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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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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小,妳真真太没良心了,我们才共结连理没多久,妳就要撇下我这糟糠之妻,去享妳的荣华富贵,简直现代陈世美!」
杨小小边收拾,边认命承受张莉一连串合理and不合理的控诉。
她有自知之明,她理亏。
不过张莉念归念,手还是拿起她床头那颗小闹钟帮忙装箱。
「对不起嘛……」杨小小可怜巴巴地说。
不理她还好,一理她没完没了。张莉霎时奋袂而起,说得飞沫四溅,铿锵响。
「对不起?套句我家道明寺的话吧:『道歉有用的话,世界上还需要警察干嘛?』不带妳这样犯规偷跑的!」
「好好好,那──」
「张莉!」
突然从客厅传来一句爆吼。
随即声音的主人出现,根据张莉说法,是杨小小她新妇,周娘。
只见他双臂环胸,长身往门框一靠,威胁意味浓厚。
「妳最好别再说下去。」
「怎么了怎么了,我说下去怎么了?喔,你登门入室,强抢民女,很道德是不是!」
张莉人小,可志气那是比天高,只见她双手往腰一插,胸一挺,霸气又侧漏。
杨小小看他又看她,只觉得这出戏角色真乱。
「我昨天说,要把一年房租都清了,妳,也同意了。」
说来,周行恒是个行动派的,前天晚上两人才决定同居,他少爷为免生变,打铁趁热,昨天就和张莉协议好了。
今晚特意提早离开公司来赎人,还命令肉票本人杨小小必须回家收拾。
「真的?」不知情的肉票一声惊呼。
「嗯!」周行恒强势点头。
张莉胸马上缩回去,一脸呵呵,拍了拍杨小小的肩膀,道:「哎呀wuli小小,我是替妳着想啊,你们现在是情浓,可以后的事谁知道?人说相爱容易相处难,没准妳搬进去头一天就认清他真面目,然后这本言情小说标签就得改成相爱相杀啦,更惨的是,分手了,那妳──」
「张莉!」周行恒爆吼,危险地瞇起眼睛。
「咳,我的意思是,狡兔也要有三窟啊,我这儿就是妳一窟,只要妳想回来,我大门随时为妳敞开。」
「……」杨小小一脸严肃。
张莉一尊慷慨激昂的pose还维持着,但看她若有所思,顿时反省了一把。
「呃……感觉起来是有点有点那个,我──」
「等!」杨小小抬起头,认真地说:「既然都付清了,那我还是继续住吧。」
张莉愣。
周行恒更愣。
五秒后,张莉一脸感动,鼓掌道:「小小,听妳这想法,太宏观,太靠谱了!」
杨小小故作正经,其实内心在忍笑。
当然,她只是说说的,就想缓解一下两人那一来一往。
而且她知道,自家那口子打死不可能同意。
没错。
正确。
周行恒反常没说话,只是一脸铁青,接着只见他长脚果断一迈,生生越过张莉,把杨小小正装一半的行李箱抢过来。
一阵秋风扫落叶,她橱柜里所有衣服已经被揉成一团丢进箱中。
「啊!都乱了……白折了……」杨小小瞠目嘀咕。
「谁让妳乱说话!继续住?哼,我有生之年妳都别想,知、道、吗?」他捏着她下巴,威胁道。
「更何况,妳真以为自己回来还有地方住?」
「什么意思?」杨小小疑问。
一旁的张莉猛然耸肩,随即开始认真装箱。
叮咚!门铃响。
周行恒惬意非常地搂过杨小小的肩,道:「乖,让妳马上认清现实。张莉,去应门!」
张莉闻言,身体一扭,朝周行恒愤怒一瞪。
他则好整以暇挑眉。
叮咚!
叮咚!
叮咚!
叮咚!
叮咚!
门铃上演夺命连环Call。
杨小小看这两军对峙,一头雾水地说:「我去吧。」
她开了门,竟是胡方笙,他笑一口大白牙。
杨小小傻眼之余,扫了他脚边大包小包、大箱小箱。
「胡方笙,你怎么像要搬家……」
「我是搬家啊!」
「他是搬家啊!」周行恒出现。
「啊?」
「接管妳那间房。」
「……」
※※※ ※※※ ※※※ ※※※
明一早就要开那台胰脏癌的手术,外科主任同时也是主刀的苏洁,和第一助理华医生,第二三助理杨小小、陈诚今晚来最后一次巡房。
「段太太,从报告上看来,您身体的各项数值都很稳定,后腹膜腔的肿瘤甚至不到初期大小,手术死亡率在百分之三以下,而且本院这次使用目前最先进的奈米刀,能替您最大限度地去除癌细胞。请您心情放松,今晚好好休息,不必太过恐慌。」苏洁口气略微制式,却很详尽地向病患解说。
杨小小和陈诚互换一个眼神。
他们都知道,其实胰脏癌是目前恶性肿瘤中,最严重,也最具侵略性的。这次手术本身难度真的不高,但是,术后五年的后续疗程却会主导存活率。
撑不过五年的人,太多。
虽然段太太极早期便发现了,但因为高龄,五年内仍有三成的潜在危险性。
「苏医生,还有各位医生,辛苦你们了,也拜托你们了,我会尽量宽心……」段太太慈眉善目,面相福气,说起话来也温婉柔和,完全没有富有人家的骄气。
苏洁点点头,道:「交给我们吧,那您好好休息。」
言毕,一行人准备离开。
杨小小走在最后一个,她出门时又回头看一眼,恰好见到段太太忧伤地叹了一气。
走出病房外,她迟疑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诚问。
「没事,你先去休息吧,我、我刚巡房表还没签名。」
「喔,知道了。」陈诚点点头便离开。
杨小小再折了回去。
她巡房表真的没签,但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回去的,她只是觉得,段太太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朗,她偷偷叹的那一口气,把杨小小给叹了回去。
一进门,果然就听到啜泣声。
「段太太……」
段太太听到叫唤,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说道:「喔……杨医生。」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我忘了签表……」
「喔,没事。」她已经把眼泪擦掉,朗悦地说。
杨小小缓缓走到床尾,拿起插在床架上的表来,低头书写。
才三个字,又那么简单,她却签了老半天。
「杨医生,您是特地回来安慰我的吧。」段太太突然出声。
她这段住院的日子,杨小小对她相当照顾,有礼周到,检查手法轻柔,在得知她还是实习生的时候,都有点讶异。
杨小小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头,暗骂自己意图太明显。
「呃……我只是想,您这晚应该还是不好入睡吧,所以再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
「是阿,实话说,真的很难宽心……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动刀,这──」
杨小小闻言,疾疾走到她旁边,解释道:「您的年龄的确属于高危险群,但是真的很幸运,确诊得早!胰脏癌通常初期就是因为没有明显病征,所以许多人才会拖到末期。您这台手术,成功率很高,放心!苏医生医术很好!」
段太太笑了笑,却有些苍凉。
「手术撑过了又如何,还有漫长的术后治疗呢……我都七十六岁了,难道剩下的日子都要在进出医院中度过?」
「……」
是阿,这是医疗的窘境。
先进的技术也许能延长人的寿命,可漫长的疗程却会使人疯狂颓丧,失去生的意念。
杨小小对此只能噤声。
「其实我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满足了,就算明天就要和我先生在天上团聚,也没有遗憾……妳看我儿子吧,知道我生病了,急忙给我转来B市的大医院,还给我请最好的医生,钱不知道砸了多少,我这儿子,孝顺,又出息……」
杨小小静静地倾听着,没有回应。
据她所知,段太太的儿子在她住院期间只来过两次,明天动手术会是第三次。刚才还见他在电视上出现,今天出席政府高层一场集体会议。
杨小小在段太太住院第二天,随口问了句:「您儿子等会儿来吗?」
她云淡风轻地回一句:「他很忙。」眼底落寞。
自此,杨小小就不再主动提起那话题。
「唉,杨医生不好意思,我老太太话就是多,尤其说到我儿子就忍不住卖弄起来……」
「没事没事。」杨小小温柔一笑,挥挥手,她接着感慨万分地说;「其实您说的话,我都很难反驳。我虽然还是实习医生吧,可也见过很多死亡,更多的……是无奈的活着。」
段太太看着她,点点头附和。
杨小小蓦然牵起她温润却扎着管子的手,道:「但是段太太,别说这世界,单单我们国家,有很多人是没钱治疗,在社会底层打滚、为生活挣扎的,他们即使想痛苦地活下去也求不到……我无意给您说教,可您真的很幸运,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子,能提供您一般人享受不到的医疗资源……所以,手术过了,也要积极正面地面对治疗,我相信一个人痛苦还是快乐,只在一念间。要不如,您就想”这是命”,既然是命,无法改变,遇到了就去接受它,然后开开心心的迎战。」
杨小小说这一席话时,脑中浮现的是自己的母亲林芳君。
她在这几年的学医过程,常常都是想着林芳君过来的。
段太太楞着,没想到一位年轻医生竟然对人生理解得这么通透。
「杨医生,妳好像我比更像七十六岁。」她以开玩笑的口气说。
杨小小笑出来,皱皱鼻子回道:「呵……好像真是。」
「大概,因为职业是医生,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的缘故吧。」
「嗯……经历过。」
其实不必是医生,只要是个人,一生中免不了得面对生离死别的考验,只是,其中有些人所面对的又更严峻。
「谢谢妳,听妳说完,我确实宽心不少。」
「那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回报给对方温暖的目光。
医疗是冷的,人心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