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曲家密室 已经发生的 ...

  •   面对着这样的一张脸,光是看着,我就再也下不去手了。

      可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之前他扇的那一巴掌远没有消下去,我当然知道,虽然他长得和沈岩一样,却毕竟不是他,如果放了回去,我却活不下去了。

      冷静下来后,先回家寻了杨铁心的跌打药酒,将一块干净的棉布卷起来咬在口中,右手抓住左手前臂,忍着痛将它向远侧牵引旋转,将肘关节一点点外展,直到听到“咔哒”一声后,我才长松了一口气,将手肘复了位。此时额上已也全是汗水。

      关节复位的这手法是因为高中前一直住姥爷家里,姥爷有很严重的习惯性关节脱位,每次脱臼了都要去找老中医正骨复位,我经常陪姥爷去,看得多了便也试着帮姥爷正骨,不想一次就成功了,之后姥爷有事也不找老中医只找我,所以我也成了半个赤脚大夫。

      不想这次却是给自己正骨。

      将药酒涂在手臂上,搓揉开来,直到药效发作,伤处发起热来,才将药酒收了起来。

      我又从包惜弱的匣子里取了伤药和碎布,从厨房拿了一罐加了盐的凉白开和两捆麻绳,想了想,又拿了家里的糖罐,这才卸了门板,拖着回了林子。

      等回到古墓坟前,完颜洪烈还是昏迷不醒,狼牙箭被拔|出来后,他流了不少血,脸色显得很苍白。

      我上前先将他的双手缚于身后绑了个结实,又将他嘴打开,舌根后压后塞进一团碎布,防他出声,也是怕他咬到舌头,这才将人扶起,靠在树下坐好。然后解了他的衣扣,褪下一只手臂的衣服,露出受伤的肩头来。

      家里酒都被喝完了,只得用棉布沾了盐水给他清洗伤口顺便消毒,沾盐水的棉布碰上伤口时,完颜洪烈“唔”地痛叫了一声,这才又悠悠转醒过来。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人被绑着,便要用力挣扎。

      我也懒得与他说话,一手继续清理伤口,一手拔了银刀横在他脖子上,完颜洪烈这下老实不动了,只是低着头冷眼看我。

      他不闹腾就好,爱看就看好了。

      我不理他,只垂着头先将疮口外围的污迹和沙泥都给擦干净,又淋了些盐水在他伤口处,感觉到完颜洪烈的身子猛地崩紧了一下,肌肉微颤,却没有痛哼一声,我这才看了他一眼,道,“箭头有些生锈了,为防破伤风,过会我要拿刀将你肩上的烂肉割下来,你忍着。”

      完颜洪烈嘴巴被堵,说不了话,只盯着我看,终于点了点头。

      我将金疮药先抹在干净的方棉布上准备好,又拿盐水冲洗了下小银刀,用碎布擦干,这才拿刀对上他的疮口。

      我自从沈岩死后就一连做过多夜的噩梦,从此之后很怕看见皮肉破裂血肉模糊的场景,此时拿刀的手紧了紧,侧头深深看了完颜洪烈那张脸,却是深吸了一口气,一刀剜了进去。

      本来有些粘合在一起已经止了血的伤口此时被刀划开,又喷涌出血来,完颜洪烈的脖颈往后一仰,身子靠仰在树上,肌肉紧绷,骨骼颤动,头却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手下不敢停留,利索的将腐肉割去,疮口清理,然后撒上止血撒,将抹了金疮药的棉布按压上去。

      隔着棉布的手下是完颜洪烈吊起筋骨的肌肉,没有麻药与酒精的作用下,这样生生把肉剜了定是痛极,他在这样的巨痛之下,根本想昏都昏不过去。只他就这么看我,必是把这痛也一起恨在了我的头上。

      我没用过这古代的伤药,也不知道效果如何,直换了四五块方棉布,伤口的血才又渐渐止住。我这才拿下了塞他嘴里的碎布,从糖罐里挖了块饴糖放他嘴里,给他接力。

      又拿过干净的长布条,对着他的肩头看了看,却一时有些犯难,不知道肩头的伤该如何包扎。

      “从腋下穿过……缚于胸前……和脖上……”完颜洪烈开口说道,他这会是真的有点金老爷子书里所写的“奄奄一息”了。

      我也觉得是要上下都缠上两圈才能固定牢,想着就把他另一只手的衣服也一起褪下,直接裸了大半个身子出来。

      这要是古代女人看了,必要羞红了脸。好在我是现代过来的,以前没有空调的时候,夏天天气热了,也少不得有人只穿一条花裤衩就出来街上走,大学校园里男生打篮球,打到后来热了,也多随手脱了T恤,光着膀子休息,赤膊什么的真没少见。更有甚者,还有大四学长因挂科太多,毕不了业,在校园里裸奔的英勇事迹。

      所以完颜洪烈这只是袒露到胸口的程度,我还是不放在眼里的。淡定地提起他的手臂,自腋下将布条穿过,箍了几圈,又从右肩肋下与左肩膀处缠了几圈,见绑牢固了,这才打了个活结,将他衣服一件件穿上。

      完颜洪烈嘴里的糖已经化了吃了下去,我想了想,他刚失了大量的血,身体应该是缺盐缺水的,就取了糖一起放在剩下的盐水里,晃了晃罐子,倒于他喝,权当生理盐水结合葡萄糖双管齐下,内服为主了。

      完颜洪烈也是渴了,便就着罐口喝了几口,只第一口咸糖水进嘴时,脸色就变了变,面上表情十分丰富,但还是又忍着喝了两口才停下,却是再也不肯喝了。

      我问他,“你糖还吃吗?”

      见他点头,便又往他嘴里放了几块饴糖。

      完颜洪烈只默默咽化吃下,枕着树杆闭眼歇息了片刻,开口问我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已然是恢复了精气。

      说着也不等我答,自己又道,“你才刚救了我的命,决计不会再杀我。而放了我……呵,就是我自己也不信我会饶过你,所以你也不会放我。”他嘴上噙着一抹笑,目光扫过一旁的门板,眼里闪过寒光,道,“说罢,打算将我囚于何处?是柴房,是破庙,还是没人住的房子?”

      我看向他,目光戒备起来,“你倒是不傻。”

      “傻子能在皇宫里活到现在吗?”他却是无谓笑道,然后看了看天上道,“动作还请快些,已经五更天了。”

      我皱起眉来,拿起地上碎布,打算先将他嘴堵上,完颜洪烈却是道,“没必要封口了,我不会出声的。我从来不自己找死。”

      我堵他嘴的手一顿,也作罢了。

      他说的不错,我虽然留他性命,但郭杨却留他不得。他在村里没人,就是喊起来也不会有人救他,村子又小,闹起来全部人都听见了,我们自是在牛家村待不下去,只杨铁心却也不会叫他活着。

      而且其实我私心里,总觉得牛家村不祥,早就想搬走,只杨铁心不肯,一直拖着,如果他的事发,倒是帮杨铁心下了决定,反倒可以马上搬家。

      再加上他此次也是秘密行动,同行的金兵宋兵也都死了,就是他死在村里,上面也只当是普通杀人案,不会派官兵缉人,最多也就县里的衙役,若如此,就是来他十几二十人,有郭啸天和杨铁心在,也是没事。

      想定,我倒是放心将他移到了门板上躺好,又拿麻绳穿了门板两角的缝隙,捆在腰间,这才拖行着走在雪地上。

      金老爷子形容在雪地拖门板就像是拖了辆雪车一般,我想那我如今大约就是那拉车的雪橇三傻,只手里抓着麻绳艰难地走。

      完颜洪烈躺在门板上,仰面正对着天空,雪已经停了,天上没有一片云,显得夜色极黑极静,下弦月缀在上面,只有周边的几颗孤星相互掩映,很是寂寥。

      心里似有所感,只低吟出声道,“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我听后简直气炸了,我在前面拖车累的要死,他却在后面吟诗悠闲的很,不由说道,“这时候命都在人手上,还有心情念曹孟德的诗。”

      完颜洪烈却笑道,“你也知道魏武王的短歌行?”

      我心说废话,高一语文必修,要求全文背诵及翻译,还得附上诗中所含情感分析与曹操个人人物评价,字数八百,文体不限,诗歌除外!你以为中学生的日子是这么好混的吗!

      嘴上只道,“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天下三分,士不北走,则南驰耳。分奔蜀吴,栖皇未定,若非吐哺折节,何以来之?山不厌土,故能成其高;海不厌水,故能成其深;王者不厌士,故天下归心。”

      “王者不厌士,故天下归心。”完颜洪烈念道,却是一叹,“你倒是分析的对,说的也好,很好。”

      我说,“这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念了别人的话。”

      “别人是何人?”完颜洪烈急问道。

      别人是你之后五百年的人,是清朝嘉庆年间的状元,古赋七大家之一,被称为“一代文宗”的陈沆陈太初!

      但是我又不能这么答他,便怼道,“何时阶下之囚,也有问人话的资格?我偏就不说。”

      完颜洪烈却是轻声一笑,浑不在意,只不在说话。

      又行了一路,我觉得后背都走出汗来,热的急了,便停下擦了擦头,自干净处捡了一块雪放在嘴里嚼了嚼,冷静了一下,才又吐了,拖起门板继续往前走。

      却听完颜洪烈在身后道,“可后悔曾救了我?”

      我撇了撇嘴,道,“已经发生的事,就是后悔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好好想想,前面的路怎么走。”更何况就是再给我退回去,我对着沈岩的脸,也还是会下不去手,杀不了人,最后还放任不得人死。

      这样一路拖行了好些时候,直到了曲家酒店才停下。牛家村屋舍稀疏,曲家酒店也是独门独院的坐落在村子东口,与其他村民房子隔得甚远。

      拖完颜洪烈进了酒店,我先将他放在厨房外头,自己进到里面,果见墙边立着个大碗厨,打开厨门,里面七七八八放着几只青花碗,一只只拿了一遍,直到最里面那个触手冰凉,却提拿不起来的碗,我笑了:“就是它!”

      捧着碗左右各拧转了一下,向左时只屹然不动,向右转时却是喀喇喇一声响,橱壁向两旁分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来。因为主人才走不多久,洞中空气还算新鲜,我拿厨房里的火折子点了蜡烛,矮身跳进洞里,却见里面是间小室。

      小室屋顶西角开着个一尺见方的天窗,微弱的月光透过天窗的蛤壳片,只隐隐有一丝泛白,但想来若是白天日光照射进来,光线该是足够看清室中情状。天窗旁是个通风的气孔,此时簌簌的有些寒风吹将进来。东边室角里摆着一只大铁箱,箱口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射雕英雄传里,黄蓉与郭靖,洪七公,周伯通几人去临安府大宋皇宫里偷鸳鸯五珍烩吃,路上经过牛家村时歇在了曲家酒店,黄蓉机灵,发现了这厨房碗橱里的密道,也才见着了已成两具骸骨的曲灵风和石彦明,以及一铁箱的奇珍异宝。待后来郭靖受了重伤,两人也是躲在这里运功疗伤。

      此时曲灵风去了大漠,石彦明也没死,铁箱里的宝贝已经被太湖归云庄陆乘风的手下取走了,所以整个密室里,没什么骸骨与宝贝,只剩了这一口空铁箱。

      将完颜洪烈推进了洞里小室,然后将他手臂捆的更扎实些,走到了小室洞口处,看了看自里面开关橱门的机关,却是三个内陷的小孔,需要插入手指转动,才可以开关厨门,机关位置有人肩膀高,无论如何,双手缚于身后的人,都是无法从里面打开密室门的。

      我心里放了心,把水罐里的盐水倒了,因为不会生灶火,也没法烧开水,只得自干净处装了一罐子的冰雪,又拿着糖罐子回到密室里,将之放在小室地上。

      我对完颜洪烈道,“今天只能先这样,你渴了喝些雪水,饿了便含些饴糖,等明晚我再来看你。”

      说着就要出去,完颜洪烈却突然低着头出声道,“你打算囚我到何时?”

      我一时也琢磨不定具体时间,只道,“反正我离开牛家村前,是不会放你走的。”

      见他盘腿坐与地上,后背靠与壁上,再不说话,我才爬出小室,自外头把密道关上,又合上厨门,这才抱着门板回了家。

      没热水澡是洗不成了,只能自水缸里倒取了些江水洗手洗脸打着抖索将就地擦了擦身子,带血的衣物是换下来了,但手冻的发红,实在不想洗,便拿油布层层包了藏于衣柜深处。

      外间杨铁心还沉沉睡着,我坐与他边上,看着他的刚毅的脸面,听着他厚实的呼吸,紧张了一晚的心才安稳起来,打算等天亮了,再同他说说搬家的事情,这事宜早不宜迟。

      想着眼皮也重了起来,只回屋合衣倒头就睡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