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两万米》缘止

6、拍卖会上的纸玫瑰

　　到了会场，灯光大亮，我有些不习惯地眯起了眼睛。一个并不大的内场，但装修得很是奢华，里面的人分散地集聚着，优雅地端着高脚杯，热切交谈着。明明知道会是这样一种场景，我还是会觉得别扭，虽说是打着慈善的旗号，无非就是有钱人的互相攀附的场所。
　　“是景安吗？”背后有人喊我。
　　我一回头，就看见了西装革履的程昊。他见是我，大步走过来与我交谈：“没想到今晚你也会来，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向很讨厌这样的交际。”
　　“那是以前的我。”我简短开口，语气还是恶劣。
　　他耸耸肩表示并不在意，又说：“今晚，顾景轩也会来哦，他知道你来吗？”
　　听到他提起顾景轩，我的心里更加不痛快，严肃地道：“他是他，我是我，他来不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程昊笑了起来，嘴角噙着笑意迟迟不散，他盯着我正要再说些什么，不远处又传来娜娜的声音：“我说程总，你怎么总是缠着我们家景安？会场这么多美女，难道都入不了你的法眼？”
　　娜娜的语气很是轻快，她向来心直口快，不知委婉。程昊也不介意她开玩笑，挑了一下眉，道：“待会见，我先去和会长打个招呼。”
　　“鬼才想见你！”娜娜对着程昊的背影做鬼脸，我无奈地摇头轻笑。随后，会场的出口映出两个熟悉的身影，是顾景轩和宋子瑜。今夜的宋子瑜，盛装出席，妆容妩媚动人，瞬时吸引住不少人的目光。
　　“这个宋子瑜，明明已经和景轩在一起了，还这么风骚！”娜娜看着宋子瑜的眼神，充满敌意和怨恨，一时间，我似乎对她很陌生，她的语气是那么尖锐，身上的气焰使我感到压迫。
　　宋子瑜挽着顾景轩径直走到我们面前，她优雅微笑，说：“景安，又见到你了。”
　　我对她回以一个僵硬的笑容，只听顾景轩道：“是娜娜带你来的吧，以前你从不参加这类活动。”
　　我有点无语，为什么他们总是拿过去的尺度来衡量现在的我。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幼稚莽撞的顾景安了。可是，为了不让他尴尬，我只好解释：“白天我们去了一个儿童福利院，想为那些孩子做点事情。”
　　他没再接话，不多时有人发现了他的到来，一群人涌上来与他打招呼，我和娜娜被挤到了一边。看着被众星捧月的他，姿态从容地应付着四周的人，脸上带着迷人的矜持的笑容，不仅是我，连娜娜都怔怔地看着他。不管在哪里，他都是最耀眼的那个人。他与别人在说些什么，我已没有理会，和娜娜走到了台下入座。

　　热烈的开场仪式结束后，紧接着进行最受瞩目的环节，慈善竞拍。主持人向底下的众人介绍今晚的竞拍物品，其中有贵重的珠宝，名人字画，珍藏版的手表，诸如此类。一轮又一轮，等到宋子瑜拿出的一串绿宝石项链被顾景轩以高出十倍的价格拍回来时，她站在台上高兴地发言，说了些很官方的话，然后又听到她提到了我：“今晚，顾总的妹妹顾景安小姐也来到了会场，景安说她很想为这些可怜的孩子们献出自己的爱心，让我们掌声欢迎！”
　　台下的人，除了我，娜娜，估计连顾景轩也会大吃一惊。宋子瑜这一出是想怎样？替我打开名流交际之路？让我和顾景轩的关系被曝光得更彻底？还是，想让我出糗？因为我根本没有准备任何竞拍的物品，娜娜和我是一起来的，东西她早已做了准备。
　　只是，不好这样公然地拒绝，我慢吞吞地走上台，刺眼的舞台灯光射向我，我有点眩晕。然后我眯着眼睛走到话筒前，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开始讲话。我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说道：“首先，我很感谢大家能给我这个机会。今天，我去了市区好几家儿童福利院，和那些可爱的孩子们有了短暂却愉悦的相处。是的，他们大多是失去父母的孤儿，其中也有的是被父母抛弃的。也许在我们的眼里，他们是脆弱的，是忧郁的。但其实不然。我认识的这些孩子，虽然失去父母，但是他们依旧很坚强，很纯真。我想我们能做的，就是做一些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让他们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
　　话毕，底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主持人笑盈盈地问我：“那么，请问顾小姐带来的拍品是什么呢？”
　　一阵沉寂，我看见台下娜娜紧张焦虑的神情，然后低下头从随身的小包包里掏出那枚大红色的纸玫瑰，我说：“这是福利院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亲手做好送给我的，我想拿它来竞拍。”
　　主持人听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下来。估计台下的人也会因为我此举而大大震惊，一朵纸做的玫瑰花，也好意思拿出来竞拍？
　　还是身旁的主持人有经验，她调整好状态，又问：“那请问，顾小姐您的竞拍底价是多少呢？”
　　我紧紧捏着那朵纸玫瑰，镇定地回答：“十块钱。”一朵真正的玫瑰，不过也就十块钱。
　　台下又是一阵唏嘘，这回不仅是震惊了，更多的是鄙视。动辄上万的慈善拍卖活动，我竟然拿着一朵价值不到十块钱的纸花来拍卖。可想而知，底下的人有多不屑。
　　气氛变得颇为尴尬，我站在台下，低着头看下去，看到顾景轩，他正严肃地盯着我。
　　“我出一万！”突然有人喊起了价码。
　　众人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喊价的人正是程昊，他姿态清闲地倚坐在位置上，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且不说我是顾景轩的妹妹，现在连本市赫赫有名的程家大少也替我买账，个个心里明了，纷纷叫起了价码。眼看着从最初的一万，到两万，三万，五万，甚至已经被叫到了二十万，我的心似乎都在一节节地升高。
　　“四十万！”程昊又举起手中的号码牌。
　　我紧张地盯着他，想着估计不会有人比他出更高的价码了。一朵十块钱都要不了的纸花，已经涨到几十万倍的价格，别人不过是为了给程昊捧场，谁又会真正在意这一朵不起眼的小花呢？
　　“我出五十万。”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顾景轩。我随着众人将目光转向他，底下的人都有些躁动，不解为何一向理智沉稳的顾景轩竟然也和程昊这个不羁的富家子角逐了起来。不过，他们似乎也是理解的，因为，我是顾景轩的妹妹。那么，他做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了。
　　一朵廉价到尘埃里的纸花，最后以五十万的价格被成功地竞拍，这真是堪称天价了。今夜的慈善拍卖会也圆满地落下帷幕，最后，我看见了宋子瑜无比怨恨的目光。
　　是的，所有人都在羡慕我，羡慕我有顾景轩这样的哥哥。但是，只有我知道，如果能让我自己来选择，我根本不想他是我哥哥。

　　晚会结束后，程昊又转来我和娜娜的身前，他扬起嘴角，道：“本来还想来场英雄救美呢，没想到风头还是给顾景轩那个家伙抢去了。”
　　我不禁对他翻白眼，说：“你是不是钱多到烧得慌？一朵纸花而已，值得你去争吗？”
　　程昊不怒反笑，而且是很大地笑出声来，他爽朗地说道：“怎么我觉得景安你是在心疼我的钱？你是不是不那么讨厌我了？”
　　听了他的话，我面上一僵，曾几何时，我也这样问过顾景轩，问他是不是不讨厌我了。想来真是风水轮流转，这时竟轮到我自己了。我无心再与他攀谈下去，想借机和娜娜先行离开。
　　走出不远，背后有人叫住我。一回头，看见是顾景轩的助理小刘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长盒子。他有些气喘吁吁：“二小姐，这个是顾先生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完，将东西递到我的手上，又快速地跑走了。
　　我站在原地，有些不解。打开盒子一看，躺在里面的正是我拿去竞拍的那朵大红色的纸玫瑰，没想到，他竟然又转赠给了我。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我的手里。
　　“看来，他还是很在意你。”是程昊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落寞。
　　我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只听他又大声问道：“景安，你真的不爱他了吗？”
　　我一惊，他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大胆地问我和顾景轩的关系，还好他没有指名道姓，虽引来别人的侧目，但是也不知在说谁。我僵在原地不动，他终于走过来，与我相对。“景安，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
　　“只是什么？”我反问。
　　“哎，见到你过得并不幸福，我其实挺内疚的。”
　　“哼，你会内疚？”我有些嘲讽。
　　他又道：“以前是我和宋子瑜做了些对不起你的事，但是你应该理解，我那么做都是因为我爱你。”
　　“请你别侮辱了‘爱’这个字！”我斩钉截铁地说，“你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当初你害得我出车祸险些送命，害得廷盛快要破产，害得顾景轩差点坐牢，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说出过往的一切，帮着他回忆。那时，他为了阻止我和顾景轩在一起，在娜娜的车上动手脚，害我出了车祸，好在我命大，没死。再后来，他又捏造廷盛做假账的证据，招来纪检委对顾景轩多番盘查，廷盛的股价也急剧下跌，损失惨重。
　　这一切，我都不会忘！程昊所做的一切，我都历历在目，对于这样的人，我能够平心气和地跟他说话已是莫大的宽恕，他竟还想着得到我的谅解，当真是无耻！
　　程昊对于我的突然爆发，有些震惊，他有些吞吐地道：“是，当初是我不择手段，是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你的家人，但是你说我在关娜娜的车上做手脚，我几时做过那样的事？”
　　他的反驳，让我有些哑口难言。站在一旁的娜娜终于说话了，“程昊，你以前做的那些坏事多不胜数，还有哪些是你做不出来的！景安，我们走！”娜娜拉着我，疾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