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美好时光》山隹一人

40、39章

　　在医疗团队的照护与杨小小饮食调理之下，周行恒术后恢复良好，约一周后终于能够出院。
　　早晨，阳光明媚，大片大片地洒进病房来，落在苍白的机器上头，死物都显得有些生气。
　　「你待会要直接进公司？」
　　周行恒正扣着衬衫胸前的扣子，懒懒地应道：「嗯，成堆的事正等我处理，而且……家里也没人，那还回干嘛？」口气中好像透露出些许哀怨。
　　「喔……」杨小小咕哝。
　　周行恒眼中含笑，对她挑挑眉，似乎意有所指。
　　「你，出院心情好啊？」杨小小鼻子一皱，伸指弹了弹他的的额头。
　　「不好！……宁愿住院，能天天见到妳。」
　　「呵，什么怪人喜欢住医院，周行恒你真的很有事知道吗？」
　　周行恒闷闷地笑，喉头震动，「我也这么觉得。」
　　杨小小拉过他手，替他扣上袖口的扣子，叮咛道：「记得我交代的，定时服药、准时进食。不宜吃的我都记在纸上了，你的皮夹里放着，番叔那儿也留了一份，如果忘了就拿出来看看，不然给我打电话！」
　　「嗳嗳嗳，知道啦，媳妇儿！」周行恒一时龙心大悦，偷个空捏了她脸颊一把。
　　杨小小没闪开，只是嘟囔着：「谁你媳妇儿……另一只！」
　　周行恒乖乖把左手又递过去。
　　「我们找个时间，去买对新的戒指吧，妳看我们的，都这么旧了。」在杨小小扣好后，他少爷突然一句。
　　杨小小看看他颈间那串链子，又展平手背，盯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早已锈蚀的戒。
　　「是很旧了，但戴了七年，好像都有感情了……」
　　「有感情，是因为心里有个人在，但现在我们就在彼此面前……丢了旧的，新的正象征我们重新开始。」
　　「嗯……」杨小小点点头，脸色开朗了，回道：「行！换新的！ 」
　　两人相视，交换一个默契相印的笑容。
　　「少爷，都办好了！」番叔从外头走进来，手上拿着一药袋和对折的单据。
　　「嗯。」周行恒随性将衬衫扎进西装裤里，就算完了。
　　「不打领带？」杨小小正拿起床上的一条黑色斜纹的领带。
　　「不习惯……」周行恒皱起眉头，他老是感觉那东西怪束缚的，不过后头又补了一句：「除非妳帮我。」
　　杨小小窘。
　　「……但我不会。」
　　确实，她活到现在，还真未替哪个男人系过领带。
　　「那好，我周行恒会是妳第一个系的男人，等妳将来愿意了，我每早都让妳替我打领带……当然，晚上也可以。」周行恒语气说得暧昧。
　　杨小小瞋他一眼，表示无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番叔一阵剧烈咳嗽声蓦地响起，他想，果然还是必须有所动作，否则他又不知要被屏蔽多久。
　　就在此时，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叩叩叩叩，像是高跟鞋踏地发出的。
　　「行恒……喔，你已经整理好啦？」
　　原来是周远。
　　可奇怪，进来的只有他一人，他脚上皮鞋也不像会发出那么大声响的。
　　杨小小看清楚是谁之后，赶紧地向他致礼，道：「周伯伯！好久不见……」
　　周远看她出现在这儿，还一身白衣大褂，似乎也不怎么惊讶，很自然地回应：「喔，小小……呵，是好久不见。」
　　周行恒看见自己老爸，脸色维持一贯淡漠，他冷冷开口：「你不必特地来，缺你一个我还是能出院。」
　　番叔瞪大眼睛，默默退回到角落，又希望自己还是屏蔽的好，否则待会又被少爷放冷箭，骂他通风报信。
　　杨小小暗暗瞪他一眼，周行恒才撇嘴，讪讪地转过身去。
　　「没事，我们父子对话都是这样的。」周远不以为意，很是亲切地对杨小小说说：「小小，回来得好，周伯伯就盼着有这一天，我们行恒还是只有妳管得住──」
　　周远还未说完，周行恒便不耐地插嘴：「我们的事用不着你评论。」
　　当年的蹊跷，虽然周行恒决定遗忘，但一想起周远是怎么对自己的，心理还是不谅解。说到底，他心智虽有所成长，但傲气犹存，未能体谅周远做父亲的立场。
　　气氛顿时僵持。
　　杨小小夹在中间，睁着圆圆的眼睛，似乎帮谁说话都不是，只能用手肘碰碰周行恒，示意他算了。
　　周远脸色有点沉，道：「就今天吧，你能不能停战？」
　　「谁跟你打仗了吗？」
　　周行恒一句堵过来，随即捞起床铺上的西装外套，对杨小小低低叮咛：「先走了，待会儿给妳电话，要接。」然后就生生地越过他老爸，头也不回离开了。
　　「欸……那、那老爷，我先──」
　　「去吧。」周远摆手。
　　室内顿时安静了，番叔一走，就只剩杨小小和周远干瞪眼。
　　她十指缠在一起，略显不安，好像又回到高中时，他在周远面前一如既往地感到渺小。
　　周远脸上带笑，手摆在身后，端详了杨小小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小，行恒主观太重，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认为我在使绊子，他就觉得当初是我不积极找妳，才会造成后来这些，我们以前关系就紧张，妳也是知道的，又更何况……然而，实话告诉妳，我作为一个父亲，问心无愧，再重来一次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对妳感到比较抱歉了，妳妈妈的事……」
　　谈及母亲，杨小小总算抬起脸，态度坦然地应道：「周伯伯，您不必，真的！这不关您的事，我早想清楚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跟着妈妈离开，虽然要因此愧对行恒……但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作为一个女儿，我不后悔。既然我的选择依旧，那也就注定结局……我以往认为命定论太过消极，但经历了一些事，我发现与其沉浸在痛苦和悔恨里，宁可想“这是命”，反而能够振作，咬着牙捱过去……对于那些种种曲折，我愿意认为是“命”，过了，就算了。现在，我会用剩下的日子弥补行恒，爱他、陪伴他，已经没有任何事情阻隔在我们之间了，有的只有现在和未来。」
　　杨小小眸子中好像有熠熠星光闪耀着。
　　周远听她一席话，说得坚定又果敢，丝毫没有自怜，感叹地说：「小小，我不是说好听的，真的，妳回来得好，行恒需要妳在身边开解他。」
　　「周伯伯……其实是我很需要行恒。」杨小小淡淡一句。
　　周远一愣，随即了然地点头。
　　「总裁……」
　　突然一把女音响起。
　　杨小小偏头一看，是萧敏红，可她对萧敏红和周远之间的情况不太了解，因此只当她是总裁助理。
　　「妳好……」杨小小客气地向她招呼。
　　「杨小姐，妳好。」萧敏红装扮一丝不苟，连微笑的弧度都很疏离客套。
　　「怎么了？」
　　「破土仪式快开始了，不能耽误。」
　　「阿，好，那走吧……小小，再见。」周远说完，就转身要离开。
　　杨小小突然喊一声：「周伯伯！」
　　周远顿了顿脚步，在门口的地方回过来头。
　　「我会尽量和行恒说说，让他了解你的立场，不过没把握他会听……」
　　周远一笑，道：「妳肯这么做就已经很好了，谢谢。」言毕，就往外头走去。
　　萧敏红举步，也要跟着上去，却蓦地回过头来，对杨小小说了一句：「杨小姐，总裁真的很疼爱少爷，当初……他其实──」
　　杨小小略带疑惑地瞅着她。
　　其实……？
　　「敏红，走吧！」未料周远又回來，打断她继续说下去。
　　「喔。」萧敏红眼神复杂地再看一眼杨小小，然后急急地跟出去。
　　徒留她楞在原地，双手插兜里，歪着头思考着……其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