到如意房。这如意房名字好听,其实就是洗马桶的地方,每日宫中上千只马桶都要送到那里,不过二三十人,那真是一早起床刷到睡觉,真真可怜了那如花似玉娇艳妩媚的叶美人了。
      从玉忿忿于钟贵妃对江顺仪,呃不,江充媛处罚过轻。但党爱能猜到钟贵妃的心思。钟楚秀虽心恨那两人拿她做筏子,但那叶美人轻而易举就被人煽动,偏又做不成事,留着无用,贬去冷宫又无趣,不如干脆让她去刷马桶,省得日日在众人眼前炫耀她的千娇百媚还更解气些。倒是江充媛,有脑子煽动别人,有手段伸手御前,这次虽栽在叶美人这废物身上,仍是个有用的人,所以既不将她彻底打到,留了她一线希望,又以她品德不端不宜教养为由把她女儿收到自己面前,更是给她头上戴了个紧箍咒,她以后若想翻身,就必须紧抱钟贵妃大腿,为她所用。
      党爱对这些后宫女人的小心思没有兴趣,只求她们不要惹到自己头上就好,实在惹过来那也只好兵来将挡。这又被顾仲安发狠折腾了半夜,此时只觉困倦,便叮嘱扶玉从玉更加严防各方魑魅魍魉,便去午休。
      接下来的日子,顾仲安不再告诉党爱和谈的事,党爱也早料到不能指望从他这边得到信息,聪明地不在他面前表现出半分好奇。中间出宫几次,周正则作为大梁和谈团的重要一员,亦是从早忙到晚见不到人。党爱只得混迹市井,从各种层次人士的只言片语中拼凑情报。
      果如他们所谋划,新的西戎和谈主使来到梁京,带来西戎汗王的旨意,怒斥了贺遂伊力和前主使,并令他们即刻回西戎王庭等待处罚。而这边顾仲安却跟新主使说大梁皇室每年例行的秋狩将始,本拟在此之前完成和谈,惜乎前面拖了太长时间,怕是来不及了,只有请贵使一道去参加秋狩,在这之后再重新开始谈判。
      这秋狩在京城以北五百里外雁梁山中,宫中车架出行极为缓慢,光往返路程就要半月,再狩猎十天半月的,一个月就没了。加之先前传递信息给西戎大王子,那边大王子在汗王跟前一番动作,再派新使过来,这来回一折腾,虽跑死无数马匹,耐不住路途遥远,仍是已耗去月余,此时已近九月,若等秋狩回来再谈,西戎那边已然进入晚秋初冬,夏季大旱本就没能存下草料,若不能在入冬前从大梁弄到物资,只怕不用等到来年春天,西戎人畜都得饿死一多半。
      这可急坏了西戎新使,天天顶着一嘴火泡谈判,不得已赶在秋狩前同意了大梁提出的开通向西商道的要求,双方协定,由大梁派兵两万和西戎一起沿途守护西戎境内商道,西戎可对经过商队收取税赋,但税额由两国共同商定。而大梁紧急筹备草料粮食布匹等必需物资送入西戎境内以解其燃眉之急。
      此外又商定了西戎每年的岁贡银两和马匹及其它林林总总数十项协议,总之西戎基本上是没能占到什么便宜,但顾仲安也没斩尽杀绝,也让西戎能从商道开通这件事上通过收取赋税获取长期利益,此外大梁各类生活物资的出口也保证了即便是灾荒之年西戎也不至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生活有了保障且能有盈余,找茬闹事的心就不那么强了,毕竟狗急了还跳墙,把人逼急了,也拦不住他跟你翻脸。
      协议的详细内容通过两国公报公诸于众,而和谈中各种轶事却是周正则告诉党爱的。他被顾仲安所派,先于户部押送支援西戎的物资队伍带着第一批改良后的弩弓赶回西境,与他父亲商议派兵入境西戎的具体事务,临行前终于抽空与党爱见了一面。
      此时他早已去小桂子家乡打探过,大概是古代穷人并不太在意孩子出生年份这件事,好多人都说不清自家孩子到底是哪年生的,虽然小桂子他爹是读书人,但邻居却多不识字,这倒成全了党爱的谎言,让她和小桂子差两岁这个纰漏得以瞒下来。因此他对这个秦力小兄弟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尽消了。
      他还邀请党爱与他一起去西境,描述的西北风光让党爱向往不已,恨不能就这样跟着他跑了算了,可又丢不下陈嬷嬷小桂子他们,只能借口自己已打算在京中寻门生意做而咬牙拒绝,只说日后有机会必定去西境找他。
      周正则问党爱想做什么,党爱告诉他美容店,周正则一口茶便喷了出来:“贤弟,愚兄虽不知这美容店为何物,不过怎么听来也不像是男儿大丈夫所为罢?”
      党爱开这美容店自有她的道理。她的美容店当然不只是涂涂蔻丹之类,还要做面部手足护理。这种事每日忧心三餐的穷人自不会去做,只有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才有那个闲暇。虽然她们平日在家也会细心养护自己的娇颜纤手玉足,但若是有个更加专业的地方提供这种从未有过的服务,且还能和三五好友一边做一边聊天,那自是与在家中由丫鬟给自己做大有不同。而除了赚钱之外,让她们能坐下来聊天才是党爱的目标。毕竟不管是开绸缎庄还是珠宝店,且不说自己没那么多本钱,又无暇亲自照管,拼不过城中那些老牌店铺,重点还在于这些地方不过逛逛买买就走了,不会作太多停留。而做美容护理,少说也得呆半个时辰,几个官员家眷一边做一边闲聊,那能获取的情报可就多了。
      党爱原本想着自己在宫外也不认识什么人,找店招人都不方便,而且要做情报收集这种事,如果让周正则知道自己隐瞒他,恐怕会给自己带来危险,所以原想着拉他合股并告知原意。但又一想,周正则此人正直忠君,必不愿背着皇帝收集其他官员的情报,定会阻止自己,因此只苦笑说自己没有本钱做大生意,只能从成本低收益高的方向做起,何况美容店和珠宝铺子一样都是为女人服务,哪里分什么是不是男儿大丈夫所为。
      这理由倒说得周正则哑口无言,只得跟党爱说若有需要帮忙就告诉他。因这种服务不需当街店铺,做足部护理需要贵妇们脱鞋除袜,对于上街都需罩上幕篱的贵女们来说,在封闭的院子里隐密性更高,院子成本又远低于临街店铺,党爱也不跟他客气,只求他帮忙在贵人所居区域寻得一处精致院落,另外如他家中有适龄放出的伺候过夫人小姐的大丫鬟便转让给她,她也不要她们的卖身契,还了她们自由身,只做店里的侍女,每月按照服务人数和好评数给予工钱和提成。
      周正则这人平日里虽一副冷情冷心的样子,只对自己家里人好,连朝中官员也不多来往,顾仲安也正是因为他们父子是只忠于皇帝的孤臣而信任他们,但他一旦把党爱当作了自己兄弟,为她做事也十分尽心尽力,赶在出发之前便为党爱找齐了地方人选,连账房先生和刘掌柜都借给她,只待党爱有空即可对侍女进行培训。
      周正则出发那日,党爱第一次出了京城,在十里长亭候着他的部队经过。周正则远远看见亭中那小小身影,让队伍继续前进,自己独自驱马上了路边小丘上的亭子。
      “大哥……”党爱仰首看着周正则,突然心里一阵酸楚。自认识周正则后,两人交浅言深,互相赏识,他的气质言谈每每让她感觉亲切熟悉,想起原先那些生死相依的战友们。此刻分离,虽知周正则把西境的事安排好不需多久,但毕竟他与父亲镇西王是常驻西境,不能时时回京,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了,自己虽说以后会去西境找他,但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才能无牵无挂地离开皇宫,况且若是自己找到了回去的路,恐怕这样偶然的机会不会允许自己犹豫要不要先去与他告别后等待下次机会,所以亦有可能这便是最后一面了。
      看着党爱小鹿般大眼中浮起水雾,楚楚可怜的样子倒像个小姑娘,哪有之前认识那精灵少年郎的样子,周正则心中一绞,竟生出将她揽入怀中安抚的念头,只是手将将抬起便凝在半空,犹豫片刻终于放在党爱头上轻揉几下,笑道:“贤弟怎做此女儿之态,愚兄又不是不回京了,况且你我不是说好了么,若你得了空,便到西境来看我,只需跟刘掌柜说一声,他自会安排一路行程。若京中有何需要,也可告知于他,我已嘱咐他一切听你安排。愚兄会时常写信给你,你只需到刘掌柜处拿就是,若你挂念为兄了,亦可通过他传信给我。可记得了?”
      周正则放在党爱头上的大掌温暖宽厚,把她当作小妹妹照顾的队友们也常常做这个溺爱的动作。党爱听着他低沉温软的安抚,眼泪再忍不住掉下来:“大哥,此来除了是来给你送行,小弟亦是来给大哥认错的。”
      周正则扬眉笑道:“哦?力弟你做什么了?”
      党爱埋首吸吸鼻子,说了自己开美容店的真实意图和之前没有告诉他的顾虑,又仰首为自己辩解道:“小弟虽瞒着大哥,可还是为着大哥好的才想做这事的,只是思来想去,总觉着瞒着大哥不对,而且万一事情泄露,也可能会为大哥带来麻烦,所以还是决定跟大哥坦白,若大哥觉着这么做不好,我保证听大哥的,只单纯做美容店就好了,只望大哥不要生我的气就好。”
      周正则伸手为党爱擦去眼泪,拇指在细腻光滑的小脸划过,竟觉得指头上的厚茧在自己心上划了一道印子一般,心下一紧,吸一口气,将手收回身后笑道:“无事,待愚兄考虑一下,若觉得可做,会让刘掌柜通知你,那时你再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可好?”
      党爱终于收住了泪水,仰首望住周正则笑道:“嗯,我一切听大哥的!”眼珠子一转,又道:“不过我倒是建议大哥到了西戎,可以在他们的京城也开这么一个店,可以从那些西戎贵妇那里听到不少情报呢!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官员通常警惕性比较高,从他们那里套取情报不易,可是他们的夫人小姐,虽不见得知道什么了不起的机密,可到底与官员亲密,从她们的无心闲聊中,总归是能拼凑出很多真相的。”
      周正则噗地笑出声来:“好了,知道贤弟多智,既得了你这妙计,愚兄自当不会辜负你一番心血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互相嘱咐平安的话,周正则便打算告别转身离去,却不料党爱突然抱住他腰拍了拍他的背,脑中便如电光闪过,白茫茫一片不知所措,迟钝半晌,才僵硬地学着党爱一般在她背上拍了几下,哑声道:“贤弟也要保重。”
      党爱习惯了与队友作此见面或告别之礼,无分性别,此时只想着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心绪激动之下忘了周正则这古人并没有这个习惯,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异样,放开他挤出一个勉强称得上粲然的笑容挥挥手:“大哥快走吧,别再让我耽搁你了。”
      周正则看看党爱,终于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亭子,飞身上马,双腿一夹,战马便朝大军前进方向飞奔出去。走了老远回过头来,那小小身影仍在不住挥着手臂。
      赶上大部队后,周正则才重重呼出憋了好久的一口气,感觉置身于将士中间便安全了,不会再有什么力量将他拉回那十里长亭,可是拇指上总有麻麻痒痒之感,一张少年郎的含泪脸庞总在眼前飘来飘去。
      周正则使劲甩甩头,将那张小脸甩出脑海,吩咐人拿来空白折子,就骑在马上将党爱借美容店收集情报的建议写下来,让亲卫即刻送进宫给皇上。本来党爱是建议他借此途径为自己和家族搜集其他大臣的信息,无论与公与私都是好事,但于他而言,却绝不会瞒着顾仲安去做这件事,也希望获得顾仲安的允许,才不会给他的秦力小兄弟造成麻烦。
      丝妮娜和她丈夫也打算回波斯去,但党爱劝她说虽然两国已无战事,然此去波斯路途遥远,非两三月不能抵达,冬日将近,路途艰险,倒不如等来年开春后路上好走,且两国商路各项事宜也安排妥当了再走不迟。丝妮娜与她丈夫也是见两国和谈得成,几十年思乡心切,一激动之下才想即刻回乡,此刻听了党爱的分析,方冷静下来,且即便打算回去,到底在这里呆了几十年,比在家乡呆的时间还长,心中早把自己当作大梁人,不说处理家产需耗时日,也舍不得就此丢下在大梁交下的朋友邻居一别不来,因此也接受了党爱的建议,打算开春后再返回波斯。且党爱建议他们两口子不要一去波斯就不回来,毕竟丝路商贸形势会日益见好,放弃老行当实在可惜,不如乘着这段时间采购货物,届时将货物运至大秦大食沿途贩卖,接了波斯的家人后再运些那边的货物过来。
      党爱作此建议也有自己的私心。现在小桂子每日学西域三语,又跟着林成辛学习,加之本身就聪敏异常,眼界能力已不同当日在博雅书楼,她想着有机会在丝妮娜夫妇离开之前将他放出去,让他跟着丝妮娜夫妇的商队学习行商,一方面可以赚钱,另一方面亦可在自己不方便远行的情况下打探外间可有与自己类似情况的消息,也免得自己的世界只限于后宫高墙之中。即便一时打探不出来也不打紧,至少多了这条赚钱的路子,以后不管自己是有机会将陈嬷嬷她们带出去也好,或者哪怕自己在此之前就找到回去的路也好,总归是能为她们以后的生活做出妥善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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