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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嘴炮西戎使团 十日后,西 ...

  •   十日后,西戎使团到了京城。周正则领皇命到城门外迎接,果如党爱提议安排了八百将士在城门外两侧列队,当西戎正使率使团众人下车后,八百将士突然齐声高唱《满江红》,歌声乍起时,如惊雷炸耳,不但使团,连围观群众都给吓了一大跳。待渐渐听清歌词,民众眼眶渐红,神色激愤,使团却脸渐青绿,怒意上头,想要说些什么抗议,耐不住歌声太响亮,说的话连自己也听不见,想要闹起来吧,看周边群众眼中冒火,若不是有步军司维护治安,怕是早冲上来了。
      歌声连唱三遍方歇,西戎正使正待说话,周正则道:“大梁皇上宣西戎使团入宫觐见。”一丝笑意均无,扭转马头便走,从头到尾连马都没下。
      正使正待发怒,突然又闭了嘴,没有回头,却似乎在侧耳听着什么,深吸一口气,挥一挥手,身边人便传令道:“上车,入城!”便见使团内嗡嗡嗡一阵议论后,纷纷又上了车,由周正则的八百将士押后进了京城,朝皇宫方向而去。
      党爱站在人群中目送车队离去,转头对带着自己穿过步军司封锁来城门的平安低声道:“平安,劳烦你去跟连玉兄说一声,站在正使左后侧着暗青服色的大胡子高个儿很可疑,望他多多留心。”因想着必定会有很多人会在使团入京时来看热闹,她要给皇后请安不能早至,来晚了步军司又要封锁街道,她前些日子便又乔装出宫,求周正则带她到城门口来,周正则便安排了平安在德宝轩等她将她带过来。
      平安不解地看着她,党爱便将他拉至人群后,悄声耐心解释:“虽这大胡子服色品级不高,但器宇轩昂,且方才将士唱《满江红》时,这大胡子初时虽也同使团其他人一般脸露怒色,但不一会儿便冷静下来,后来甚至嘴角露笑,能忍人所不能忍,绝非常人。后来那主使刚想发怒,这大胡子便在后面说了几个字,虽不知他说了什么,但主使即刻抑制怒气,看来他才是这使团主事之人,躲在背后必有原因。”
      平安挠挠头:“那一大把胡子挡着嘴,您还能看见他嘴角露笑啊?”
      党爱失笑,戳戳他腮帮子:“看不见嘴还能看不见他这儿往上提啊?”
      平安哦了一声,转身便跑,没两步又跑回来看着党爱欲言,党爱挥挥手笑道:“甭管我了,这事儿急,你赶紧去跟连玉兄回禀,我自己先回去了。”
      平安讷讷道:“不是,秦公子,我是想说,您知道我家公子是右卫上将军,不怨他欺瞒于您吗?”党爱早知前段时间顾仲安不但升了自己便宜老爹的官,也把周正则自从三品云麾将军提拔为从二品右卫上将军,但却不知上次她求周正则带自己来城门获允后,周正则便有这个担心,因此让平安今日借机探问党爱。
      党爱笑道:“傻小子,今日初见那大胡子,我便看出他有不对,与连玉兄相交已有时日,你家公子那一身气度,谁还能真把他当做一个珠宝玉器铺老板啊?”
      平安呲嘴一笑,转身又跑走了。党爱好笑地看着他背影远去,赶紧从旁边小巷穿回自己的小院,换了衣服潜回宫中。今日顾仲安召见西戎使团后,还会安排夜宴,本来这种场合只会让皇后和五妃这个级别参加,但不知顾仲安怎么想的,昨晚又遣了林成辛过来传旨,让党爱今晚出席,她得赶回去准备妆容服饰。
      夜宴定在戌时,因不确定何时到紫宸殿合适,且想着在那种场合要注意仪态,不能放开了吃喝,党爱酉时便进了晚膳垫底,酉时中便到了坤宁宫等皇后,果然不一会儿贵妃和宸妃也来了,戌时差一刻四人便一道去了文德殿,跟着顾仲安一起往紫宸殿去。只是这五人中只有党爱还不够格用銮驾,只能跟在后面步行,还好她心大,从不在这种事上计较,换了别的嫔妃,只怕要咬牙在心中暗下努力向上的决心了。
      入得殿中,群臣和使团均已到齐,正三五成群聊天,听得太监宣告皇上驾到,纷纷回到自己的桌前下跪行礼。一进来党爱虽目视前方,眼风却立即飘向西戎主使那桌,果见那大胡子立在主使身后,连个座都没有,倒摆个保镖的架势,眼睛直盯着顾仲安,众人下跪时也稍犹豫一瞬才随着众人跪下,这更证实了党爱心中猜想,这人不只是使团真正主事之人,恐怕在西戎地位甚高,甚至可能是王室中人,下跪才会这样不情不愿,似是觉得委屈了自己。
      虽白日里顾仲安召见时,西戎主使已说了出使必说的那些官话,此时仍免不了再来一遍一些休战和谈有利两国人民云云的外交辞令,顾仲安再回以一套安抚的言辞后,夜宴便开始了。一时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气氛友好,倒似两国之间从未有战,向来友好一般。
      酒过三巡,西戎主使站起来绕至桌前向顾仲安拱了拱手道:“梁国歌舞果然精妙,美人儿也甚是可人,我西戎可汗心慕已久,这次鄙人出使前可汗便令鄙人无论如何要向梁国皇帝求娶一位公主。且我西戎物产不丰,梁国西境庆安府虽与我西戎相接,却物丰产富,我可汗亦是向往久矣,望皇帝将此地作为公主陪嫁赠与西戎,方是有利两国和睦之盛举也。”汉话发音虽不标准,意思表达却清楚明白。
      殿上众臣闻言皆是脸色一变,且不说这公主和亲通常是败战国或即便胜利却无力再战的求和之举,对奉出公主的一方是极大的侮辱,单说这庆安府,名虽为府,辖地却广,占了整个西境的三分之一,这一狮子大开口,胃口可真是不小。别说大梁是战争的胜方,便是败方,也不是这么容易便肯割地求荣到这个地步的。
      况且和谈有固定日程,今日只是皇帝迎接和谈使团礼貌性的宴请,即便西戎使团有要求,也不应在此时提出。估计是在城门口受了折辱,仗着大梁作为主方,不好在自己的宴会上和客人翻脸,便于此时故意提出,意在找回场子,重壮己方气势。
      在众臣犹豫要不要在皇上开口之前驳斥主使无礼之言时,忽闻殿中一声娇笑,声音虽不高却清亮,即便坐在殿尾的低阶官员也听得清清楚楚。
      西戎主使大怒,看向党爱:“贵仪娘娘何故发笑?难道觉得我一国主使竟是让后宫女子取笑的弄臣不成?”
      党爱先向顾仲安施个福礼:“对不住皇上,臣妾一时忍不住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顾仲安心猜这小丫头又不知要闹什么鬼,望着那十数日不见的笑颜,忍不住也想笑,一方面觉得后宫不得干政,党爱此举甚为不妥,可又难以抑制好奇心,想知道她要干什么,便板着脸道:“既知不妥,贵仪又何故失仪?”
      党爱明白顾仲安这是准她说话,便又一施礼,再转向主使方向笑道:“贵使莫怒,本宫并未将贵使视为弄臣,只是奇怪贵国风俗而已。”
      “我国何种风俗令贵仪娘娘觉得好笑了?”主使仍怒瞪着党爱。
      “也不是好笑,只是,贵国人口虽不如大梁众多,应该也不至于派个眼神儿不济的人出使才对,也甚奇怪,难道贵国没有早晚漱口的习惯么?怎么一张嘴说话便这般大的口气呢?”党爱扬手止住正要开口的主使,“贵使莫急,本宫说这话是有缘由的,难不成贵使入席恁久,竟未曾看见坐在你对面的周大将军和其他西境将领么?本宫虽深居后宫,却也知道周大将军与其父镇西王从来未闻败绩,便是贵国号称战狼的二王子殿下,”说话间眼风有意无意飘向那大胡子,“听闻镇西王与周大将军二位战神之名,亦是闻风丧胆,望风而逃,从未胜过。是以本宫才奇怪贵使何以能有这样大的口气了。”
      看着那大胡子眼中火光一凝,党爱更确定自己的猜想。又见他嘴唇微动几动,那主使便冷哼一声:“贵仪娘娘将贵国军将说得如此了得,本使却不敢苟同,不然何以偌大梁国,人才济济,竟要靠一个女人出来耍嘴皮子呢?”
      不料群臣都已怒意上脸,党爱却毫不介意噗嗤一笑:“贵使这是瞧不上本宫么?”
      西戎主使虽不直承,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背手扭头不看党爱。
      “看来是了,不过本宫在这一点上倒是极为认同贵使的,”看那主使吃惊地扭过头来,党爱还是保持温柔的笑意,“贵使瞧不起本宫极有道理,本来嘛,本宫区区一个后宫女子,手中无银,身后无兵,没有实力,便说得天花乱坠,对贵使或者贵国亦无半点威胁。”笑颜一收,话音变冷:“可见贵使深知,这个世界是由实力决定一切的,本宫虽无实力,难不成西戎以为我大梁国,我永熙帝,我镇西王与周大将军,我户部兵部,均和我这弱女子一般,没有实力与西戎再战一场么?”
      深吸一口气,党爱从案后走出,一步一步走向西戎主使方向,目光咄咄看着他:“贵使可知贵国年税几何,我大梁年税几何?贵使可知贵国可调动兵将几多,我大梁可调动兵将几多?贵使可知贵国可应征入伍青壮年几多,我大梁国又有几多?贵使可知贵国国库可用于战争的余银几何,我大梁国库又有几何?即便这些都不知道,贵使可知今夏在贵国遭遇旱灾之时,我大梁南方也遭了一场涝灾?在贵国举全国之力也筹集不到足够的草粮,致使牛羊饿死十之三四,国库空虚,灾民遍野时,我大梁只是开了一间店便筹集到了足够的赈灾官银,使得户部可以将本拟用于赈灾的银两用于军费?”说话间似是无意,却将主使逼离桌边,既挡住了他看向那大胡子的视线,又让他再听不见大胡子的提点。
      看着西戎主使步步后退,党爱嘴角一勾:“西戎汗王既因无力再战而遣贵使求和,吾皇亦是疼惜两国边民因连年战乱受苦而退让一步,同意议和,贵使就应好好地为汗王办事才对,何以仅因早时在城门口闹了些许不愉快,便作此意气之言呢?若是当真惹恼了吾皇,贵使难不成以为以我永熙帝天纵英才,以我西境军骁勇善战,以我大梁国银粮丰盛,我大梁就没有这个实力马踏西戎,再现当年征服北戎之历史么?若真和谈失败,敢问贵使如何向贵国汗王交代?”脸上冷笑阴寒,竟让那主使额上渗出豆大汗滴。
      看目的达到,党爱丢下那西戎主使,转身向顾仲安跪下:“皇上,臣妾虽自以为方才所言均是以大梁普通子民的身份激愤之下道出,且若两国再战,臣妾亦愿以柔弱之身为国尽忠,但仍是犯了以后宫之身妄议朝政之过,罪不可恕,求皇上允臣妾退宴,臣妾当回后宫自领责罚。”
      殿上一片寂静,等着顾仲安开口。
      “下去领罚吧!”看西戎主使喊一声“皇上”正待开言,顾仲安扬起手制止他:“贵使有话留着明日议和时再说,今日且尽兴耍乐罢!”
      这边西戎主使恨恨甩袖回到座位,那边党爱磕了个头,在群臣或敬仰或不屑的眼光中转身昂首挺胸走出紫宸殿。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殿外,顾仲安回头给站在身后的林成辛使了个眼色,林成辛便悄悄出去了,不一会儿便转回来,附在顾仲安耳边低语:“贵仪娘娘在福宁殿前跪着,奴才劝她不必如此,娘娘却坚持领罚,还叮嘱奴才回来禀告皇上,那西戎主使身后大胡子恐才是西戎使团主事之人,娘娘猜他是西戎二王子。”
      顾仲安眼中冷光闪过,嘴角却微不可查地浮出一丝笑意。又指指桌上酒盅:“去,赐给周将军一杯御酒。”
      林成辛斟了酒端至周正则跟前,脸带笑意,却低声将党爱所言转告。周正则双手接过酒盏朝顾仲安举起朗声道:“臣谢皇上赐酒!”一口饮下赐酒,将酒盏还给林成辛时亦压低声音道:“方才接到监听官回报,尚未来得及禀告皇上,今日下午使团在驿馆休息时的交谈已透露出娘娘所猜不差。”
      林成辛又跟顾仲安回了话,看见他嘴角笑意更深了。
      这边党爱还没跪多久,便看见殿外玉栏下有个身影鬼鬼祟祟躲藏着,但暗卫也不现身盘问,党爱便也假作不知。待林成辛来了又走了半晌,那身影才现出来走到党爱身边道:“贵仪娘娘,贵妃娘娘懿旨,娘娘殿上所言也是为了大梁朝,皇上体谅您,让您不必跪了,且先回去吧!”从服色看,是一位低阶宫女,并不是任何一位妃嫔向皇后请安时常带在身边的心腹。
      党爱正颜道:“请这位姐姐回禀贵妃娘娘,本宫自认有过,便皇上体谅,也断不可就此免了对自己的责罚,多谢娘娘体谅,还请娘娘放宽心。”此后无论这宫女说什么,党爱也不再理会。
      那宫女看劝说无果,只得转身离去。党爱见她走远,朝福宁殿西南角方向招了招手。过得两息,方有一黑衣暗卫忽地窜至党爱身边单膝跪下:“贵仪娘娘有何吩咐?”声音比这初秋的夜还冷几分。
      党爱笑眯眯看向眼前这张冷脸:“没甚大事儿,就是劳烦你跟方才那姑娘走一趟,看她回了哪一宫,之后那宫又有何动静就好。”
      暗卫不说话,党爱还是客气笑道:“本宫知道你们只接受皇上指挥,只是本宫疑心此人并非贵妃宫中之人,而这殿上之事不过片刻,后宫已有人知道,此事岂不怪哉?待会儿皇上回来,本宫须得向他汇报此事,若皇上问起后续,咱们却一问三不知,那可如何是好?”
      那暗卫犹豫一下道:“贵仪娘娘见谅,臣下须得向都指挥使请示。”这些暗卫都是龙神卫都指挥使属下,就是那日陪着顾仲安和党爱出宫还带人把调戏党爱那浪荡子打了一顿的那位,他又归殿前都指挥使杜衡管。
      见党爱点头,那暗卫又一阵风般闪至殿角,不一会儿又如电般朝宫女离开方向掠去,留下党爱一人跪在殿前暗自感叹这鬼魅般的身手,只怕自己是打不过的啊!
      这边紫宸殿内,顾仲安又坐了一阵,嘱咐礼部尚书好生招待使团,便带着后妃离开夜宴。
      出了紫宸殿,顾仲安便让后妃各自回宫,到了福宁殿也不理党爱,下了銮驾便径直走进殿去。过了一刻,林成辛才出来走到党爱身边道:“贵仪娘娘,皇上宣您进殿。”
      方入得殿来,便听顾仲安冷哼一声:“好大架子,朕回来这半日也不晓得来伺候,倒要人请你才进来。”
      党爱心中暗叹一口气,噗通一声跪下:“臣妾未得宣召,不敢擅自入殿。”
      顾仲安又哼了一声,眼睛却飘向御案上的茶壶。党爱赶紧一咕噜爬起来跑至他身边:“臣妾给皇上斟茶。”
      顾仲安心气这才消下去些,抿了一口茶,道:“说说,为什么猜那大胡子是西戎二王子?”
      党爱将殿上观察所得一一细细道来。不能说出自己早间出宫已对这大胡子起疑,便只说入殿时看见此人气势不似普通仆从,偏连使团中职位最低者都有座,他却只立于主使身后,那时便觉奇怪,因而留心于他。后在与主使交锋时猜测他在西戎王室的地位,从王子里去猜,大王子已被定为汗王继承人,不太可能乔装跟着使团出使,四王子已被周正则杀死,三王子母妃出身低微,连带他在王室中地位也不甚高,即便能设法混入使团,也不太可能让主使对他言听计从,因此故意说二王子是周正则父子手下败将,果见他眼露怒意,虽即刻控制住了,到底那一瞬间的眼色让党爱抓住了,所以觉得自己猜测是没错的。
      顾仲安抑不住笑意,将党爱拖到腿上坐下,刮刮她的鼻子:“你倒机警,连玉那边已打探到,你的猜测并没有错。”
      党爱开心咧嘴而笑,旋即皱眉问顾仲安:“可是皇上,这二王子为何会想要潜入使团呢?以他的地位,若想做使团主使也不是不行啊?”
      顾仲安看着她笑笑不说话,党爱立刻反应过来:“对不住皇上,这不是臣妾该知道的事。”
      “你倒说说看你怎么想?”顾仲安也不责怪于她,只抓住她的手指把玩。
      党爱吃惊顾仲安竟不以她的后宫身份为忌,张大了嘴看着他,直至顾仲安忍不住笑,戳了她一下额头:“傻呆呆的想什么呢?”
      党爱讷讷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敢说……”
      顾仲安嗤了一声:“你在满朝文武面前都说了那么一大堆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那不一样嘛!”党爱这才觉得额头被顾仲安戳得有点疼,伸手揉了揉,“那种场合下,皇上和众臣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既不能示弱又不能和谈还没开始就跟西戎人吵翻了,臣妾就只有跳出来作些无礼之举说些无礼之言,便惹恼了西戎人,他们也不能跟臣妾一个后宫女子做什么计较,却能明确了解到皇上和我大梁朝的强势,也省得他们看不清楚形势,和谈时提些不可能的条件,倒也烦人。所以臣妾这也不算干政,只是作为皇上的传声筒,仍只是工具而已。”
      顾仲安又戳了一下党爱脑门儿:“你无论作何犯上之举,总是备好了一堆理由的。”
      党爱捂住脑门嚷嚷:“皇上!再戳几下臣妾就要被戳成傻子了!”
      “哈哈哈!”顾仲安忍不住大笑,“你这小精怪,想把你给戳傻可得费点儿劲儿呢!”转而想起这十数日没有见到她的难捱,叹口气,“只是在一些事上,你确实是傻的。”
      那日发脾气时,林成辛劝解说贵仪娘娘虽然聪明,到底年纪小,于男女一事上仍未开窍,他并不认可,和她一起进宫的那些嫔妃年纪也和她差不多,人家就会成天花招百出地讨好自己,怎么就她一个没开窍呢?可这么些天他不止在李充仪处留宿,还连连招了数个嫔妃侍寝,这傻妞还是每日只管过自己的小日子,甚至借了皇后宫里一个擅花木的嬷嬷去教她养花种树,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忙碌丰富,一派有他无他一样开心的样子。一日顾仲安憋不住去了馨桂苑,没让扶玉她们传报径直去了后园,便见党爱大太阳底下和那老嬷嬷一起伺弄花草,把自己搞得脸红汗流,脏得花猫一般,他在那里站了半晌党爱也没看到,气得他一甩袖子走了。想着事后扶玉必定会告诉她,她来哄哄自己道个歉,自己也就顺台阶下了,懒得跟她计较。可这没良心的家伙竟然还是没事人儿一样,面都不照一个,若不是今日传旨让她出席,只怕她还得继续避着自己,空留他堂堂皇帝每次临幸嫔妃时总忍不住想起和她在一起,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些二人都喜欢的事儿的舒畅,因此心里更加不痛快,于那事上也比以前更加没有兴味。
      可党爱并不接他这话茬,只低头想着西戎二王子的事。她在宫中到底消息不灵,即便出宫也不能从周正则那里打探到太多有用的情报,毕竟她的伪装仍是白身,而且尚未完全消除周正则对她的疑心,真正机密之事周正则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也不会告诉她。此时便只能凭着自己所知的有限资料分析,或者更坦白点说,猜测。
      抓着顾仲安的手,在他手心上画了半晌,在顾仲安开始有些心猿意马之际,党爱终于抬起头来:“皇上,臣妾虽不知西戎这几个王子在王庭中相互的关系,但猜想二王子既能获战狼之名,想必在军中和王庭声望颇高,既有问鼎汗位的能力,就不能排除他有这等野心的可能。可他不仅没有得到太子之位,而且听闻这次被周大将军杀死的四王子还是被西戎汗王派去做他的监军,让军功远不如他的弟弟做监军,可见汗王对他已有猜忌,是个人心里都会不舒服,反过来也证明他确有犯上之心。所以臣妾大胆猜测,这四王子的死恐怕也内有文章,否则监军待在后方安全之地即可,何以会冲到第一线而中了周将军的埋伏?若臣妾猜测不错,那这二王子只怕不止想要除掉四王子,下一步恐怕还会对付大王子。可若和谈得成,两国不再相战,他这战狼便没有了用武之地,而西戎因休战而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大王子声望上升,此起彼伏,二王子再想以自己的声望拉下大王子就更加不易了。这般一路推测下来,怕是于他个人而言,并不想两国和谈成功,因此才不明里求得使团主使的职位,只暗中乔装从中破坏,故意挑拨离间,使得西戎汗王与大梁撕破脸面,再起战火,他便能借机扩展势力了。”
      顾仲安挑眉看着党爱,心中又惊又喜。他作为皇帝,自是对西戎王庭军中情势知之甚深,但党爱深居后宫,不但凭着殿上一番对话就推测出了二王子的真实身份,此时竟将数千里之外异国王室间的争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等智慧,不能不令他吃惊,也不能不令他喜爱。
      正待说话,林成辛回报龙神卫都指挥使赵甲求见。
      赵甲进来,便报称那宫女离开后去了叶美人的院子再没出来,过了一刻,叶美人又去了江顺仪的宫中。暗卫两处都潜进去,偷听到那宫女向叶美人汇报了劝党爱离开无果,叶美人犹豫了半晌,去找江顺仪商量此事,但江顺仪矢口否认教唆她,只说不过姐妹间闲聊,怎地叶美人竟会去做这样的傻事。叶美人气得与江顺仪吵了几句,却拿她无计可施,只能恨恨地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顾仲安不知之前之事,听了回报便挑眉看向党爱。党爱赶紧搂住他脖子软语道:“皇上千万莫怪赵指挥使,臣妾知道龙神卫只听皇上指挥,赵指挥使先前也不肯替臣妾去打探此事的,是臣妾觉着此事蹊跷,才逼着他派人去的。皇上若要责罚,只责罚臣妾就好了,好不好嘛!”然后便汇报了之前那小宫女的事。
      顾仲安也恼前庭刚发生之事后宫竟这样快便得了准确信息,而且还妄图利用此事作蛊党爱,若她不是个小精怪,当真走了,自己不但会恼她罚她,也会因此迁怒钟贵妃,那小宫女地位低下,若不是当即跟踪,以后在上万宫女中也再难找到,这打探前庭搅事后宫的真凶也就不易查出。
      当下便对赵甲道:“以后贵仪娘娘吩咐你做什么事只管做就是。”待赵甲应喏,又对林成辛一扬下巴,林成辛便出去了。
      党爱赶紧嘱咐赵甲:“呃,虽我也不会有多少事儿会劳烦到赵指挥使,不过不管我找你做什么,你可记得一定要即刻回禀皇上啊!”
      顾仲安失笑:“小精怪,你倒忙不迭撇清!”说着挥挥手让赵甲退下。
      看党爱嘿嘿笑着不说话,顾仲安又道:“你既这般能猜,那猜猜林成辛干嘛去了?”
      党爱眼珠子一转:“呃,臣妾虽不知林总管去做什么,不过若是臣妾,必会去告诉贵妃娘娘,暗卫发现那宫女言行可疑,因而跟踪发现叶美人和江顺仪所商之事。贵妃娘娘主理后宫,自会处理。”
      顾仲安忍不住爱怜之心,捏捏党爱脸颊:“小精怪啊小精怪,这样的七窍玲珑心,连朕都怕得罪你了!”
      党爱飞速啄他唇上一下笑道:“皇上说笑了吧?臣妾再精怪,也不过对付些山间野怪而已,您是如来佛祖,臣妾天大本领也跳不出您的手掌心的!”
      顾仲安被党爱哄得心软,便捉住她吻了半晌,待她喘不过气来才放开:“那你再说说,二王子的事儿如何处理?”
      党爱犹豫:“皇上,这事儿臣妾再不好插嘴了吧?”
      顾仲安抓住她手咬了一口:“小精怪但说无妨。”
      党爱扬眉道:“这倒不难,这边和谈先设法拖住,同时遣人将消息传给西戎大王子,让他两兄弟鹬蚌相争,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呗!”
      顾仲安哈哈大笑:“清宝贝儿,你可是跳进了朕的心里,竟将朕的心思猜得这般通透?”说着又难以自抑地捧着一张小脸儿来回地啃个没完。
      这时殿外太监传报周大将军求见,党爱赶紧站起身来告退,说要回馨桂苑。两人好容易重归于好,顾仲安哪里肯放她回去,便吩咐她到后面寝殿候着。
      党爱无奈道:“不可啊皇上,殿上众臣后妃都看到您让臣妾回来领罚了,臣妾若今夜还得临幸,皇上如何让前朝后宫心服呢?”
      “少啰嗦!”顾仲安坏笑道:“朕晚些自会好好惩罚你!”
      党爱拿他无计可施,只得听话回到寝殿。
      这边周正则进来向顾仲安汇报了他走后殿上的情况和宴散后西戎使团回到驿馆后监听到的消息。果然那主使虽明里深得西戎汗王信任,是他的心腹,可实际上早已被二王子贺遂伊力收服,此次亦是在贺遂伊力授意下向汗王争取了和谈主使的职位前来,实际的盘算却是设法提出大梁不能满足的一堆条件,使和谈难以为继,转过头却向大汗汇报说大梁根本没将西戎放在眼里,各种刁难,从而激怒汗王,两国重新开战,使得汗王再猜忌贺遂伊力也离不得他,进而贺遂伊力更可在朝中进一步打击一力主和的大王子。
      说完却不见顾仲安严肃思考,反倒嘴角含笑。周正则奇怪道:“皇上?”
      顾仲安笑笑,便将之前和党爱所言尽数告诉周正则。周正则皱眉道:“皇上,微臣亦知贵仪娘娘聪慧过人,可是这些事儿不宜让她参与吧?”
      顾仲安笑着挥挥手:“无妨,朕只是好奇她那小脑瓜儿里都想些什么,真正国策决议朕自然把握得住,哪里就会让她置喙了?不过难得她的想法提议倒都与朕不谋而合了。”
      周正则不禁想起平安日间给自己的传话,心中暗道这贵仪娘娘与秦小兄弟倒是相似,俱能见微而知著,推一而及十,若是他们能相识,恐怕亦会成为好友。又觉得自己想法可笑,甩甩头将其抛诸脑后,继续与顾仲安商议和谈后续之事。
      待顾仲安回到寝殿,党爱已经睡熟,让他恨得牙痒,想要将她挖起来按照自己心意狠狠地惩罚个三五次才解恨吧,却又舍不得,看着那红彤彤娇颜发了半晌呆,只得抱着她睡下。
      可到得后半夜,党爱翻身直往他怀里拱,七挤八蹭之下,让他心里的怒兽觉醒,终于再耐不住,捉住这小精怪下死力直弄至天明上朝,方解了这十几日心里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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