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5章（转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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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恒瞪着杨小小，眼神复杂难解，里头似乎有恨也有喜，是忧亦悲。
那么多年那么多年了。
他好几次在脑海中想象，有天终于找到她了，要如何质问她、骂她，指责她的不守信诺，甚至狠狠嘲笑她、贬损她，使她无地自容。
然而，一切演练终究徒劳。
当杨小小真的站在周行恒面前的时候，他脑袋空白了，他话全堵了，他惊愕地发现──这段爱情，他还要。
他真的要，而且是不计代价的。
所以，他一语不发，只是阴郁地看着杨小小，像一只负伤的老虎潜伏着，等待猎物的反击。
他等，等杨小小自己开口。
他等，等杨小小是不是刺他一剑。
于此同时，已换上白衣大褂的杨小小，不知是畏冷，还是想刻意隐藏自己无名指上的对戒，两手插在兜里。
她头垂得低低的，好像一个被罚站的孩子，站在距病床有段距离的地方。
即使她没有抬头，仍觉得全身有百来支针扎着，极度难受。
那么多年那么多年了。
她何尝亦不是好几次在脑海中想象，有天终于见到他了，要如何解释、道歉，要怎么说明情况，使得他懂，使他知道自己也有苦衷、不得已。
然而，一切演练终究徒劳。
当杨小小站在周行恒面前的时候，只有低头，等待谴责到来。她不禁怀疑──这段爱情，他还要吗？
他是不是不要了？
不要她了……
思及此，杨小小一股酸意又涌上来，眼中的泪水迅速堆积，为了不让周行恒看见自己软弱的模样，杨小小赶忙转过身去。
没想到她一动作，本来半躺在病床上的周行恒立刻大喊：「妳要去哪里？」接着两脚下地，直要起身。
杨小小听到声，转过来，急急往前踏出几步，抬起手制止，道：「我哪里也不去，你不要激动，小心伤口！」
无疑，周行恒真是会不顾伤口冲下床的。
约莫两小时前，番叔告诉他杨小小就在这家医院的外科部后，他立刻要番叔去找人，结果找不到，几乎翻遍整家医院，都闹到苏洁那里去了，才知道现在是杨小小的休息时间，暂时外出了。
好，等，周行恒想。
他老大耐着性子等了三十分钟，人还没来，他再催人找，说联络不上，接着他穷凶恶急地发了一顿火，番叔好说歹说才说服他再等一会儿。
好，等，周行恒想，再三十分钟……
人还是没出现！
他受不了，冷冷丢下一句：「我自己去找！」就拔掉手上的管子，直要下床来，早站在一旁预备的两个医护人员，加上番叔，赶忙上前镇压！
简直了！没遇过一个动完手术才几小时的病人，这么折磨自己身体的！
他们是知道外科部实习医生有个姓杨的，美得让院内单身男医师都蠢蠢欲动，可有到这地步吗？！
「周先生！请你别这么激动，伤口裂开了会很麻烦！」
「是啊少爷！再等会儿吧，都都都都都等了七年了，再多等一些时间也也也也也不会怎样啊！」番叔吓得结巴连连。
好大的力气！
这哪是一个虚弱病人的样！
不说还好，一说完了。
都等了七年？再多等一些也不会怎样？
就是因为等了足足七年，所以一刻都不能再等下去！
更何况，等了足足七年，结果她杨小小有出现吗？
没有！
那就别跟他说一堆他妈的屁话！
只听到周行恒阴狠很地挤出声，对眼前这些胆敢阻挡自己的人说道：「都给我，滚、开。」下一秒就又要往外走去。
幸好，陈诚适时地来了。
「欸欸欸，周先生，回来了回来了，杨医生回来了，她人马上就到！」
那会儿才结束一场闹剧。
十五分钟后，杨小小总算站到周行恒面前。
就成了现在这样。
周行恒听她那句，嘲讽地说：「妳哪里也不去？呵……杨小小，妳以为妳说的话还有信用吗？」
但周行恒看她这么紧张自己，总算舒坦一些，巍大的身躯也就坐在了床缘。
他暗骂自己……犯贱！
从小犯贱到大！
杨小小听他一句话有弦外之音，继而无力的垂下手，瘪起嘴，下一秒整张脸皱成小包子。
随即一颗颗断线的泪珠落下。
滴答、滴答、滴答，跌在地上。
那模样看起来惹人怜惜，能有效激起所以雄性的保护欲。
「周行恒，对不起嘛……对不起嘛……我真的不走……你别乱动……我会好好跟你说，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我会让你知道……但是你别生气、别说不信我……别、别讨厌我嘛……」
像一个抑郁的人，终于得到解脱，终于能将长久以来所累积的委屈、担忧、害怕、渴望，都一次性地爆发出来似地，杨小小崩溃了。
彻彻底底。
其实，杨小小不是个爱哭的人，因为她告诉自己要坚强，可相对地，她一旦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哭得你会害怕。
因为真的伤心了。
听他话里带刺，看他一副病厌厌的模样，杨小小真的伤透了心。所以，她决定自己在周行恒面前不要再戴着面具了，最爱的人，为什么要？
周行恒则一脸铁青地瞪着她。
瞪。
瞪。
瞪。
这辈子……周行恒最怕也最痛恨的事有三件：第一，杨小小沉默；第二，杨小小视若无睹；第三，杨小小伤心流泪。
这女人现在不但伤心流泪，还是痛心爆泪！
接下来的几分钟，整间病房里只回荡着杨小小胡乱说话、吸鼻子，和抽抽咽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转好。
未料，周行恒突然劈出一句：「妳还戴着我们的戒指。」
这是肯定句。
因为就在杨小小抹泪的时候，他看见了她无名指上的对戒。
在那一瞬间，周行恒感觉自己四肢、五感开始温热了，甚至，心窝里最坚硬的一处开始软化。
杨小小闻言，怔怔地看他，双眼朦胧，红着一个小鼻子，接着缓缓点头。
「嗯、嗯、嗯、嗯……」一点一个嗯。
周行恒重重呼一口气，也像是要呼出胸口积结已久的郁闷，结果泪跟着气涌上来。
妈的。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眼睛红成这样，能看吗？
妈的。
「杨小小，妳给我过来。」周行恒咬牙切齿地说。
杨小小抿着下唇，小心翼翼地瞅着他，还抽着鼻子。
周行恒眉头打结，再低声道：「过来。」
她这才起步，踱呀踱，踱到了他面前，距离五步，站定。
「太远了。」
再往前，距离三步。
「太远了。」
杨小小再往前，只剩一步。
那头的人总算满意。
靠得这么近，两人一时之间无语了，开始绵长地对视。
虽然周行恒现在的模样很是憔悴，但原本一双沉甸甸的眼潭却有了生气。
此刻，杨小小心里所想的是，这一条短短的路，她走了七年。
七年，才走到他面前。
周行恒想的却是，她逃了七年。
虽心思各异，可就在两人眼神交会的瞬间，彼此都明白了，啊，原来你是同类。
无疑地，在这阔别的日子里，他们都痾着沈痛、痾着伤。
周行恒大手往自己颈间一勾，勾出了那条锈蚀的坠链，上头串着一枚对戒，晃动着。
「我也是。」他幽幽地说，很是伤情。「我让这条链子黏在我的皮肤上，没有拿下来过……洗澡的时候也没有。」
杨小小一愣，但马上知道了，他说的是彼此的约法三章。
「不过……允许你洗澡的时候可以拿下。」那时候，杨小小笑着说。
想到这儿，她抿着唇，重重一个点头，道：「嗯。」
周行恒死死地盯着杨小小，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接着说：「我不像妳，答应妳死都不会拿下来，就会做到……妳答应我，不会不接电话，结果不但失言，还更狠，妳干脆搞人间蒸发，让我找不到，让我痛苦……杨小小，妳是不是想我死？」
杨小小睁大眼，泪边簌簌地流，仍打起精神，将他一字一句听入耳。
其实，整件事来说，杨小小也受了很多委屈，也身不由己，但令她自己过不去的就是，那样一走了之。当时，她被困在生活的泥淖里，困在自卑自哀里，就这样抛下了周行恒。
她明明完全清楚，周行恒是个怎样执着、怎样霸道、怎样死心眼的人……她那样走，他肯定是要发疯的。
所以杨小小要把他刺痛的话全听入耳、听入心。
「想我死妳就说一声，真的……」周行恒讲得自己都垂下头，指腹不住地摩挲着那枚戒指。
他眼角一滴泪落下来，但少爷自尊心强，很快抹掉。
「行恒……我不想你死，我想你活得好好的……」杨小小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周行恒闻言，蓦地抬眼瞪她，道：「我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活得好好的？一个前一天才说要等我，给我打电话的人，隔一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一走就是七年，一句话也没有！杨小小，我们十年的感情，妳说不要就不要，跟垃圾一样丢掉，呵……我问妳，这样我要怎么活得好？噢──」说到激动处，周行恒发出闷闷一声，接着捂了捂自己的患部。
杨小小慌了，又不知道怎么安抚他。
「对不起嘛，都是我的错，你身体重要，当初的事，我再好好告诉──」
周行恒更暴怒，喊道：「杨小小！这一副烂身体一点也不重要！我就要搞烂它，看看妳是不是难受！」
「我很难受、我很难受！周行恒，我很难受！呜──」杨小小再度崩溃，又要转身。
但周行恒动作更快，他一把拽住杨小小，口气阴狠地说：「杨小小，妳最好不要再让我看妳的背影！」
周行恒真的怕了。
怕了杨小小要走。
杨小小握紧拳头，又气、又悲伤，全身因为抽咽而颤动着，却没有挣开周行恒的箝制，疼，也没有喊疼，乖乖地由他拽着。
周行恒红着眼眶，脸颊线条因为紧咬着牙关而紧绷着，他声声地说：「我要妳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折磨这副身体的，折磨我自己这条命……」他就是刻意要把话说重，他要剜杨小小的心，让她痛。
一部分，的确是为了报复的坏心眼；但另一部分，看着她痛，才让周行恒觉得杨小小还在乎。
人说爱上了比死还惨，真的。
周行恒就是这样的。
爱了就爱了，用全部去爱；恨亦如，恨了，要用命去恨。
不过，恨杨小小……周行恒试过，太难了，最后他只好决定恨自己，恨不能不爱杨小小的自己。
然后怀着恨也要爱她。
说过了，这段爱情，周行恒还要！
杨小小越听越愤怒。
她愿意承受周行恒的控诉、指责，但不能忍受他对自己生命的藐视！
杨小小除了在母亲林芳君身上看见死亡的恐怖，也在医院里，看到过数不尽的对生命的渴望。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甘愿忍受针扎、刀割，一次次手术，一连串漫长的治疗，只为博得一线生机，为了能活下去！但周行恒却说，他要折磨自己那条好好的命！
「周行恒……命是多宝贵的你知道吗！每天每天都有上万的人到这儿求诊，大的，七、八十岁，小的，刚出生的都有！甚至，有人为了赖活下去，痛苦地活也想要活下去！你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这么诋毁自己？为什么把自己的生命看得这么一文不值？──」
杨小小忍不住冲着周行恒大喊。
周行恒一时怔住，几秒后，微微勾起嘴角，道：「那我的命，交给妳。」
杨小小傻住，无语。
什么？
「妳这么看不惯，那我的命，妳来顾。」周行恒故做毫不要意地说，说得云淡风轻。
当然，只是故做。
其实他的心脏现在正高速跳动着，阔别七年，活过来了。
周行恒终于感觉自己慢慢找回「人」的知觉。
就这样，两双红通通的眼睛对视着，连眨眼都可惜。
天地，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5章（转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