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美好时光》山隹一人

35、34章 没人问，也

　　离开咖啡厅，三人一同走在回医院的路上，不免信口聊起当年种种。胡方笙突然给杨小小和张莉说了则「鬼故事」。
　　原话是这样的：「毕业典礼开始前，大家都在礼堂里集合了，但我突然尿急，所以跑去礼堂后面的厕所，没想到……我居然看见无慈爱和郝欺负抱在一起，跟麻花卷似的！真的！我确定！我揉了三次眼睛！」
　　配上胡方笙夸张的语气，故事更显惊悚。
　　「我真的、真的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了！」胡方笙再三强调，表示此言不虚。
　　「……」
　　张莉和杨小小齐齐无语。
　　胡方笙瞧她们一脸不信，瞬间觉得人格遭到严重污蔑，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立刻严肃地竖起三根指，道：「我发誓，如果无慈爱和好欺负没有抱在一起，我就──」
　　张莉赶紧止住他：「欸欸欸！行行行，我们相信你就得了，发什么毒誓啊！」
　　「哎呀，真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哀号之中，胡方笙像想起什么有趣的，突然话锋一转：「对了，说到发毒誓，张莉妳知道吗？」
　　「啥东西？」
　　胡方笙兴冲冲地说：「妳发誓，快！」
　　张莉觉得他有病。
　　「我做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除了偶尔意.淫.高丽棒子，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发屁誓！」
　　「嗳，不是！我是说妳手指三根并拢来。」胡方笙摆摆手，催促道。
　　张莉仍觉得他有病，但照做了。
　　「妳看，一般人呢，三根手指并拢，通常都是大拇指在小指上面，妳试试小指在大拇指上面。」
　　张莉虽觉得他真真病得不轻，但还是照做了。
　　结果发现很吃力，而且无名指忍不住弯曲。
　　顿时变成肢障。
　　胡方笙见状，似乎很是满意这个结果，一脸深奥地笑言：「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做手势的时候，我们需要用到手指上的屈肌腱，四根手指只有两条，一长一短，『短』的屈肌腱相对独立，而『长』的那根和其他手指之间的联系就多了。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屈伸手指的中间关节，但调动手指远程关节活动时难度就大了。所以当我们的小指压住大拇指，无名指也会跟着自发地弯曲。」
　　「……」张莉黑人问号脸，表示what？
　　一旁的杨小小居然接着补充：「无名指又没有完全单独的屈肌腱，所以才会直不起来。」
　　张莉震惊了，看杨小小，又看胡方笙，再爆一句：「啥东西？」
　　依旧满头黑人问号。
　　胡方笙却没感觉有异，以为张莉是在讨教，自顾自地说：「所以阿，大拇指压着小指，小指是被动弯曲，不用调用到屈肌腱，无名指就能够伸直了。不过呢，如果小指只是轻轻地──」
　　张莉见他没完，马上开口严厉谴责：「这位仁兄，你能够别一脸辉煌的说着废话吗？」
　　胡方笙定格，惊叹号脸。
　　「唉，该上哪求偿我那逝去的一分钟呢？」张莉失魂落魄地碎念着。
　　没想到，杨小小还悠悠补刀：「其实，无名指真的是五根指头里最身不由己的了……」
　　它注定只能受到其他手指的牵制，抬不起头。
　　唉。
　　是因为这样婚戒才要套在无名指上吗？
　　张莉闻言，无奈瞅一眼杨小小，觉得不过无名指，有必要这么伤情吗？
　　真是当局者迷。
　　始作俑者胡方笙听了，反倒搔搔头，一脸萌样地说：「忘了我们原本在聊什么……」
　　「还不都你，扯什么三根指……」张莉内心白眼无数。「在说无慈爱和郝欺负抱在一块儿的事呢。」
　　「喔对！是真的，那是真的！」
　　「好、好、好、好……相信你，相信你。」
　　张莉赶紧出手制止胡方笙再摆三根指，否则依她看，跟这两只学霸在一起，今晚铁能将人体构造都弄明白。
　　「真是看不出来。」杨小小嘀咕。
　　张莉附和道：「是阿，他们明明连在走廊上遇见都一副要吞了对方的嘴脸。」
　　「没想到是这种吞法……」目击者余悸犹存。
　　他们有所不知，在吴慈爱和郝器夫的角度来看，那是眉目传情。
　　「想当初论坛上面替他们配对的人原来是预言帝啊！」张莉继而感叹。
　　「论坛？什么论坛？」
　　张莉讪他一眼，道：「胡方笙，你真是书呆子耶，我们校网上有个论坛你都不知道。」
　　「……」胡方笙耸肩，表示真不知道。
　　「嗳，都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好笑的事！你读那么多书，高中真是白念了！」张莉神逻辑。
　　没想到胡方笙也没反驳，只是淡淡一笑，道：「回想过往，有时候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张莉和杨小小互换眼神，齐齐看向他。
　　杨小小勾起嘴角，含着微妙的笑意，说：「你变了很多。」
　　她回想自己刚进医院时，也没认出胡方笙。
　　其实，若是仔细端详他的脸，是认得出来的，但光是谈吐、气质，擦身而过的话，确实认不出来，尤其加上杨小小对任何异性都缺乏想了解的心情。
　　「是啊，人经过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能不变吗？老实说，我也觉得以前自己太无聊了，那么端端正正，整天只想得第一名。」
　　杨小小斜着头，好奇地问：「胡方笙，你这些年受到什么打击？」
　　实习一个月相处下来，杨小小有时也挺诧异胡方笙的转变。
　　虽然，杨小小亦属学霸那一类人物，但从来没有竞争意识，考好是为了能拿奖学金，心境上跟胡方笙还是很不同的。
　　不过，同为菁英份子，杨小小很能揣摩体会，一直赢、一直赢，多累。
　　胡方笙笑了笑，回：「也不是什么打击啦，只是读医学院那会儿，才发现世界上有太多第一名，我充其量只是个中品，输得成就感都没了反而就顿悟了。早知道就多玩一点，多交一些朋友，现在回想起来，青春岁月里才不会只留下分数……」
　　杨小小听得很有共鸣，两只眸子中有光闪动着。
　　她自觉，运气比之于胡方笙好了太多，青春岁月里有周行恒陪着，遍尝过酸甜苦辣。
　　张莉听他一番人话也有些动容，霎时觉得是世界太污，胡方笙实为一纯真好青年呀，便出手拍拍他肩膀以表安慰。
　　「同志，别伤心，你只是醒得比较晚。我高一入学，遇到我们家小小、遇到你之后，就醒了；高三再遇到何腾洋，醒得更彻底。于是我决心高考后，就挣脱知识的捆绑、学问的枷锁，大学毕业了，更果断投身于记者的浊流之中，淈其泥而扬其波，打算一辈子就这么平平庸庸地活下去！同志，人只要能醒悟，现在开始玩，永远不会太晚！」
　　张莉好一番肺腑之言，简直当场作了篇以「永远不会太晚」为题的文，励志非常。
　　胡方笙觉得自己找到知音，内心暗暗感动，他看着张莉，呆呆楞楞地点头。
　　杨小小亦微笑着同意，一把好听的声音如清风传来：「是啊，胡方笙，你才二十多岁，人生很长啊，重新来过永远不会太晚。」
　　张莉、胡方笙闻言，默契绝佳地顿了一顿，接着目光投射在她身上。
　　「小小……这话，妳该说给自己听。」张莉道。
　　胡方笙表示正确。
　　杨小小：「……」
　　很快，医院就在眼前了，三人继续走、走、走……
　　「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站定在院门口前时，胡方笙突然背了一段屈原《渔夫》里的课文，接着说：「张莉，我看妳记者选对了，听妳刚才随口拈来一段古文，我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是我们屈原老先生写的辞……厉害厉害。」
　　其实张莉觉得胡方笙也颇厉害，几年前的套装知识还没忘记。
　　杨小小拢拢张莉的肩膀，骄傲地说：「那当然！莉莉高考作文可是将近满分，大学读的还是中国文学。」
　　张莉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唉，没啦，你们说话别那么中肯……」她是真的害羞。
　　胡方笙觉得张莉可爱。
　　「嗳……张莉……我们要不要加个Q.Q？」他迟疑地问。
　　张莉也迟疑地回：「呃……好啊……」
　　接着两人火速掏出手机，整套流程耗费不超过五秒钟。
　　杨小小则顿十秒，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微微一笑。
　　她背过身，远目向深邃的夜，此时风起了，吹乱她一头秀发。
　　「小小！小小！」
　　突然有人从院内急呼呼地走了出来，原来是和杨小小同期的实习生，陈诚。
　　他在学校里也对她很照顾。
　　陈诚一脸紧张地说：「呼……小小，我们找了妳快一个小时！」
　　杨小小这才神色一凛，拍拍自己薄外套的兜，赶忙赔罪道：「啊，抱歉抱歉，我手机忘了带出来……怎么了？苏医生找我吗？」
　　「嗳，不是，是603有个患者，他突然派人到外科找妳，找不到，现在都快拔管了！」
　　杨小小蹙起眉头。
　　603，是周行恒那间房。
　　一旁的张莉、胡方笙闻言，也暂缓下欢快的互换□□行程，齐齐望向杨小小。
　　杨小小站了半晌，接着起步往医院里面走去。
　　张莉和胡方笙目送她。
　　没人问，也不必问，他们都知道……摊牌的时刻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