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美好时光》山隹一人

33、32章

　　「CT的结果，确诊是胃穿孔，这是溃疡患者常见的一种并发症。您看一下片子，腹膜腔下有一丝白色状的，那就是游离气体，简单来说，周先生的溃疡虽然不严重，但已经穿透十二指肠壁了，显示他的病症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难道他平时没有剧烈腹痛，或恶心等症状吗？」
　　苏洁对着一脸紧张的番叔问道。
　　「呃，有是有，只是他平日太忙了，都吃成药解决……」
　　而且又固执，坚持不看医生，番叔在心里嘀咕。
　　苏洁板起脸来，道：「还是身体重要啊，年轻折磨身体，老了它折磨你。周先生才25岁，但他身体指数没一项是达目标。尤其像他这种慢性溃疡患者需要调理饮食、注意作息，否则恶化了，没有及时就医，致死率有八成。」
　　苏洁虽严苛了点，但到底是个有德的医生，就是看不惯跟身体过不去的人。
　　「八成啊！这么高……」番叔不由得心惊。
　　苏洁叹口气，道：「我们目前已经用烧灼的方式，将患部伤口补好了，一般依术后状况不同，大约会需要住院一周，后续要特别留意的我再详细跟您报告。」
　　「好好好，麻烦您了苏医生……」
　　番叔谢了苏洁后便起身离开。
　　一出诊间，就看见杨小小等在外面。
　　她像个被罚站的孩子一样，头垂得很低，手指纠结着，显得格外无助。
　　杨小小捏紧了套在无名指上的对戒，才勉强镇定一些。
　　「杨小姐，真的是妳！」
　　杨小小闻言，疾疾走向番叔。
　　「番叔……」她微微地欠身。
　　「妳……」
　　兴许是疑问太多，他一时却不知从何问起。
　　「妳……原来一直住在B市？」
　　杨小小颦着眉，两只眼睛红通通的，任谁见了都会怜惜。
　　「不是，我考上医学院后才搬的。」
　　真是千言万语，回答的人也不知从何说起。
　　「喔……是这样……其实，杨小姐，不瞒妳说，少爷归国后就十万火急的去了K市，想……找妳。」
　　杨小小又低下头，颤颤地点头。
　　「是吗……」
　　一串泪珠滑落。
　　滴滴答答地滴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此时，杨小小感觉自己是个被关了太久的犯人，终于到了审判这天。
　　番叔见她梨花带泪的，其实也很不自在，因为就他的立场来说，「逼供」这种事并不合适。
　　气氛太沉重了。
　　番叔于是别开眼，顺着杨小小的视线往下看，瞥到她指间那枚戒指时，顿了一顿。
　　她也许还对少爷有感情？
　　否则，怎么会哭得这么凄惨？
　　还是因为……过意不去？
　　总之，不管是哪种，番叔都决定自己要说几句话。
　　「杨小姐，虽然不知道为何当初妳那样离开……我想，妳有妳的苦衷……但是我得把这些年看到的让妳知道。这七年来，少爷过得很不好，真的很不好，尤其头两年，饮食失调，几乎患了厌食症，胃部的病根就是那时候埋下的。他又不愿意积极接受治疗，成天不是骂人就是砸东西。少爷……妳也知道，我从小看他到大，实在很不忍心……」
　　厌食症……
　　杨小小呆了。
　　周行恒食量有多大，她不是不知道，以前他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餐，都还能把杨小小吃不下的份给解决。
　　周行恒得厌食症？
　　即使杨小小做梦也想不到。
　　难怪，难怪他瘦了那么多……
　　一股酸意又涌上来。
　　番叔见她很动容，赶忙接着说：「杨小姐，少爷心里有个过不去的坎，他很需要妳的帮忙，真的！我……不知道妳对他现在是什么想法，但是我认为你们两个如果能谈谈，将事情明朗了，对双方都是好事。我真的不想再看到少爷过回以前的生活，一直进出医院――」
　　未料到杨小小没听他把话说完，便猛然转过身去，就这么离开。
　　还张着嘴的番叔，只能错愕地盯着杨小小的背影。所以，他才没注意到自己后头正站个人，他将刚才两人的对话全听入耳了。
　　他不是别人，是周行恒的父亲，周远。
　　周远一接到儿子昏倒的消息，便火速赶到，可他刚巧不在Ｂ市，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他本想找儿子的主治医生问清楚病况，却没想到让他撞见了这幕场景。
　　周远看着杨小小匆匆的背影，重重吐出一口气。
　　一方面，他发觉自己对儿子有多疏忽，原来早年在美国，他是这样过的……真是个失败的父亲。
　　另一方面，他又想杨小小的出现，对儿子来说是好是坏？
　　毕竟他那死心眼的儿子，从以前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三个字──杨小小。
　　爱情阿……周远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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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小小站在病房门口，犹疑着。
　　刚才凭着一股冲动，她来到这里，现在却没有勇气将门推开。
　　这道门的后面，躺着杨小小这一生的挚爱。
　　她的青春、她的爱恋，都给了周行恒……然而，她也给了他一计最沈痛的打击。
　　杨小小咬着下嘴唇，心头乱糟糟的。
　　其实她觉得番叔所言是对的，他们也许真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可是听到周行恒的过往，又使她的罪责感更重。
　　好像有一只手，正将自己的心脏狠狠捏住，往下拖，这种不知道会坠落到哪里的恐惧感，很痛，很慌。
　　她到底会掉在哪里？
　　这么痛，会死吗？
　　种种，种种，太不理智了，因此对于他们两个，杨小小现在实在做不出决定。可是她唯一确定的是，自己必须现在就看到他。
　　她必须亲自确认周行恒的安全，才能稍稍抚平担忧。
　　周行恒刚手术，照理说麻药还没退，而且意识应该还很模糊，杨小小告诉自己不要紧的，她只要看一眼，真的只看一眼。
　　心一横，她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实习证，在门前传感器扫了一下。
　　喀──门开了。
　　她伸手推开门，像踩在暖冬的冰面上，踏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病房里出奇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
　　杨小小一站到床边，眼泪又落下。
　　看着周行恒削瘦的脸，她彷佛又回到十八岁遭逢剧变那年，那个小女孩，只能哭，什么也不会。
　　杨小小颤颤地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颊。
　　周行恒本来是个这么有生气的男人，现在却一副随时都要散了的模样，杨小小恨不得自己能和他替换。
　　啜泣。
　　流泪。
　　啜泣。
　　流泪。
　　循环着。
　　总算过了一会儿，情绪比较稳定了。
　　杨小小弯下身来，仔仔细细地端详起周行恒的脸，接着以指尖刻画着他的五官，只是杨小小不敢直接触碰，怕他真醒了。
　　眉、眼、鼻子，嘴巴……还是那么端正，那么好看。
　　杨小小扯出一丝笑容。
　　然后她的目光马上被一样东西所吸引住，正是周行恒颈间的坠链。
　　他还戴着。
　　杨小小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点点的雀跃之情。
　　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感觉自己指间那枚对戒似乎有种魔力，会自己去找那失散的另一半。
　　杨小小太分心了，所以没留意到本该沈睡着的周行恒，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是谁？
　　那么熟悉的气息……
　　是妳吗？小小……
　　杨小小……绝情的女人。
　　杨小小……世上唯一一个我周行恒爱过的女人。
　　也是唯一一个敢丢下我离开的女人。
　　好阿，妳敢逃，妳就逃吧。
　　无论妳逃到哪里我都要找到妳！
　　我会找到妳，我要问妳，为什么走？
　　究竟为什么？
　　最好有很好的理由……很好的理由……
　　杨小小，妳说为什么？
　　妳说了，我就相信。
　　我会相信。
　　没有妳的日子太痛了，老子受够了。
　　所以只要妳说，我就相信。
　　杨小小！
　　敢离开我，我就要惩罚妳！
　　惩罚妳……
　　惩罚妳……
　　周行恒感觉眼皮有千斤重，虽然试图想睁开，却徒劳无功。
　　突然，那股熟悉的气息似乎正慢慢远离……更加迫使他努力睁开眼。
　　终于眼皮争得了一线光。
　　隐约之中，他似乎看见有黑影闪过，却很快消失。
　　杨小小……
　　杨小小……
　　他又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