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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龙鳞甲
果不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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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白浅是来了昆仑虚。
昆仑虚乃墨渊领地,作为山体的龙骨一向辨气识主,除了墨渊外所有人一律会被龙气压制法力。亲如昆仑虚弟子,尊如天君帝君亦不例外,除非与墨渊同行,不然到了山下均要拾级而上,谁也使不出力气腾云。
白浅不知是知道什么机窍,到了山下居然一路畅通,并未被压制法力,腾着云便上去了。
白真夜华没有办法,只得紧赶慢赶的往上爬。
刚刚爬至半山腰,夜华忽的胸中一窒,痛得弯下了腰。这时猛然间乌云蔽日,钟鼓长鸣,冷风簌簌,仙鹤悲鸣。山中龙气聚成风旋,直冲云霄,向四面八方散去。
夜华捂着胸口,与白真对视一眼,均在心中道了声不好。也顾不得心口的疼痛,立即快步向山上跑去。
他们一路跑到了山顶墨渊平日里闭关的元虚洞,洞前早已有数个仙官仙仆跪在地上,人人都是一副悲痛之色。想来这都是天庭听闻墨渊受伤,派来慰问照顾的人手。行至洞口,就听到里边传来了白浅的哭声。
“折颜!你别再骗我了!!师父连破碎的元神都能补回来,区区的蛊毒他怎么会对付不了!!”
折颜沉默不语。白浅等了墨渊七万年,人刚刚回来三年,便又身归混沌。失而复得,得而再失,换做是谁也接受不了。
“师父,师父你是生了我的气,对不对?你怪我当年肆意妄为,让玄女有机可乘。你怪我浑浑噩噩,竟然还会认错你。你怪我喝了忘情水。所以现在故意躲着我是么?”她神色凄婉,竟有些歇斯底里了。
“师父,师父……你怎么会这么狠心?你怎么会?你对我最好了。怎么会忍心让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怎么会连仙身都没有留下,消散的干干净净?!”
她哭的肝肠寸断,折颜和白真都不忍心去瞧。夜华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正愣神的时候,白浅忽然双目放光,说道:“师父,你不出来,我便死给你看!”说着便一掌向自己的灵台拍去。
灵台乃是元神所在,她这一掌下去定然是要没命。折颜白真夜华三人反应不及,全都是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却见白浅灵台处青光一闪,一个罩子若隐若现,竟将她这一掌给挡了回去。
夜华三人得了这个空档,立马将崩溃边缘的白浅给按住,省的她再想不开。
折颜见了那罩子,心中了然。开口道:“小五,你若再这样胡闹,又如何对得起墨渊?他活着的时候要为你担心,死了还要护着你。你就不能让他省省心?!”
“我本就是个混账!他若觉得不省心,就活着来教训我!!”白浅发丝凌乱,双目通红,冲着折颜喊道。
“你可知刚刚护着你元神的是什么?”折颜问。
白真夜华也在奇怪,若不是刚刚的罩子,他们谁也没时间将白浅拦下。
白浅却糊里糊涂,答道:“难道不是你们护的?”
“我见你来这元虚洞是腾云来的。你竟是何时上昆仑虚法力不受限制了?”折颜继续又问。
“我不知道。”白浅摇头,“我自然知道昆仑虚无法腾云,所以每次都是爬上来。今日心急,忘了要收了云头,却也没感到障碍,就一路飞过来了。”
“刚刚护着你的是个罩子,那便是龙鳞甲。”折颜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
白浅等人听到龙鳞甲三个字,皆是一惊。
上古时候,神魔大战,六界混乱,世道险恶。天族男子除人人备战外,还会取了自己的精厚龙鳞制成龙鳞甲。天族原身为龙,精厚的龙鳞最是坚不可摧,制成的甲胄可在危急关头保元神不损。只是拔麟之痛并非等闲,精厚的龙鳞也是要长上几千上万年才有几片,制成甲胄又需耗费大量修为,天族男子一生也就制这么一副,作为给妻子的聘礼,护她一生周全。
只是后来四海平定,再也没有那么多危险,而后人也渐渐法力衰微,大多数天族男子终其一生也没有本事再做出这么一副甲胄,这个上古习俗也就渐渐消失了。
现如今白浅身体里居然有这么一副龙鳞甲,除了是上古尊神墨渊的手笔,还能有谁?
这龙鳞甲上满是墨渊的仙力气泽,白浅来这昆仑虚,龙气自然是不会压制她的。
白浅觉得四肢百骸都刻骨的痛了起来。她蜷缩在地上,想起了七万年前若水大战动身之前那日。
那夜她着了玄女的道,误饮掺了□□的酒,对墨渊施了迷魂咒,害他失控。那些时日里她已经渐渐明了了自己的心意,暗暗对墨渊仰慕爱恋。然而她爱慕墨渊是一回事,用迷魂术勾引师尊是另一回事。
她本不惧那些俗世虚名,与墨渊是做师徒还是做情侣都甚好。她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自己如此肆意妄为,墨渊会不理她。一想到此处,她便吓得魂不守舍。那日清晨,未等墨渊起身,她便匆匆逃走了。
大战在即,当日便要起兵。墨渊未能寻得她要一个解释,便带着弟子们动身了。
之后战场上墨渊身为主帅,总是被前前后后数人簇拥着。好不容易找到空闲,见白浅独自一人站在岸边发呆,便过去同她说话。
白浅却不敢听到墨渊的答案,当下就扯东扯西,又是感叹战场凶险,又是问起东皇钟来。墨渊只得顺着她的话安慰她,听她提及东皇钟,便道:“现在为师便将封印之法传你。我诸位弟子之中,你天资最高。若非如此,为师真的不想让你用如此凶险的法术……不过也罢,你迟早是要与我并肩的人,我定护你平安。”
接着,墨渊手中泛起青光,将法术口诀同一道仙力一并注入她的元神。
之后墨渊定定的看着她,眼中似有柔情万种,嘴角勾着一抹微笑。白浅从未见过墨渊这样的表情,看的竟是痴了。他抬起手,抚着她的脸颊,白浅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只听墨渊说道:“为师知你心中纠结。那日之事你并没有错。即使是有错,也是在我,你不怪我便好。”刚说到此处,就有传令的仙君前来,唤墨渊回营议事。
“战场之上不宜多言。十七,等此战结束,我便陪你去一趟青丘。”墨渊这话说的匆匆,但语气诚恳,拳拳之意溢于言表。
白浅听了墨渊这一席话,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不安。喜的是看着样子墨渊并没有因为那夜的事情怪她,不安的是她不知道墨渊同她说去青丘到底是要做什么。
难道……师父是要去找阿爹阿娘提亲?一想到这里,白浅的脸就像是被火烤过一般,又热又红。
又或者……师父是觉得那夜的事情终究不妥,要把她送回家里,躲着她?一想到这里,白浅登时又茫然无措。接着她又想,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师父若是躲她,大不了她就死缠烂打!
她就这么忽喜忽忧的琢磨了一个晚上,却不知厄运已至。
直到擎苍的大军大破天军阵法的时候她才明白,原来那日玄女让她误饮催情酒,诓她换上女装去探一探墨渊的心思,竟然是为了偷走她身上藏经阁的钥匙去盗图。九师兄战死,几万天兵命丧若水河畔。而她的师父,居然以身祭了东皇钟。
她追悔莫及,羞愧的无地自容,悲痛欲死。几次睡梦之中,都梦到了那些惨死的将士,牺牲的瑶光上神。
然而墨渊从未入梦。他只留给她一句缥缈的“等我”,便长眠不醒。白浅每次从梦中惊醒,看着墨渊沉睡的脸,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问他:“你那日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成了这幅模样,会不会怪我?”
从此墨渊就成了白浅的执念。不管他是爱她也好,不爱也罢,白浅的整个身心都扑在了他的身上。她偷了他的仙身,日日陪着他。她不想墨渊被孤零零的葬在无妄海——他还没同她去青丘,他说了要同她回青丘的。他怎么能骗人?
现在想来,墨渊当是传她封印术法的时候,也将这龙鳞甲一并投到了她的身上。她为情所困七万年,还曾对他误解颇深,却直到今时今日才知道,他早已将她当做自己的妻。
只是一切都晚了。这一次,墨渊是真的回不来了。那三尸蛊毒消筋蚀骨,哪怕是墨渊,仙体也被腐蚀的一干二净。
上一次白浅还能用心头血把他留下,这一次却是留无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