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美好时光》山隹一人

43、42章

　　夜深，微凉，医院门口。
　　「会用上奈米刀？」和杨小小同期实习的陈诚惊讶地问。
　　「我听华医生说的，应该没错。」
　　「哇，真的啊，好期待啊，奈米刀一支几百万！我们学校都没有呢……」陈诚顿时眼睛都亮了。
　　他们有一台排定三天后的大手术，开胰脏癌，杨小小是第二助手，陈诚是第三助手。
　　因为他们两人是当届成绩顶高的，这几个月以来的实习表现又最突出，才有此机会，所以这阵子杨小小常和陈诚一起研究个案。
　　「嗯……大学嘛，不是正规医疗系统，毕竟没那么多预算，而且也不是人人都能操作，奈米刀……我们外科目前大概只有苏医生和华医生比较熟练吧。」
　　「说得也是！不过小小，我有点紧张啊……」
　　杨小小侧过脸，看着个头小，才和自己等高的陈诚，笑道：「什么好紧张？」
　　「这么大的手术！而且患者的儿子这么有来头，妳看苏医生现在刚升主任，忙得一塌糊涂，还亲自执刀……我看，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动用奈米刀吧？虽然手术不是我们由我们来动，但是在旁边看着也是……忐忑啊！」
　　病患是位高龄七十六岁的女性，儿子是政府高官，为了寻求更好的医疗资源特地转来大城市，也因此进了他们院。
　　杨小小想了想，点点头；「嗯，大概是吧，不过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呀，患者虽然年龄大些，会增加风险，但是手术本身危险性不高，幸亏发现得早，还是初期，估计凭苏医生的刀法，没问题。」
　　「唉，真羡慕妳八风吹不动的个性……」陈诚夸张地叹了口气。
　　杨小小恬然一笑，眼神望向黑沉沉的天空，道：「我才不是八风吹不动……只是紧张也无济于事啊。你还记得吗？解剖课的时候江教授说：『对病患不能投入太多感情，会失败的；尤其在手术的时候，把病患当做大体去开，才救得活。』我觉得很有道理，对心情稳定很有用的。」
　　陈诚听了，也认同。
　　杨小小往前走了几步，张望一会儿，还没见到周行恒的车。
　　两个人已经快一个礼拜没见到彼此了，大多只能透过电话或者视讯。杨小小不用说，自然是忙着，周行恒则因公司那款手游”刀魔”二代上市了，必须宣传、检验市场反应，还得修游戏bug。
　　但是近一个礼拜，实在太久太久。
　　他们都感觉到了极限。
　　思念的极限。
　　所以，即便过十一点了，周行恒偷了空档还是坚持要来医院接她。
　　「对了！」杨小小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突然回过身来，对着陈诚问：「你最近控制得怎样？」语气隐有担忧。
　　陈诚楞一下，随即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的夜盲症。
　　「喔……还行吧。」陈诚搔搔头，答的有点避重就轻。
　　杨小小向他走近，不放心地说：「真的？你前几天晚上状况不是很好，还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以后值晚班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
　　「哎呀小小！我行的好吗！那一次我是没料到楼梯灯故障了，才会一时没踏稳，别大惊小怪啦！」他摆摆手。
　　杨小小无奈看着陈诚，心里默默地叹气。
　　和他大学同窗四年，今年第五年，自己是少数知道陈诚有夜盲症的人。
　　夜盲症，是一种视网膜色素病变，或者杆状细胞发育不良所造成的，在视线不足、夜间、黑暗的环境中，会视物不清，甚至行动困难。
　　陈诚的夜盲症是先天性遗传，而且是特别严重的，视力可能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退化，终至失明。目前夜盲症并无根治的办法，只能藉由补充维生素Ａ或者药物来控制病情。
　　陈诚，说实话，是不适合当医生的，尤其是外科医生。
　　不过学医是他从小的梦想，因此最终还是决定不辜负人生，给自己一次机会。
　　「陈诚，说真的，你现在两眼裸视多少？不要骗我。」
　　「……」本来还故做轻松的陈诚，静默下来。
　　杨小小看他不说话，更是担心，想起昨天见他到眼科挂号……她遂轻轻拉住他的手臂，道：「陈诚，你视力是不是恶化──」
　　蓦地，一道亮光闪现，一辆Maybach缓缓驶来，停住，车窗放下。
　　「杨小小，上车。」
　　是周行恒，但不知为何他脸色不太好看。
　　「你来啦？能不能再等一下，陈诚的出租车还没来。」
　　周行恒瞄了一眼陈诚，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悦。
　　「手还不放开。」
　　居然是介意这个……杨小小无言，但还是顺从地放手了。
　　陈诚又惧又尴尬，因为他还记得这个上回在外科掀起风云的人物，没想到后来一问，才知道居然是杨小小阔别多年的竹马。
　　正好，此时他叫的出租车来了，陈诚一见是救命恩车，几乎想离第三尺地跑起来。
　　「欸！小小，我车来了，明天见阿！周周周周周先生，有缘再见。」他多希望此生无缘。
　　「记得看路，阿，还有进门要手机照着阿！」杨小小惊愕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叮咛道。
　　「知道啦！」陈诚匆匆应一句，上了车，关门，扬长而去。
　　周行恒危险地瞇起眼……
　　记得看路，阿，这在他的认知里已经属于”极温馨等级”了。
　　「还看，上车！」他少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杨小小太了解周行恒，从刚才开始就闻到一股冲天醋味，所以赶紧识相地进了去。
　　车平稳行驶了一段距离。
　　周行恒眉头深锁，一语不发，杨小小一直偷偷观察他，从侧面看来都觉得很是阴郁。
　　「你干嘛？」
　　她手伸出去，轻拍他那一只没在方向盘上的手，讨好地问。
　　「……」
　　「欸！」
　　「……」
　　「喂！」
　　「……」
　　「周行恒！」
　　杨小小不死心地一直变换声调叫他。
　　终于，如是再三之后，周行恒总算有点反应，他撇撇嘴角，不甘愿地道：「叫谁呢。」
　　「叫你呢，少爷！」她牵握起她的手，拉了拉。
　　周行恒哼出一气，但嘴角勾引起的弧度。
　　杨小小见状，闷闷地笑，亏道：「醋坛子。」
　　周行恒瞟她一眼，说：「所以妳要记好，妳是有男人的。」也不否认，态度那叫光明磊落。
　　「陈诚是我四年同窗又一起实习，这会儿还有个合作病案，不要多想！」
　　「同窗每个都要勾勾搭搭的吗？」
　　「呃……谁勾勾搭搭……」杨小小震惊了。
　　就那轻轻碰触也叫勾勾搭搭的话，好吧，她的确整天都在勾勾搭搭了，她还是医生呢。
　　「那同窗每个都要嘘寒问暖、记得看路吗？」
　　「喔！那是因为……其实他有夜盲症。」
　　周行恒眉头一皱，问道：「那啥？」
　　杨小小和他详细地解释，周行恒听了，一嘴戏才没继续演下去。
　　「知道了吧？这位先生。」
　　「……」
　　车行驶在深夜中，车少，跑起来像一头迅猛的黑豹，Maybach虽价钱让人咋舌，但不可否认地，除了性能好，驰骋时还显得十分优雅，衬得出身分。
　　医院离杨小小住处很近，一会儿就到了。
　　他们下了车，但都站着，谁也没动作。
　　「我到家啦。」杨小小抬起头望向周行恒。
　　周行恒大手圈在她的腰间，道：「嗯……」
　　杨小小下一秒钻进他的怀抱中，鼻尖抵住他的胸膛，一股男性香水味窜进鼻腔，还混杂着他特有的体味。
　　对杨小小来说，好闻。
　　嗯……总算长点肉了，她暗暗地想。
　　虽然太晚了，也太累了，但两人相会的时间这么珍贵，彼此都不想和对方分开。
　　多希望停止在此刻。
　　蓦地，杨小小头顶上传来一道郑重的声音：「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这事尽快解决。」
　　「什么事？」
　　「妳知道我们多久没见了吗？」
　　「嗯……」
　　「我是说真人。」
　　「五天。」
　　「是六天！」
　　「今天也算？」
　　「当然阿！」
　　「那六天。」
　　周行恒叹口气，道：「搬来和我一起住……」一把低哑压抑的嗓子，在杨小小耳边搔痒，像首破碎，却勾人的催眠曲。
　　「……」杨小小咬着下唇，提醒自己理智。
　　其实，因为两个人聚少离多，思念成灾，这不是第一次周行恒提议同居，他已经提了太多太多次……杨小小对此也很苦恼。
　　因为矜持、因为传统……这些因素是有的，但都不是主因。
　　主要是因为……她得顾及莉莉的心情，而且而且而且这么搬出去太不负责任了，租约都还有大半呢！
　　周行恒没得到响应，不死心又说一次：「妳这次不准再不吭声，我打定主意没得到满意的答复就跟妳耗整晚……我是说真的真的真的，老是这么见不到妳，我受不了！搬来和我一起住吧，嗯？」
　　杨小小闷了一会儿，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真诚满分地说：「我是想阿，可是、可是，我得先问过莉莉再决定──」
　　「又是张莉！妳怎么什么都要问她！」
　　周行恒的额头惩罚性地轻撞上她的额，算小小发泄。
　　「我们已经签了一年的约，现在我单方面搬走了，对莉莉过意不去，不能这样……」
　　杨小小眨着圆滚滚的眼睛，配上一把娇嫩清丽的嗓音，听得出来正积极地寻求谅解。
　　可这幕景象，在周行恒看来却是极为诱惑的。
　　而他，可忍不了这种诱惑。
　　也不想忍。
　　周行恒下一秒狠狠地覆上杨小小开启的唇，把她未完的话都给吞了。
　　空气中响起吮舐的水声，听来很是旖旎。
　　周行恒觉得自己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但因无处发泄，圈在她腰际的手下意识地掐紧。
　　掐紧。
　　再掐紧。
　　如果能够埋进她身体里该有多好。
　　他野兽一般地想着。
　　这个吻炙热、激.情，又绵长，好像天地都颠覆了，时间虚无。
　　许久许久以后……两人才分开。
　　周行恒还依依不舍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唇瓣，温柔地问：「张莉那儿不用担心，我安排，只要妳说好就可以……」
　　杨小小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一张脸红扑扑的，尤其唇瓣更是殷红。
　　「……」她不语。
　　「说好……嗯？」周行恒见状，感觉她就快要点头了，执着地问：「答应了？妳不说话，我就当答应了？」
　　终于杨小小投降。
　　「嗯。」重重点头。
　　周行恒遂露出得逞的笑容，邪佞非常，随即将她揽进怀里，密密实实地。
　　「别担心。」他保证道。
　　「还是我去说吧，我──」
　　「杨小小，比起这个，我想妳有更需要担心的事……」他突然没头没脑一句。
　　她皱眉，道：「什么事？」
　　周行恒喉头发出闷笑，继而贴到她耳际旁，沉吟道：「妳来，就只能跟我一间房。」
　　绯色霎时爬上杨小小的脖颈，开出一朵艳艳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