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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弓弩设计 后宫次日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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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次日被一道圣旨炸翻了天。
这日早间,皇上颁了一道圣旨,言道党修仪聪慧贤淑,为君解忧,且其父作战勇猛,立功甚巨,因此升其为贵仪。
这聪慧贤淑就罢了,不过是套话,其父立功甚巨也算了,这也是事实,可为君解忧是怎么回事啊?虽然后来众人也渐渐知道绯颜堂的事其实是党爱的主意,可那时不是已经为此升过位份了吗?这次又是做了什么,竟一下子越过众多入宫多年的老人,仅排位皇后、贵妃和宸妃之后,成为后宫第四人?
众人立即四下打探,但且不说皇上身边的人一向口紧,关键是除了林成辛,他们也不知道党修仪,哦不,党贵仪做了什么啊!一时间后宫各宫苑摔碗砸盏,甚是热闹。
但党爱并不知道这些,她此时正在福宁殿研究她的弩弓。
本来党爱打算给皇后请完安遛完圈儿后把弩弓和图纸搬回馨桂苑研究,但顾仲安借口此事机密,让她完成改良前都要留在福宁殿。这理由很是站得住脚,党爱也无从反驳,虽知这样做会引得后宫醋海翻波,也是无计可施。
顾仲安习惯是下朝后在文德殿看折子并接见有事回禀的大臣,晚上才回福宁殿就寝,但后宫嫔妃不得到文德殿,他又被几个大臣缠住走不了,百爪挠心地听完大臣的汇报,并留几个一起进了午膳后,才得解脱,急急地便赶着回了福宁殿。进了殿门,却不见党爱。
林成辛何等精狡,一见着他便知他心意:“贵仪娘娘在偏殿。”
顾仲安眉头一皱:“她在偏殿作什么?不是让你跟她说就在这里么?”
林成辛苦着一张脸:“奴才禀了贵仪娘娘了,可贵仪娘娘说,此时机密,主殿人来人往怕不方便,况且她弄那弓弩,总有声响,怕扰了皇上批折子。”
“那还不简单?叫扶玉从玉来跟着你伺候,别放别人进来了。”指指御案下方一侧,“给她在那安张书案。”说着便向偏殿走。笑话,留她在此就是为了时时见着,她躲在偏殿算什么,自己心思不就白费了么?
走到偏殿门前,便看见党爱正俯首研究图纸,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睫毛上,像是眼上立了一对蝴蝶扑闪着翅膀。顾仲安一时看呆了。
她远不是后宫中最美的,因着年纪尚小,身材尚未长成,亏得自己这段时间不懈努力,才让她开始有了女子的玲珑身姿。她也不是后宫中最有才的,李婕妤的画,张美人的诗,江顺仪的绣工,哪个都比她强不是一点半点。可是她的天马行空,她的敢说敢想,她的娇憨呆愣,她的聪慧伶俐,她的性感妩媚,无一不让他深受吸引,觉得像是在看一本书,总好奇还会有什么新的东西藏在后面,等待他去翻阅,等待他去探索。
党爱此时才看见顾仲安,正要行礼,顾仲安便挥手:“免礼。”走了进来。
党爱很是懊恼,上次睡着了没发现顾仲安一直坐在自己床上已是不该,这次醒着都没注意到他走进来,一点特工应有的警觉性都没了,亏得是他对自己没有歹意,否则怕是十遍也死得透透的了。今早请安后遛圈儿时还特意留意哪里有暗卫,尤其是自己出宫的地方,却都没发现,不知是他们隐藏得太好,还是没有在自己的路线上埋伏。看来还是自己最近日子太舒服,丧失了敏锐的嗅觉,以后还当保持警惕才对。
顾仲安已走至党爱身边,问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
党爱笑道:“没有,只是想这弩弓的事想得呆了。”
顾仲安拉了她的手便往外走:“别在这儿窝着,朕让人给你在外面支了桌子,你便在朕跟前弄吧!”
党爱虽觉得这样不方便,但既然皇帝陛下都下旨了,便也依言出来,只说扶玉从玉没有在御前伺候过,自己平日里也总惯着她们,怕她们冲撞了圣颜,到时候皇上要责罚她们,自己不能拦又心疼。
这当然是借口,关键是若扶玉从玉都到这边来了,馨桂苑只剩一个陈嬷嬷,怕管不住事,不定就能冒出什么幺蛾子来。
顾仲安哪会在意这种小事,让她们过来也是为了党爱舒服,既她这样说,自是无有不允。
党爱一转念,想起一个人来:“那臣妾可以跟皇上要个人吗?”
顾仲安转头看她:“要谁?”
“博雅书楼的小桂子。他现如今也每日跟着臣妾学西域话,臣妾看他甚是聪慧机灵,且常日在书楼洒扫整理,必定清楚书籍摆放何处,臣妾若需查资料,找他最是方便不过了。只是每日学习西域话已是占了他不少时间,若在因为帮臣妾找书耽误了他的活计,惹他师父责骂就不好了。”
顾仲安扬眉道:“这还不简单?辛子,把人带来朕瞧瞧。”
林成辛立即领命遣人去将小桂子带了过来。待他施礼后,党爱便柔声问他,博雅书楼可有兵器方面的书,其中哪些是关于弩弓的。
小桂子想也不想张口就来:“回禀皇上和贵仪娘娘,提到弩弓的书有很多,例如前秦的《太祖战纪》便第一次提到弩弓,后燕的《陈大将军传》也说陈大将军有一支军队均以弩弓装备,战无不胜,此外尚有……”吧啦吧啦竟然说了几十本书。
不单党爱林成辛吃惊,连顾仲安也从折子上抬起眼睛看向小桂子。小桂子发现皇上的目光,一下子泄了气,战战兢兢,刚才的自信一下变成了弯折的腰杆。
党爱又问他那些书上有关于弩弓的制作,小桂子喏喏不敢言,党爱看了顾仲安一眼,顾仲安便笑道:“但说无妨,说得好了朕有赏。”
小桂子这才鼓足勇气说道:“专讲□□的书没有,但是《天下兵器谱》和《太平工物》倒是有一些□□法则的章节。另外……”又列举了几本书。
党爱喜爱他的聪慧,拍手道:“那你赶紧去书楼将你说的这些书尽数拿来,之后便在这里帮我罢!”
林成辛赶紧遣了几个人随小桂子去把书搬了来,并让他在党爱一旁伺候。小桂子极为机灵,给党爱研墨斟茶,若党爱需要了解什么资料,他便立时从一堆书中翻出所需,想也不用想便翻到对应的章节递给党爱。
顾仲安看着有趣,跟林成辛说:“这孩子倒聪明,不如你收了他做徒弟罢!”
党爱从图纸中抬起头来:“皇上!说好了我要他的,怎么您又抢人呢?”
“是你的是你的!”顾仲安忍不住笑,“只是让林成辛教他,以后也有个好的前程。”
党爱拍拍呆立一旁的小桂子:“还不赶紧给皇上谢恩?”
小桂子此时却傻呆呆的憋红了脸,呐呐半晌才突然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头:“回皇上和贵仪娘娘,奴才不能认林大总管做师父。奴才进宫时便得教导,一世只能认一人做师父,不得更改。若是连对师父都不能忠诚,何谈对皇上尽忠?奴才的师父虽然有时也打骂奴才,但奴才心知师父这是为了奴才好,况且师父平日里对奴才多有照拂,因此奴才绝不能因为有了更好的前程,就背叛师父。”
顾仲安击案笑道:“好!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辛子,你看如何?”
林成辛也极喜欢这孩子,因此笑道:“这孩子难得的聪慧又知恩图报,奴才也是喜欢得紧,若是皇上允准,奴才倒想收了他做义子,倒免得他师父怨我跟他抢徒弟了。”
小桂子一头冷汗冒死说完想说的话,心里一松,聪明劲儿又回来了,看着皇上笑意,???又磕了三个响头:“奴才小桂子谢皇上恩典!谢贵仪娘娘恩典!谢义父恩典!”
林成辛将他扶起,又把手腕上常挂着的一串珠子戴到他手上:“这串红玛瑙珠子是皇上刚登基时赏给为父的,这便给了你,你日后定要尽心尽力伺候好皇上和贵仪娘娘,方不辜负了你今日的福气。”
党爱又乘机替小桂子讨赏:“皇上,您方才不是说要赏小桂子么?”
顾仲安笑道:“我给他找了个好义父,以后前程无量,这赏还不够好么?”
党爱撇撇嘴:“人家林总管自己认的义子,跟您有什么干系?”
“好好好,”顾仲安大笑,“那赏什么好呢?辛子,要不你自己看着给他升两级吧!再赏些银子,从朕私库里拿,省得你家贵仪娘娘说朕小气!”
小桂子欢喜不已,又跟着林成辛跪下谢恩。这样一来,小桂子算是从博雅书楼调到了馨桂苑。即便完成弩弓改良后仍每日早上跟着林成辛学习御前事务,下午便到馨桂苑服侍党爱。但党爱心疼他,又觉得他聪明好学,只做些端茶倒水的事倒耽误了他,仍让他每日上完西域话课后去博雅书楼看书学习,只晚上过来听从玉安排即可。有了党贵仪撑腰,又是皇上金口玉言让他认的义父,便林成辛其他徒弟心中嫉妒,倒也不敢欺负小桂子。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党爱便一时埋首图纸,一时写写画画,一时又拿起弩弓仔细琢磨,全副心力都放在弩弓之上。在现代执行任务时,除了最常用的微冲和手枪,某些特殊条件下也会用到弩弓,但因为时代发展,制作材料先进,那时的弩弓远比此时党爱拿在手上的轻巧便携,个头小射程远能连发,党爱希望能做的改进就在这几方面,即使受工业水平条件所限不能做到现代那样好用,但若至少提高其杀伤力,对大梁军队也是极大的帮助。
其实比起弩弓,党爱更希望将枪炮引入这个朝代。这不是因为她嗜杀,而是她太清楚连年战争对人民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即便没有这些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冷兵器时代因战而亡的人数仍然高得惊人,若不能一战而定天下,反复的拉锯对处于战区的民众反而是更大的折磨。相反,若是大梁战力远高于擅长马上游击的西戎,就能尽快地平息战争,使两国边境人民获得和平,同时有了强大军队的保护,丝路得以稳定重开,能从中受益的也远不止这两国。
但科技的发展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固然党爱完全了解枪炮的结构和原理,能够做出最先进的模型,但她不能取代的是这个时代的炼造水平,且不说其它复杂的部分,单单是枪炮筒达不到要求会因受热而爆炸这一点,届时尚未杀敌一千,自己倒先损失八百,那就真的叫被自己蠢死了。因此,她目前所能做的,只能是在这个时代的水平上尽可能多的做些改良。
顾仲安批折子累了,便抬起头看向党爱。这个女人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似乎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但顾仲安发现,他很享受这份宁静。
小桂子感受到皇上的目光,抬起头来,却见皇上嘴角含笑,将食指竖在唇边,又伸了个懒腰,继续埋首批折子。他又看向义父,只见义父眼观鼻鼻观心,微不可及地摇了摇头。便又继续帮党爱翻书了。
殿门“吱嘎”一声被轻轻推开,王长申探个脑袋进来。林成辛看看正埋首御案的顾仲安,轻手轻脚走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附在顾仲安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仲安看了一眼党爱,立起身带着林成辛走了出去。
是钟贵妃遣人来传消息,太医确诊,李婕妤已有三个月身孕。
到了李婕妤所居春信院,太后皇后钟贵妃和一干嫔妃都已到了,只太后嫌人多扰了李婕妤休息,便将众人都赶到院子里,只和皇后贵妃守在卧室,等太医开补身稳胎的方子。
众嫔妃已好些日子没见着皇上,此时也是料着皇上闻讯必会过来探望,个个精心打扮了赶过来,生怕来晚了错失机会。此时顾仲安一跨进院门,便闻得一阵莺莺燕燕娇娇滴滴的问安声,但顾仲安斜眼都不曾撇一下跪在地上的万紫千红,只径直从众女中间穿过进了卧室。
吕皇后和钟贵妃一早听见外面问安,此时已带着众太医跪在地上迎驾。顾仲安只挥手道“平身”便走至床前,见李婕妤挣扎着要起来行礼,坐在一旁的太后一叠声道:“快扶你们主子躺下!这当头行什么礼?皇上也不会怪罪你。”
“正是,好生躺着便罢。”顾仲安又转头问太医李婕妤的情况。
太医回禀道,胎儿情况尚属稳定,只李婕妤平日里身子娇弱,且已入秋,天气渐凉,尤其需要悉心保养,并开了食疗药补的方子。
顾仲安温言安抚了李婕妤几句,正待离去,便听太后道:“皇帝,前日进贡的金顶茶哀家尚未开封,你批折子也累了,陪哀家回去,也顺便在慈宁宫饮一盏再回文德殿吧!”
顾仲安应喏,又嘱咐太医院紧着最好的送到李婕妤这里来,钟贵妃派人好生照顾李婕妤。便随着太后回了慈宁宫。
入了西暖阁榻上坐下,待上了茶,太后挥手让人退下。顾仲安知晓太后必是有话对自己说,也不言语,只等太后开口。
太后也不跟顾仲安客气:“皇帝,你是极聪明的人,必定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咱们母子之间既已不似当日互有心结,我也不必跟你弯弯绕绕了。念清这孩子我很是喜欢,你是知道的,她能得了你的宠,我也不觉意外。只是别忘了,你是一国之君,你的后宫不是普通官宦富贵人家的后院,你需要她们为你开枝散叶,也需要她们为你平衡朝堂。你亲政已久,到如今却仍只有两子,这对于江山稳固有何害处,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况且如今你专宠一人,后宫恁多人不得君王雨露,后宫不宁,你又如何能够专心朝堂政事?”
看顾仲安垂首把玩手中茶盏不说话,太后叹道:“那日你跟我说了念清劝解你的一番说话,可见她是个极通透的孩子。她这般为我着想,我亦愿意护着她,所以即便只是为着她好,我也要劝你雨露均沾。你虽在这后宫中长大,到底自小心怀天下,未必完全了解这后宫中失宠的女人能做出什么样的龌龊事来。你若真是欢喜她,便更不能让她成了众人的靶子。”
“母后说的极是。”顾仲安沉吟半晌终于抬起头来,“是儿臣欠考虑了。”
太后露出欣慰的笑容,拍拍顾仲安的手:“我儿到底是明君,哪里又会被小情小爱拘着眼光,倒是我这老太婆多言了。只是皇帝不要怨我再多嘴一句,今日里跟你说这些,只是因着你是我儿,并非只是一个太后对一个皇帝的干预,望我儿明白这点才好。”
顾仲安反手握住太后温言道:“母后放心,儿臣明白的。”
从慈宁宫出来,已近膳时。顾仲安坐在銮驾上沉默片刻,便令摆驾去了春信院。
晚膳时,扶玉带着陈嬷嬷做的几个菜到了福宁殿,待众人摆完膳食下去,扶玉便低声跟党爱说了今日后宫的事,包括顾仲安进了春信院再没出来的消息。
党爱只“哦”了一声,埋头吃饭,过一阵才说:“你让从玉打听一下别人都送了些什么礼,明日也掂量着准备一份送过去吧!不要吃喝之物,不要贴身之物,不要近用之物。”
从玉应了,犹豫一刻,忍不住问道:“那……皇上……”
党爱抬头瞥了一眼从玉,仍旧低头吃饭。但从玉从中看到了警告她勿要多言的意思,虽心中不安,仍按捺下来。
饭罢,党爱仍打发从玉回去,叮嘱她这几天尤其管好馨桂苑,莫让人钻了空子。这边仍留了小桂子研究弩弓,却是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