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美好时光》山隹一人

45、44章

　　「段先生，手术很成功！详细情况和术后疗程，等会儿我会请人和您解释。」
　　苏洁穿着手术服，正向段太太他儿子汇报手术结果。
　　「好的好的，谢谢妳苏医生！多亏妳，我母亲才能度过这次难关！」
　　段先生由于位高权重，向来是媒体记者追逐的对象，这回也不例外，他老母亲罹患胰脏癌的消息才曝光，许多媒体已经在院门口外等着采访。
　　突然，他压低声音说道：「苏医生，这小小心意，你们团队都辛苦了……」接着便从西装内的兜里，掏出一迭东西，看来有些厚度。
　　苏洁瞧了一眼。
　　正好华医生、杨小小、陈诚都从手术房里出来。
　　苏洁颜色不变，将段先生的手给推回去，说道：「段先生，您收回去，救人是我们应该做的，这不需要。」
　　一行人站在苏洁身后，就听见这句话。
　　杨小小益发对她产生尊敬之情。
　　虽然，苏洁人情方面有些刻薄，但作为一位医生，无论医术还是道德操守，都是令人激赏的。
　　这整间医院，都知道她不收红包，也不收礼，甚至引起部分深谙＂潜规则＂的医生，在私下斥笑她为＂假清高＂。
　　曾几何时，收受赠礼变为一种正道？
　　还真是匪夷所思。
　　「喔……是……」段先生没想到会被拒绝，有些尴尬，也有些惭愧。
　　「那么，待会儿会由我们苏医生和陈医生向您解说，我还有诊，先走了。」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苏洁和华医生离开了。
　　「段先生。」杨小小拿下口罩，朝他点点头。
　　「苏医生，您请说！」
　　「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成功移除了段太太偏于后腹膜腔头部的肿瘤，她癌细胞很小，且未扩及十二指肠、胆管和淋巴，所以能清除得很干净。」
　　「那就好、那就好……」段先生认真聆听着，一脸担忧地问：「那往后我们该注意什么？」
　　「术后二十四小时内，还是需要插管的，主要是为了补充营养、伤口引流，还有因为腹部无力，所以可以帮助排尿，约五至七日左右才能渐进拔管，以口进食。另外，手术过后五到十日的观察期很重要，如果有癌细胞残存，或增生等情形，我们必须进行放射性治疗，那时候，就会比较麻烦一些……」杨小小最后这句说得保守。
　　其实就是昨晚段太太担心的，漫长而痛苦的疗程展开了。
　　段先生也不是个笨的，马上听懂。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毕竟我母亲年纪也大了……」神情看来很是落寞。
　　站在一旁的陈诚和杨小小互看一眼。
　　他也拿下口罩，安慰道：「段先生，不需太多担心，我们先就目前的状况来处置就行了。」
　　「是阿，饮食均衡、适量运动，维持规律的生活作息，都会对完整痊愈有很大帮助。」杨小小附和。
　　段先生听了，却茫然地回应：「医生，我母亲患病前，也都是这样过生活的，甚至她比谁都重养生，可……还是得病，这怎么说呢？」
　　杨小小顿了顿，道：「胰脏癌好发于六十岁以上长者，原因呢，目前医界莫衷一是，大多是和饮食、遗传或过往病史有关……不过，其实在临床上，患病的很多原本都是生活健康的人，所以疾病这种东西，确实很偶然……」
　　「唉，老天无情……」段先生忧伤一句。
　　杨小小和陈诚齐齐无语。
　　他们身为医者，此番喟叹自然不会少听。
　　突然，退在段先生后头有段距离的一位保镖上前来，低声报告：「段先生，外头媒体朋友聚集更多了，待会儿要请您从后门通道离开。」
　　段先生皱起眉头，不悦地说：「不是已经打理好了？」
　　「网上消息传得太快……」
　　「嗯……知道了。」
　　那人又退后。
　　段先生不好意思地对杨小小和陈诚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敢出现。那么一大票媒体，多给医院添麻烦，最主要的，也会让我母亲烦心，我做儿子的真不及格……」说得真诚，也自责。
　　杨小小暗了脸色，顿时对他有些改观。
　　这对母子，都多为彼此着想，可谁也不懂对方心里的苦。
　　亲情，果真别扭。

　　※※※　※※※　※※※　※※※

　　周行恒中午和杨小小微.信，就她一句：「晚上我下厨，回来吃饭吗？」他马上火急火燎地把全体同仁叫到会议室，确保今日所有议案在晚餐时间前解决。
　　整七点，周行恒乖乖抱颗小枕头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媳妇儿上菜。
　　这屋，一个人住，大。
　　但两个人住，刚好。
　　想周行恒回国之初，一决定在Ｂ市落脚，就先要番叔给他找间房，番叔哪敢怠慢，马上看了间位于Ｂ市高级区的大楼，一层才十户，附车位。且位于高层，景观开阔，配齐家具，那叫一个美轮美奂，简直样品屋！
　　番叔兴冲冲地捧着精美简介去给周行恒过目。
　　周行恒埋首桌案，翻也没翻，只冷冷问了句：「离公司近吗？」
　　「十分钟！」番叔猛点头。
　　「好，就这间。」
　　番叔震惊了。
　　想说少爷您不临幸一下这份简介吗？
　　周行恒挥挥手，让他出去。
　　由此可知，番叔and这间房有多被辜负。
　　周行恒一周顶多才回来三次，忙的时候宁愿睡公司，因为他从来只觉得这是睡觉的地方，称不上＂家＂。
　　可现在有杨小小，就是了。
　　他宁愿天天回家。
　　「好了，吃饭！」
　　杨小小端了两盘热腾腾的蛋包饭，从厨房走出来。
　　又咚咚咚跑进去，端了两盘小菜，一是烫青菜，二是煎肉。
　　营养满分！
　　「快趁热吃！」
　　周行恒一脸感动。
　　「哎呀，你别期望太高阿，就是普通蛋包饭，啊干嘛──」
　　周行恒扑过来狠狠抱着她。
　　「老婆──」
　　「你别恶心啦，花样怎么这么多，快吃啦！」
　　周行恒依依不舍地又蹭了几下，才甘愿放手。
　　「啧啧啧，看看这刀工，我们家小小不愧是外科出身的。」他夸张地对着那块煎肉感叹。
　　杨小小无言，觉得这称赞不是很让人自在。
　　她捧起自己那份蛋包饭吃将起来，顺便环视这间房，真是……奢侈。
　　不过，她想的不是自己能住进这么好的地方，而是想，幸好，周行恒没见到她以前租的那小次卧，肯定发火……真得感谢莉莉。
　　「想什么？」周行恒长身窝过来，诺大一张沙发，硬是坐得窄仄。
　　「没有啊，就是还在适应环境。」
　　「不喜欢吗？不然换一间？」
　　「喜欢喜欢！而且是买的又不是租的，换什么？」杨小小急忙否认。
　　周行恒宠溺一笑，回：「重买一间呗，有什么不行？」
　　「……你价值观扭曲！」杨小小认真地说。
　　「是吗？」周行恒吃一口蛋包饭，歪头又道：「……对了，如果妳发现还缺什么的就去买。」随即作势要捞过西装外套。
　　他是要掏皮夹的意思。
　　「欸停！」杨小小连忙放下盘子，出声制止：「我自己有钱，而且往后每月不用付房租，我已经占便宜了，你、你、你当我是专业被包养的啊？」
　　周行恒听到”包养”二字瞪大眼睛，失笑着说：「什么包养！」
　　「你现在这举动不就是吗！」
　　「呃……妳是我女朋友。」
　　对周行恒这种大男人来说，宠自己的女人，那是天经地义。
　　「女朋友也是啊，女朋友就能随意花你钱？」
　　周行恒重重点头，道：「随意啊！欢迎啊！」还痞痞补一句：「我钱多啊。」
　　杨小小震惊了，楞三秒之后伸出手摸摸他脸，哀惜地说：「可怜人，所以才说你价值观扭曲……」
　　周行恒笑一口大白牙，毫不在意地回：「实话啊，而且我也没时间花钱，那就只好我努力工作，妳努力开销了。」
　　杨小小摇摇头，又再一句：「好可怜……」
　　周行恒干脆打蛇上棍，可怜巴巴地说：「那妳得多担待了，医生，救救我吧，拜托拜托。」
　　杨小小捏他一把，瞇眼道：「不正经，吃你的饭。」
　　「好勒！」周娘立刻遵命，大大夹起一口青菜配饭。
　　两人都没有看电视的习惯，所以一室安静。
　　「今天怎么样？」杨小小问。
　　「嗯……就那样。」周行恒塞得满口。
　　「就说小口点……」杨小小拍拍他手，又说：「你那款游戏真的很好，我看到广告了，医院里还常见人玩，专注得很，叫号都没听到。」
　　「是啊，幸好市场反应很热烈，不过……也发现很多错误要修正，还得考虑往后公司走向。」
　　「什么走向？」
　　「我在想，不只中国，整个世界的商业型态、领域、媒介，都改变得很快，思谋不能只致力手游，还得跨足行动支付、人工智能等等项目……嗯……不知道，还没想清楚。」
　　周行恒提起工作，表情认真，精神奕奕。
　　杨小小看他这副模样，笑着说：「我们少爷真有老板的样子……现在才觉得你确实是个生意人，你肯定很热爱这份工作吧。」
　　「嗯，有成就感。」他点点头。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盘底快朝天了，周行恒突然开口问：「妳呢？那台刀顺利吗？」
　　昨晚两人搬好家，杨小小又匆匆赶回医院，为了段太太的联合巡房，接着就一直留在医院，这事周行恒是知道的。
　　杨小小蛋包饭吃得剩下一点，放下盘子。
　　「嗯，很成功。」
　　「那就好。」周行恒顺手接过盘子，自愿当厨余桶。
　　奇怪，以往觉得吃东西只为了活下去，现在却津津有味。
　　杨小小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说：「我现在觉得对段先生很有改观。」
　　「那高官？」
　　「嗯……他原来很关心他妈妈的。说起来，父母子女一场不容易……」
　　周行恒闻言，放慢咀嚼的速度，感觉她像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一天和周伯伯──」她谨慎地说。
　　「再吃一口。」周行恒生生打断，接着夹了一块煎肉到她嘴边。
　　是要她别再说下去吗？杨小小想。
　　她温顺地咬过那块肉，细细咀嚼。
　　「行恒，我是说，我们应该找──」她吃完了，还不死心。
　　「妳干嘛一直要提他？」周行恒粗声道。
　　自从那日病房两人相见，杨小小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周行恒大多快速转移话题，否则就是充耳不闻，这回算正面回应了。
　　「别不开心嘛……」杨小小扯扯他手臂。
　　「没不开心，只是觉得烦。」
　　杨小小一时端坐了，用手轻轻将他阴郁的脸转过来。
　　「行恒，你是因为当年那些事，所以不愿意跟你爸爸和好吗？」
　　「……」
　　是，可能也不是。
　　其实，周行恒自己也说不清。
　　到高中为止，他们父子的感情有点冷淡吧，却也算平和。
　　说来，七年前，周远对他无情的囚禁，及对杨小小下落的无意追查，的确是恶化的关键。
　　可曾几何时，这种烦、怨恨、排拒，已经深化成一种潜意识的认知，此后，只要周行恒看见周远出现，第一动作就是攻击、防卫。
　　周远一开始还能好声好气地谅解他，可他也是一个大男人性格的，身为企业体的管理者，又忙碌，久而久之，也就对儿子的态度麻木了。
　　两方都冷漠以对的结果，就是如此这般。
　　「放下好吗？」杨小小轻轻一句。
　　周行恒还是无言。
　　一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