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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3章 其实,对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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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昏黄。
医疗大楼附近一家咖啡厅里,张莉无奈地看着对座的杨小小。
虽然她那篇报导确实起到作用了,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杨小小给张莉传□□时,只有简单一句:「我见到周行恒了。」
张莉嘴里一口咖啡差点喷溅而出,立刻假借采访之名离开公司,屁颠颠的跑来了。两人一碰头,她急急把独访的事全盘托出,杨小小只是点头、点头,表示知道了。
后来,换杨小小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其余时间,她就只是机械般地点头、点头、点头,呃,还有木然,无止尽的木然。
张莉觉得她倒不如痛哭一场,这副模样,更让人揪心。
不过那是因为她没看到,杨小小已经偷偷流了多少眼泪,她流了太多泪,可能注定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给了周行恒。
张莉终于受不了,首先发难。
「那妳现在打算怎么办?」
「……」
「不跟他谈谈?」
「……」
「仔细一想,其实这件事你们都是受害者,是命运捉弄人!我认为你们把事情说清楚了,不管以后走没走到一块儿,至少也了了一桩心愿,再说,他家司机都看见妳了,早晚也会告诉他的呀,妳总不能一直躲着……是不是?」
「……」
杨小小还是无语。
「喂!杨、小、小!」张莉是个急性子,见不得别人温温吞吞,霎时奋袂而起,姿态颇为豪气干云。「妳倒是说话呀!」
杨小小这才抬眼,红着一个鼻子,很是楚楚可怜。
张莉见状,马上落座。
一阵沉默。
约莫过了两分钟……
「莉莉,看见他躺在病床上,我很难受。」杨小小总算吐出一句话。
「……」换张莉无语。
所以嘛!她不懂的就是,郎有情妹有意的两个人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有乐趣吗?
张莉叹了口气,软声地道:「那就谈开阿,你们。」
其实,对杨小小来说,最难的是「起头」,一个「契机」。
真的很难很难。
或者她想,如果看见周行恒怨恨自己的样子,她可能会崩溃。
平心而论,杨小小虽然还有个哥哥,但这些年就许多层面来说,她是独自一人撑过的。
七年间,她不是没有过连络周行恒的机会,太多太多,但每每到最后关头总是放弃。想知道他的情况,又害怕知道;想解释,又害怕解释……勇气被岁月催折、消磨,年年复年年,杨小小就在患得患失的状态下过着。
此外,岁月还教会她一件事,那就是她很爱周行恒。
别人看来,都会说周行恒爱杨小小更多,但他们错了,历数十年的感情,从恐惧到厌烦,厌烦到习惯,习惯到喜欢,喜欢终于变成爱,杨小小早在不知不觉中依恋上他、渴望着他。
甚至分离期间,两人过往朝夕相处的回忆,是支持她走下去的动力,那些生命中的快乐片段,整整十年。
人生有几个十年?
她原来是很爱周行恒的啊,杨小小想。
于是,多爱就有多痛,痛,所以害怕。
说她在逃避,也许吧……但杨小小只是个「人」,她的坚强从来只是假象。
所以后来,她宁可不求了、不找了,就这样逃一辈子吧,逃离周行恒,也逃离自己。
未料时至今日,她一直觉得已经永远失去的时机,来临了……
「我也觉得你们应该谈开。」
突然,两人后头传来一把男人的声音。
「唉,没想到周行恒居然那么痴情,看不出来,真是看不出来!」
杨小小和张莉石化。
好一会儿后,「你怎么……」杨小小弱弱地说。
张莉看看他,又看看杨小小,然后疑问道:「他哪位?」
「张莉同学!妳不认得我啦?我妳同窗胡方笙啊!」胡方笙斯文一笑,露齿七颗。
「胡方笙?!」张莉顿时惊讶一脸。「你……你……」接着她两颗眼珠子像扫描仪从上到下把胡方笙扫一遍。
张莉又惊讶了。
「你也学医?!」
这下换胡方笙震惊了。
「妳怎么知道?」他缩肩表示。
张莉奇怪地说:「看你一身白衣大挂,喝个咖啡至于这么高调吗?」
「呃……」胡方笙汗。
这时后面杨小小一语惊醒梦中人:「莉莉,这是胡医生的私服,相同的,还有三件。」
张莉汗,这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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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对不住,这事真要万事拜托了!一旦见报,我想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是,是,您也知道,思谋现在锋头正盛,是阿,是阿……好,那就万事拜托了,好好好,约个时间,一定一定……」
长廊上,周远正为了周行恒昏倒一事,在和某媒体大老通电话、讨人情。
今天中午,周行恒和各部开会时,突然瘫倒在地,就这样失去了意识,整间会议室骚动顿生、流言四起,虽然全体员工在第一时间都被下了封口令,但消息最后还是走漏了。
国内一家平面媒体已经打算做为明天的独家头条。
思谋刚将公司规模从美国扩及到国内,还未站稳脚步,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难保其他同业不会打蛇上棍,趁机编造出不实谣传,与其收拾烂摊子,周远宁可先多打几通电话,多拉几条关系,把事情压下来。
「那就先这样阿,谢谢,谢谢。」通话结束,周远才缓过气。
「老爷!」小番从病房里出来,急切地叫。
「怎么了?」
「少爷醒了!」
周远赶忙向病房方向走去,但脚步在进门前迟了迟,他侧过身来低声对后面的番叔叮咛:「报导的事别告诉他,我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养病重要。」
「好的好的……」番叔连连点头。
病房内,一片寂静,诺大的空间内,就只有一张床。
这层楼的病房,是专门给「特殊人士」住的,不论医疗设备、环境,还是医护人员,都是最好的。
周行恒刚转醒,现正病恹恹的躺在病床上,一手扎着管子,面无血色。
只是,他少爷似乎太过淡漠,双眼直视着天花板,给人一种蛮不在乎的感觉,好像根本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行恒,感觉怎么样?」
周行恒冷冷地瞟了一眼周远,没有应声。
一阵沉默。
气氛比空调还冷。
番叔站在一旁诚惶诚恐。
好不容易,周远又挤出一句:「医生交代还不能进食,得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吃些流质食物。」
「无所谓。」
不说就完了,但周行恒这悠悠一句,立刻把周远惹毛。
试问,天底下有哪一个父亲,能看眼睁睁看着儿子这么折磨身体?
简直是自杀行为!
「你这孩子……你如果真那么想死,没有人会拦住你!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半死不活的,到底是想让谁难受!」周远吹胡子瞪眼,忍不住开骂。
其实是出于一番好意的,但面对至亲,出口的总会变成特别难听的反话。
周远和周行恒也不例外。
典型的相爱相杀。
他们父子关系从以前就不和睦,后来发生了那些事,自然更加恶化了,每回见面总要斗个你死我活,不欢而散。
七年间,父子恰恰碰头三次。
一次,是周行恒闯关,大闹机场,周远飞去揍了他一顿,然后设下禁足令;一次,是周行恒掀了纽约最大的酒吧,周远飞去收拾善后,接着他们父子俩又干了一架。
亲情,别扭的东西,所以干脆不见。
却没想到,他们各自在事业上很有斩获。
今天见面,是第三次。
「我没求你来!」周行恒咬牙切齿地说。
下一秒,他的上腹部因为过度用力,剧痛起来。周行恒闷哼一声,干脆撇过脸,来个眼不见为净。
周远见他神情有异,步子往前跨一步想去关心情况,却看见他拽过脸,硬是顿住了。
逼,逼,逼,只剩仪器运转的声音尴尬响起。
周远叹一口气,随后侧着身朝番叔低语:「好好照顾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嗳,我知道,老爷不用担心!」
接着是门开的声音,然后门关。
周行恒绷紧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了,不必再做只刺猬。
番叔露出无奈的表情,但没说话,主要是知道说了也会挨骂,或者直接被屏蔽,那就不用自讨没趣了。
于是,他乖乖坐到距病床最近的那张椅子上。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像过了一个世纪。
「我好像梦见杨小小了。」周行恒突然开口,声音很是低哑。
番叔听着觉得有些讶异,第一次,少爷这么主动谈起她。不过基于中午两人才见过,番叔感觉自己像个做贼的,下意识紧张得搓手。
周行恒侧着脸,并没有看见他不安的模样。
「那个梦感觉很真……我似乎还能闻到她的味道、听见她换气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她好像一直在哭……哼,因为同情我,所以哭吗?因为我很可怜?」周行恒自顾自地说着,很是嘲讽。
周远刚才那一句「到底是想让谁难受」刺痛了他。
他想让谁难受?
答案还不明显吗?
只是周行恒自己也知道,注定徒劳。
大概是太绝望了,找了她近一个月,仍旧没有消息,连张莉都说不知道她的下落,周行恒原先觉得她肯定是知道的,毕竟她们高中时那么要好,怎么会不知道?
但张莉居然说,不知道。
那句「不知道」,粉碎了周行恒所有希望。
他为此又开始喝酒,连着一个礼拜,每个晚上。
喝得胃痛还是灌下去。
「不过梦再怎么真也是假的……」周行恒恨恨地说。
假的。
他转醒的时候,杨小小还是他妈的不在。
周行恒想再灌一瓶威士忌。
于此同时,番叔越听,心神越不宁,因为有一把声音在他心中咆哮着。
说吧!
说出来吧!
让他们摊牌,也许情况会好转,况且,还能再发生什么更糟糕的事了吗?现在少爷连命都可以不要了!还有比失去生命更糟糕的?
即使你要瞒,又能瞒多久?你能瞒一辈子?
你良心过得去?
说吧!
说出来!
那把声音震荡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迫使番叔开口。
「少爷,其实……」他懦懦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