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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骗局
擎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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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苍开口道:“你天族有结魄灯,而我翼族境内也有一圣地,名曰‘觅魂谷’。谷内住了一群通灵夔牛,可口喷闪电。如想为某人聚魂或集结神力,只需有对此人执念颇深者,携此人生前物品入谷,对天喊出此人名讳,夔牛便会将闪电劈向带有此人气泽的物件。之后这闪电携了气泽消散于六界,自会去寻找六界内散落的仙力与元神一并拼好。”
白浅不屑:“这同结魄灯又有何区别?这若是管用,我早便用了。”
擎苍又道:“天族那结魄灯虽精妙,只需三日便可将人魂魄结好,但需先将此人的魂魄找到,在旁点灯才行。我翼族这觅魂谷却并不需在魂魄旁边,它可自行寻找魂魄。只不过耗时漫长,可能要有个两三百年才能初见成效。虽然慢了点,但好歹比你枯等七万年还是要快些的。”
白浅从前便听闻翼族法术诡异,与神族路数不同,尤以玉魂和觅魂谷为最。据说翼族常年香火供奉,可保翼君死而复生。
“本君想,你定然是对墨渊执念颇深的。而墨渊生前物件,我瞧着你手中这玉清昆仑扇便使得。你只需携了这扇子,进到谷中,喊一声墨渊的名字,自会有闪电劈了信物,然后去给墨渊聚魂。只要墨渊一息尚存,便会在三百年内聚出个成形的魂魄来。”擎苍说着说着,忽然话头一转:“不过当日我观我儿离镜神识之时,却发觉你前些时日应是怀了那太子的孩子,大约这些天才刚刚生产。”
白浅奇道:“怎么,这有何不妥么?”
擎苍意味深长道:“你刚刚诞下与那太子血脉相连的孩子,体内定然还存留他许多气泽。若是如你所说,那太子并非墨渊,自然是没什么不妥。但如果那太子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好师父的话……”擎苍特意拉长了话头,笑的阴险而狠毒:“当你喊出墨渊的名字,那闪电定会将带着他气泽的你也一并劈了。”
擎苍看白浅不言语,便继续说道:“那扇子本是坚固法器,被劈了也无甚要紧。可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恐怕要一命呜呼。你可想好了。”
白浅却并无惧色,嗤笑道:“我道翼君今日如此多话是为甚,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擎苍回道:“小娘子,你爹白止同本君也算有些交情,这些年来翼族同青丘一向相安无事。本君这确然是为你着想。不然我又何须告诉你这些?直接诓了你去挨那雷劈便好。”
白浅目光坚定,说道:“翼君在这钟里封了七万年,似是变得越来越多虑了。”
“反正你可要想清楚了,要去便得立即去。那觅魂谷需持本君口谕方能入内,而本君拜你所赐被封印,力量是一日不如一日。再过几日恐怕连发个口谕化成块回声石的仙力都保不住了。本君可等不到你身上所带太子的气泽散尽。”
“去便去,请翼君发口谕吧!”
觅魂谷在翼界与十里桃林交汇处的流波山中。白浅拿了含着擎苍口谕的回声石便匆匆赶了去。
一路上,白浅思绪万千。有了这觅魂谷的觅魂闪电,墨渊也许便能醒了。
他会告诉她那日要去青丘到底是做什么么?
七万年前的白浅可以毫无顾忌的去缠着墨渊,现在的白浅又如何面对自己的心上人?她嫁了一次人,还有了孩子,墨渊会不会介意?
与夜华的种种,都是一场情劫,天意使然,她并不怨天尤人。墨渊教过她,一切因缘,皆有定数。无论祸福,都该坦然承受,只要不违本心便好。而她对墨渊一片痴心,从未变过。而夜华不过是个过客。于是她打定了主意,等墨渊醒了,便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他。也将自己的真心奉给他。墨渊介意也罢不介意也罢,白浅都无愧于心,不悔此情。
想着想着,觅魂谷便到了。
擎苍说的果然没错,那谷口守着八只怪鸟,见到闯入者便要来啄。白浅拿出回声石,催动仙力,只听擎苍的声音想起:“此人奉吾之命,以觅相思之人,尔等速请入内。”那八只怪鸟便立时恭敬立于两侧,将白浅让了进去。
白浅缓步走入谷中,卧在山间的一头头夔牛探出了头,足有百十来只。
现在只要她喊出墨渊的名字,墨渊便能回来了。她却忽然紧张了起来。墨渊这两个字,她在心中早已念了千万遍。她等了他七万年,而思慕他的时间恐怕早得连她自己都不知要从什么时候算起。然而话到嘴边她才发现,原来她竟从未直呼过他的名字。
她将玉清昆仑扇祭起,平生第一次,轻轻地唤了一声“墨渊”。带着她的期待,带着她缠绵的情意。
回应她的却是雷霆加身。
当第一道闪电劈向她的时候,白浅脑中是一片空白的。夜华便是师父?她不肯相信。她站在那里,动也未动。
于是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的落了下来,每一次,都劈在她的心上。
啊,好痛。师父,我真的好痛。你替我挡天劫的时候,便是这样的痛么?白浅想。
剧痛袭来的那一刻,白浅脑中浮现的依旧是墨渊的那张脸。初见时庄重的墨渊,被她喊做小白脸时无奈的墨渊,为她庆生时宠溺微笑的墨渊,独闯大紫明宫时英勇无比的墨渊,那一夜缠绵、深沉如海、热情似火的墨渊……天宫上冷淡的夜华,众人面前疏离的夜华,对她低吼的夜华,在她的追问下欲言又止的夜华,拿着刀挖她眼睛的夜华……
墨渊和夜华的种种在她脑中一一闪过。雷劈依旧没有停下来。她竟渐渐痛到麻木了。
原来夜华便是师父。还好,师父并没有变成魂魄碎片孤零零的飘着,他现在还好端端的在天宫。只是他不要我了。我的好师父,终究是回不来了。她在心中默默念着,泪水早已决堤。
她不记得闪电是何时停止的了。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的飞到了毗邻的十里桃林。
等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折颜那张担忧的脸。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活着,她觉得自己的分明已经死了。至少心已经死了。于是她对折颜说:“听说你有一种药,喝了便能忘了想忘记的东西。”
“忘情药喝了可没得反悔,你可是想好了?”
想不想好,又能怎样呢?心已死,还留着爱情的尸体有什么用呢?
白浅没有犹豫,将忘情水一饮而尽。昆仑虚上那些少女情怀,那一夜缠绵,那些说不尽的情愫,素素同夜华的纠缠,她为墨渊在觅魂谷受的雷劈……全都随着忘情药一并消散了。不再有昆仑虚那个对师尊有非分之想的白浅,不再有俊疾山和夜华恩怨纠葛的素素,从此以后,墨渊便只是白浅那永远也醒不来的师父,再无其他。
往事不堪回首。
直到今时今日白浅才明白,她身上带着墨渊的龙鳞甲,满是墨渊气泽。那些闪电循着墨渊的气泽而来,她自然就成了活靶子。
她当时竟如此之傻,中了擎苍的离间之计,真的以为夜华便是墨渊了。若不是墨渊的龙鳞甲绝非等闲之物,她可能当时便要被劈死了。擎苍之阴险狠毒,实在超出她的想象。
她忽然怨恨起了自己。七万年前便着了玄女的道,三百年前又上了擎苍的当。墨渊为了她一次又一次的以命相护,而她似乎除了闯祸,就只会伤他的心。
一想到当初自己竟然还特特跑去昆仑虚给他送婚贴,还与他道自己忘的都是些混账事,她就恨不得扒了自己这一身狐狸皮。
她一直道自己苦等墨渊七万年,却不想墨渊当年神魂破碎,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中拼凑元神,只为兑现同她说的那句“等我”,又是何等的孤单和执着。
他沉睡的时候,她等他。他醒了,她却忘了他。现在她又记起他了,他却又归于混沌了。
白浅就一直这样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从白天一直坐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