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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所谓双喜 次日党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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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党爱走进坤宁宫,里面已是满满当当,从贵妃到才人,除了正在养胎的李婕妤,竟是一个不漏的到齐了。党爱笑笑,仍照规矩行了礼,只是如今只需要向皇后、贵妃和宸妃行礼,倒是省了不少事。
待得比她位份低的一干人乱哄哄行完礼一一坐下,叶美人笑道:“贵仪娘娘,咱们今儿可得好好庆祝一下呀!”
党爱看向她,只笑而不语。叶美人看她不接话,有点尴尬,兰蕙心在旁边救了她:“叶妹妹,庆祝什么呀?”
“自然是双喜临门咯!”叶美人以团扇掩面笑道:“昨儿个念清姐姐刚升了贵仪,李姐姐就传了有喜,今儿一早皇上就颁旨将李姐姐升为充仪,这喜事连连,可不得庆祝么?”
看党爱盯着她却仍不说话,叶美人心中寒意顿起,讷讷道:“贵仪娘娘,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党爱突然露齿一笑:“没事儿,我就是瞧着天凉了,你还一直摇扇子,怕你着凉。”不待叶美人说话,便转头朝皇后道:“皇后娘娘,叶妹妹说得对,李充仪有孕的确是大喜事,不知道姐妹们昨日是不是已经都送过贺礼了?妹妹昨日有事没能及时送去,今日补送,不会太失礼吧?”
皇后笑盈盈道:“这样的喜事,便日日祝贺也是不失礼的。你倒是想着送什么呢?”
党爱一摊手:“唉,这就是犯难的事儿啊!从昨晚我得知喜讯,便一直考虑送什么为好。”
兰蕙心冷哼一声:“贵仪娘娘这话就假了啊!谁不知道皇上赏了你不少好东西,我们都不愁送什么,你倒哼起穷来了!”
党爱笑道:“妹妹你误会我了,我哪里是哼穷呢?只是这是近几年来后宫里第一个孩子,自然是大家伙儿心心肉肉的宝贝儿,送礼自当谨慎。吃喝之物不能送,贴身之物不能送,近用之物也不能送,万一有点儿什么事儿,那岂不是说不清?”
见一些妃嫔脸色微变,江顺仪笑道:“念清妹妹,你也太多心了,众位姐妹一向友爱,哪里会有妹妹这样多的心思。”
“姐姐莫不是想说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党爱仍笑得无邪:“您还真说对了,妹妹的确觉着,若能换得充仪妹妹和我自家平安,便做个真小人也是无妨的。”
又转向钟贵妃拍手道:“瞧我多傻,竟忘了皇上让贵妃娘娘照顾充仪妹妹,那便好办了,回头我便将礼物送至贵妃娘娘处,待娘娘检查无妨后再劳您帮我转送充仪妹妹可好?她此刻需要静养,我就不去叨扰她了,还望贵妃娘娘帮我转达问候为感。”
“这倒是个好主意,”皇后颔首道:“后宫子嗣不丰,皇上也着紧这个孩子得很,这才指定贵妃妹妹亲力亲为地照顾李充仪。那就辛苦贵妃妹妹了,以后你们若是要送什么给李充仪的,也都先送到贵妃那里吧!”
钟贵妃气得心火直烧,却仍保持笑意:“皇后娘娘跟贵仪妹妹多虑了,怎能将自家姐妹想得如此不堪呢?”其实她初得此讯时,也不是没有动过念头,可皇帝转头就将照顾李充仪的事交给了她,倒让她不好下手了,但仍指着别人因嫉妒而做些什么,到时她固然会因照顾不周而受罚,但最多也不过如此,却能为自己儿子去除一个隐藏的威胁。如果众妃嫔经她手检查过的礼物仍出了问题,那到时不是她的责任她也要替人背锅了。
“妹妹此言差矣,”吕皇后摇头,“并非哀家和党贵仪以小人之心去想各位妹妹,只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便我们知道众位妹妹都是好的,也难保不会有些野心大的奴才背着主子做出些什么事儿来,他们以为是为了自己主子好,却不想这其实是害了自己的主子。既皇上如此信任妹妹,将李充仪的一干事务都交与妹妹,妹妹岂可推卸责任?况且这样做虽劳累妹妹些,但终归是少了风险,于妹妹也是好事,便皇上知道,恐怕也是赞同的。”
刚党爱说话时,没这心思的都是暗中一惊,恨自己没有提前想到,怕是真会让人钻了空子,此时听得皇后此言,赶紧纷纷表示赞同,借此表明自己绝无害人之心,而那些的确起了心的,一看态势不妙,也立即跟上,生怕表态晚了,让人看出自己暗藏的心思来。
这样一拱,让钟贵妃骑虎难下,只能应了下来。这边应声刚落,那边党爱便扬声将从玉叫了进来,从她手上接过一个礼盒,走到钟贵妃跟前施礼道:“这是皇上以前赐给妹妹的珊瑚摆件,请贵妃娘娘检查。”看钟贵妃脸色似锅底,党爱又笑道:“哎呀看我多不懂事,此刻众姐妹坐在这里聊天,娘娘也没法儿静心检查,不妨回去细细看过无事后再帮臣妾转交给充媛妹妹。不过还是劳烦贵妃娘娘转告妹妹,这珊瑚枝儿虽好看,还是先收到库里为妥。以后皇子或公主生下来了再慢慢欣赏不迟。”
余下众人又道虽已将礼物送出,倒也要劳烦贵妃去一一检查,好让大家安心,弄得钟贵妃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脸上赤一阵白一阵。
待一众人闹闹腾腾后终于告辞,党爱照例留下来陪着皇后练瑜伽。这段日子跟着党爱锻炼以来,吕琼华明显觉得晚间睡眠好了许多,不再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晚间休息得好,日间便有精神,加之不像以前终日不动,胃口也好了不少,虽每日事多,面色却日渐红润,连顾仲安也多次夸赞,令她欣喜不已,一日也不落下练习。一些体弱的嫔妃看在眼里,也一个个找来要跟着练,皇后要拉拢人,党爱是无所谓的态度,倒形成了一个瑜伽班。
此时其她人去皇后专门留出的房间更换便于练习的衣服,党爱本就要去遛圈儿,里面穿的就是宽松衫裤,只须将外面薄袄长裙除去便可,便陪着皇后到了里面寝殿,喝着茶陪她更衣。
不一会皇后便更衣出来,两人挽了手说着话往院中行去,因着党爱说在室外闻着花香听着鸟鸣练习效果更好,每日便将太监都逐了去前院,只留各人的宫女伺候。
“之前本宫还担心你,如今看了妹妹这样倒也放心了。”皇后望着与她说笑的党爱柔声道。
“娘娘担心臣妾什么?”党爱扬眉。
“皇上昨日歇在李充仪处,”皇后拍拍党爱挽住她的手背,“还想着劝你放宽心,毕竟花无白日红,皇上若是一直只宠着你,于你也不是好事。可看你倒不像生气的样子,本宫也就不必替你白忧心了。”
“娘娘说哪里话,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何论后宫。皇上要歇在何处,都是皇上自己的事,臣妾有什么好不宽心的呢?”党爱笑得云淡风轻。
吕皇后停下看住党爱,片刻后叹道:“你肯这样想便好,本宫是怕你如当年的本宫,独自伤心,却无人知晓。”
党爱噗嗤一笑:“娘娘,若是自己不想受伤,就没有人能伤得了你。”说罢拉着吕皇后往院中去:“走吧,姐妹们等着呢。”
顾仲安回到福宁殿,并未看到党爱。之前林成辛随着他上朝时,在这边伺候的小太监已经过来报给他知道,此时便上前道:“贵仪娘娘晨间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前说了,图纸已修改过,请皇上审阅,她回去馨桂苑了。若皇上允许,贵仪娘娘想下午去一趟兵器司与各位师傅讨论。”
顾仲安没有说话,只坐到御案前批折子,并无异样。但林成辛感觉到一股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压,挥挥手让奉茶的小太监下去,只静静站在一旁。
半晌,听得顾仲安问道:“怎的这样快?”
“贵仪娘娘一整夜都没有就寝,一直在看图则。”林成辛调整了一个他认为适合说这件事的声调,不高也不低。
又过了一会,才听到顾仲安道:“传旨贵仪,三日后兵器司在驿馆装设监听器,巳时出发。”
党爱从坤宁宫出来,仍沿着昨日的路径遛圈儿,因昨日沿途观察,并未发现暗卫,她便想着再原路走一遍,重新探查。
这一回走下来,到底让她发现端倪,毕竟特工也善于潜伏,昨日未有发现,固然是这些暗卫本领高强,但党爱对自己仍是相当不满,因此这次是铁了心跟他们卯上了。原来暗卫基本上集中于皇帝日常所在的文德殿和福宁殿四周,和皇后的坤宁宫,及两位皇子所居天章阁和宝文阁,其她妃嫔居所并无暗卫保护,只是日常侍卫巡查。至于她日常出宫的北墙根下,大概已是皇宫除了杂役所居之外最犄角旮旯的所在,除了已知的每一刻钟有一班侍卫经过,暗卫根本不管。
党爱放下心来,便悠然行至后苑万岁山顶。
万岁山是高祖时和博雅书楼一并修建,彼时挖了关月湖与京城外龙江相通,挖出的泥石便堆了这座小山丘,只比宫墙略高丈余,虽修有小径,但据那时的司天监提点之言,此山为天子与上天连接之处,宜以高树相连,若修盖亭子,反倒形成屏障,因此山顶只得一颗高大松树,嫔妃们嫌累怕晒,从不来此。
党爱倚树坐下,望着前面重重宫殿和宫外繁华京城,仿佛能听见市井间的喧闹。这些日子,她已竭尽所能四处探寻,却仍未有任何回家之路的线索。自己到底是如何来此,回去的路又在何方呢?
待党爱回到馨桂苑,林成辛已等了一个时辰了。他是估摸着平日里党爱遛完圈的时间来的,却不想今日党爱回来这样晚,可要传达的内容事关机密,又不能转交他人,无奈只能等待。
传旨时虽低着头,他仍偷瞥着党爱的脸色,可党爱只是“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有劳林总管了。”便再无下文。
回到文德殿,王长申正在御前伺候,战战兢兢,全无平日里油嘴滑舌的猴样。他使个眼色让王长申下去,向顾仲安汇报了传旨的情况。
岂料顾仲安连党爱那声“哦”都欠奉,头也不抬,继续批折子。林成辛看出势头不对,抽了空便到外面嘱咐众人小心伺候,莫要出了岔子。果然到了晚间,仍吩咐到李充仪处晚膳就寝。
这日顾仲安下朝回到福宁殿,党爱已经换好男装坐在椅子上啃着指甲发呆。
听见他进来,党爱跳起来笑靥如花:“皇上您回来了?臣妾已经准备好了!”
顾仲安有一刹晃神,仿佛就在刚才她还在自己面前专心绘图,中间并不曾隔了几日未见她。
愣得一愣,他“嗯”了一声,进去后殿更衣。再出来时一身玄袍,倒和党爱白色缎袍颇为相配。
党爱看见顾仲安出来眼睛一亮,跑到他身边笑道:“哎呀,黑白双煞!”说着摆了一个弓箭步,双手朝一侧指天,姿势古里古怪。
看顾仲安没什么反应,党爱嘟嘟嘴:“没意思,都不会配合一下。”声音很低,但顾仲安听见了,正待说话,党爱又笑道:“那皇上,咱们出发吧!”高高兴兴蹦跶着往外走去,嘴里还哼唱着奇怪的曲调:“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却演视而不见……”
一路上党爱一直兴奋地安装监听器的事问东问西,又拿弩弓和图纸跟顾仲安讲她所作的改进之处,却绝口不提李充仪的事。
顾仲安心中发闷,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之前发现党爱熬夜做完图纸就回了馨桂苑,以为她因嫉而为,颇有些恼她不懂事不贤惠,后宫女子争宠吃醋是常事,可从未有谁敢跟他甩脸子,不管心里多嫉恨她人,在他面前总是要要做做样子的。然而此时看她样子,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按说应当不恼了才是,可不知怎地,心中反倒更不舒服,
“不用跟我说这些,”顾仲安终于不耐烦。
“哦,”党爱马上收起脸上的兴奋,“那皇上稍歇片刻。”麻利地收起图纸弩弓,双手放在膝上,双眼盯着自己指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仲安想如平日那样将党爱拉入怀中说一些体己话,却又伸不出手去,想跟她说为什么这几日均歇在李充仪处,又觉得这样未免太过娇宠她,一时车里陷入一种冷清而尴尬的气氛。
还好这时林成辛的声音传进车内:“公子,驿馆到了。”车停下,林成辛掀开车帘。
顾仲安暗舒一口气,跳下车去,刚回过身,党爱已经跟着跳下来了。顾仲安心下更不舒服,冷哼一声,转身便朝驿馆走去。
周正则和兵器司一干人已在此等候多时,此时见了顾仲安和党爱,立时跪下请安。党爱见了兵器司一众人等,不待他们礼行完,已经一叠声催促起来:“快快,带我去看看。”
周正则看了顾仲安一眼,见他虽冷着脸,却也没有反对,便起身领着他们入了驿馆正院主屋。
原来兵器司为了窃听效果,在驿馆主院下挖了地下室,出入口却在对街一院中的主屋。监听器安装在驿馆这间主屋墙角,面前摆了花架遮掩,即便搬开花架仔细查看,也看不出异样。众人又去了地下室实验,便在驿馆主屋中压低声音说话,除非是耳语,监听器这边均能听清。室内靠墙摆了桌椅纸笔,周正则已派了军中通晓西戎话的几个文士在此轮班监听记录,每半个时辰派人将记录送往宫中。
党爱见文士演示时需一手握监听器扣在耳边,一手执笔记录颇不方便,又随手画了个耳机样子,让兵器司照样子做,这样文士便可腾出双手做事。
随后众人又去了兵器司。党爱在上次的工房里向众匠人解说自己的改造,连周正则都被勾起了兴趣,走至众人身旁细听。
“这样改造后,弩弓较现在会更为轻便且可折叠,不使士兵负担过重,且不妨碍携带其它兵器,而且射程较之如今的五十丈,可提高至一百二十丈,这里的刻度为弹道,额,射道标,不同距离射出的箭在空中划出的射道是不同的,根据敌人的距离调整箭的角度,可确保射击的精准度,西戎人善骑射,或许十个士兵有七八个均擅射箭,但凭此弩弓,我军即便是初入伍的新兵,经过简单训练,亦可成为百射百中的神箭手,确保战时对敌作战的杀伤力,况且此弓弩射箭距离远超过西戎,我们可以在对方箭不能达的距离就发起攻击,亦可减少我军将士伤亡。更重要的是,诸位请看,弩身此处箭槽可一次放入五根箭,这里的弹簧可使第二支箭在第一支箭射出后即刻弹上,形成连发,避免我军将士在换箭时的空档遭受敌方袭击。换箭也很简单,箭槽中箭射完后,只须将另五只箭一并推入即可。另外,这里箭槽可以取下,战事紧张到连换箭时辰都不够,可随身携带轻便箭槽,从下方推入即可。”
众人听得眼睛放光,七嘴八舌讨论如何将党爱的设计付诸实施。几个富于经验的老工匠又在此基础上提出自己的改进,周正则更是根据自己的战场经验提出一些疑问,比如即便有射道标,士兵亦会因马上颠簸而影响准确性。党爱也很谦虚,并不因为众人修改的建议而生气,对每个人的话都认真倾听,然后或在图上记录修改,或与众人共同探讨。对于周正则的问题,也请众工匠考虑在弩上安装避震配件,总之目的即是要让最普通的士兵亦能成为神箭手。
在众工匠也一道俯首研究图纸时,周正则一回头看见顾仲安阴冷的表情,与上次在这同一个地方的神态完全不一样,心中奇怪,走到他身边道:“皇上,请恕臣等一时忘形,失了与贵仪娘娘说话的规矩,臣请皇上责罚,只是众工匠不知贵仪娘娘身份贵重,还请皇上恕罪。”
“无事,连玉不必挂心。”党爱一旦专注于一件事情就忘记他的存在也不是第一次了,可难道连嫉妒都忘记了吗?还是她根本就没有嫉妒?顾仲安觉得心里火气更大了。
回宫路上,看党爱哼着小调继续研究她的图纸,顾仲安终于忍不住,一手扯过图纸扔到一边,一手将党爱扯到怀里,扣住她的下巴将小脸转向自己:“你是不是真当自己是独自出宫的了?”
党爱愣了一下,笑道:“皇上,臣妾不是想着方才说太多话扰了皇上,惹您不高兴了,现下便不敢多言了吗?怎么臣妾又做错了吗?那臣妾给皇上说几个笑话儿让皇上乐乐?”心底暗翻白眼,封建领主还真特么不好伺候啊!这就是所谓的动辄得咎吧?
顾仲安气得噎住,本想跟她解释在李充仪处留宿的原因,也再说不出来。心中又恼自己,朕是皇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自己在哪个嫔妃处留宿,又何需跟一个连五妃都不是的贵仪解释?
党爱见顾仲安松了手不说话,心里也莫名烦躁,觉得这皇帝阴晴不定,突然也失了哄他的耐心,只缓缓坐直身子,眼观鼻鼻观心,又垂首研究起自己的手指来。
这边顾仲安看党爱也不继续如往常一般软言哄自己,心中恼怒更甚,想发火又觉得若是让人尤其是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知道他堂堂皇帝竟是为了她没有吃醋嫉妒的表现而生气太过丢脸,冷哼一声,便拿起手边折子看起来。
冷凝的气氛一直到回宫后也没好转。顾仲安下了车便径直入了主殿,也不更衣,就这样坐到御案后批折子。不一会林成辛入来禀告道党贵仪怕扰了皇上理政,更衣后便告退回去馨桂苑了。
然后林成辛脚边便落了一本顾仲安恨恨砸过来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