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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渡劫
想到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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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心头血,白浅又是心头一痛。那忘情水果然是精妙神奇,让她既记得她有个师父墨渊,又能让她全然忘了所有对墨渊用情的蛛丝马迹。她之前一直迷迷糊糊,只道心头血能保人仙体不腐,却全然不记得血中需有执念。醉酒后听到阿娘的感叹,竟然还当做了梦话。若不是墨渊被刺中心口,血流了她一身,她当初积蓄的执念又重回她的身体,她恐怕还要继续这般懵懵懂懂的活下去。
现如今知道了龙鳞甲,往事种种重上心头,她才明白了自己当初错的有多么可笑。
一切的阴差阳错,皆是从她三百年前去封印擎苍开始的。
当时白浅独自一人迎战擎苍,本是报了必死的决心。她七万年来虽然刻苦修炼,但终归只是个上仙,根本接不住一代翼君的全力一击。擎苍当时打在她身上的煞气,本应让她立即毙命的。想来应是龙鳞甲当时护了她一命。
擎苍的法力击不穿龙鳞甲,伤不到白浅的元神,才会退而求其次,封印了她的仙身,将她扔到了离若水不远的俊疾山。怕是擎苍早就知道他的坐骑赤炎金猊兽在那里。赤炎金猊兽的红莲业火威力巨大,就算烧不穿龙鳞甲,也能将白浅的肉身烧成灰。
只可惜擎苍的如意算盘还未能打响,夜华便来了。
白浅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初次见到夜华时的情形。
那是个初春的清晨,她走出屋子,看到了夜华的脸。那一瞬间她本是一片空白的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回忆在涌动。她想要抓住一点记忆,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她看着夜华满身的血迹,眼泪立马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她虽是个善良的人,但本并不胆小,也不爱哭。只是看着这个人受了伤,她竟觉得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她本是一个人独自待在这山里的。虽然孤单,但是也从未想过要搬去山下的镇子里找人陪伴。然而夜华来了,她忽然发觉自己以前的人生不仅是空白的,而且是残缺的。有了夜华,她才完整起来。
他们去镇子上买东西,在一个茶馆里歇脚听戏。她听到戏文里有一个词“前世爱侣”,于是抬眼去看夜华。夜华也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她猜这大约便是前世爱侣了。
夜华行踪飘忽,来历不明,很多事情都很蹊跷。她虽然没什么心机,但是脑子并不傻。然而只要看着夜华那张脸,她便莫名的心安。她总是觉得夜华曾对她说过:“我从不骗人。”她信他,直到她被抓上九重天。
原来那些虚无缥缈的安心、莫名其妙的信任,果真是要不得的。夜华骗了她,且骗的她好惨。
她本是个刚烈的女子,断不会容忍别人这样骗她。然而看着夜华那张脸,她忽然变得不忍心又不甘心。于是她破例了。反正自从见到夜华,她便一直在为他破例。
她为他留在九重天上,卑微又孤独。然而伤害还是源源不断的到来。直到最后,夜华亲手挖了她的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夜华和她是一对师徒。在梦里师父总是宠着她护着她,她觉得只要有师父在,天上地下都没什么好怕的了。大千世界,人潮汹涌,却没一个人比得上她的师父。有了师父,她便无比的心安。渐渐的,她对她的师父竟生出了爱慕之心。她满腔欢喜去缠着师父,最终嫁给了他。然而这之后师父就变了,他开始冷落她,对她严厉对她隐瞒。最后的最后,她的师父拿了一把刀,要来挖她的眼睛。她哭喊道:“师父!不要啊!我不要!!”大悲之下,她睁开了双眼,迎接她的却是一片漆黑。
原来这就是前世爱侣。白浅的梦终是醒了。
素锦同白浅说,那诛仙台能让她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白浅跳了下去。
再一醒来,白浅已经恢复了记忆。原来素锦竟然骗了她。哦,也不能算是骗,她的确回到了俊疾山。只是素锦并没有说清是活着回去还是死了回去。
回想凡人时的种种,白浅颇为感慨。墨渊竟然是她的情劫,让她做了凡人还扯出这么多的纠葛。只是不知道那夜华到底是何等机缘,竟然同墨渊长得一模一样。
莫非夜华是师父的转世?白浅怀疑道。然而她很快就否认了自己这个荒唐可笑的猜测。师父是何等通透稳妥的人,又怎会活的如夜华那样累?又怎会让她受这么多的苦?
往事种种,剪不断,理还乱。她心中爱着墨渊,却又同夜华做了一回不清不楚的夫妻,还有了一个孩子。想到这里白浅心下一片茫然。天大地大,她却忽然不知道要去哪儿。尤其是青丘,那里躺着墨渊,而她现在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他。
这时白浅想起自己当初封印擎苍,只来得及念完咒,捏诀捏的十分的仓促,便被擎苍一掌打飞,也不知那封印可是牢靠。于是她便向若水飞去。
白浅眼睛有伤,并不能视物,但是飞升上神之后她凭借其他五识也足以走动了。
她来到若水河畔,用追魂术去探擎苍。擎苍已不能如当初那样使出法力了,只是还能感知到钟外的世界,也还能说话。看来她虽封印的不彻底,但是也还算牢靠。她飞近东皇钟,准备再次施法,将擎苍彻底封印。这时擎苍忽然开口了:“没想到墨渊居然将你这小娘子藏了这么多年。啧啧,这般如花美眷,他竟舍得让你冒此危险。”
白浅听了一惊,不成想擎苍竟调侃起她与师父来了,也不知他是从哪儿看出的端倪。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她委实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与墨渊的感情。于是她讪讪道:“没想到一代翼君,危难当头还有心八卦。”
擎苍哈哈一笑,继续说道:“本君左不过是被你们师徒……不,应是夫妻二人给封印在此,百无聊赖。幸而神识却与我那三个孩儿相连,又有坐骑赤炎金猊兽时不时来报信,倒是看了你一出爱恨缠绵的好戏。”
白浅呸了一声,道:“你说话仔细些,什么夫妻不夫妻?你堂堂翼君,居然闲到说这些嚼舌根的东西,也难怪功力没有长进,上次我以上仙之身前来封印,你都未能取我性命。”
擎苍听了这话,登时一愣。他未能取了白浅的性命自然是因为白浅身上带着墨渊的龙鳞甲。然而白浅这话里的意思,竟是不知自己身怀此物。
擎苍想到他通过胭脂、离镜还有赤炎金猊兽所看到听到的素素的种种际遇,当下了然。这小娇娥怕是根本不知自己身上有龙鳞甲,之前做了凡人,又将那传说中与墨渊十分相似的太子夜华当做了墨渊,生出一段纠缠。现下她落了眼疾却飞升上神,当是渡了个苦的不能再苦的情劫。
当下擎苍心中暗笑道:墨渊啊墨渊,枉费你千般宠爱这小娇娥,最终却还是让他人顶着你的脸给占了去。不如我送佛送到西,帮你彻底了断了与这小娇娥的尘缘,才不枉费你将我封印七万年之“恩”。
于是他心生一计,说道:“你为了你师父吃尽苦头,他却在九重天上好端端的当他的太子。本君不是嚼舌根,只是替你不值罢了。”
白浅怒道:“夜华并非我师父,你休要语言乱语!”
“你在那太子身边的时候只是个凡人,又不能探他的气泽辨识他的元神,你又如何知道他就肯定不是墨渊了?他同墨渊有诸多相似,你定比我更清楚。”
“我虽没有探过夜华的气泽元神,但我了解师父。你不用离间我们师徒。”说着,她手上便开始捏诀,并不打算再与他废话。
擎苍却并不惊慌,开口说出了一句让白浅不得不停手的话:“既然如此,你可想你师父复活?本君倒是知道一个法子。”
白浅冷笑:“我自然想我师父复活。但我知道你巴不得他灰飞烟灭。难道现在却要我信你肯救他么?”
擎苍却道:“他的仙力气泽并许多元神碎片还压在这东皇钟上。如果他当真灰飞烟灭了,这些东西便要永远压在本君的头顶上。这于本君又有何好处?但倘若他转世了,又或者尚有一缕魂魄在世,本君却有法子将他散落六界的遗泽加速聚拢,物归原主。”
白浅踌躇起来。擎苍所言非虚,现如今东皇钟上压着墨渊的仙力,自是坚不可摧,旁人只需每七万年加固一次封印,便能将擎苍困到地老天荒。想清除这些余力,自然只能是找到墨渊的魂魄所在,将其归位。然而这样一来,擎苍却有破钟而出的风险了。
白浅想了半晌,最终觉得自己管不了那么多了。撤去东皇钟上墨渊的力量,墨渊便能复活,而擎苍却未必就能破钟而出。即便他出来了,现在翼族内讧不断实力大减,而天庭英才济济,何愁对付不了?
于是她对擎苍道:“你且说说你的方法。让我来听听是否又是什么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