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水花》沉姜

4、第4章 两人肖

　　两人肖想了许久的红豆碗糕并没有吃到嘴。老板在店门口贴出布告说老板和老板娘一起去旅游了，没有红豆糕就先吃点狗粮吧。唐妙一声哀嚎，宋逸也有些垂头丧气。唐妙的出租屋在离酒吧不远的一处的老住宅区里，别看市中心繁华热闹如不夜城，然而后身的老社区却一直没能得到修缮。宋逸曾经拿了自己在外面的房子钥匙给唐妙，他外面有两处房子，一个宋诚给的，但不过是为着公平，那房子他和韩子青一人一套，给韩子青的原因自不必说，宋逸也想去外面过自在日子，但宋诚却怕他出了家门就更浪荡。可话虽如此，宋诚自己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想管儿子也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另一处房子是江淋早年偷偷买下的，那个时候股市大好，她瞒着宋诚往里投了一大笔钱，不仅有她自己的私房钱更有宋诚的，但江淋这人运气看来不错，居然让她赚了不少，她就是用了那笔钱偷偷地买了这个房子给宋逸。宋逸最近大把时间都泡在周寻那，他倒是想让周寻去住自己那，但人家艺术家不能离开自己的画室犹如鱼离不开水，所以宋诚说过几次也就作罢，他倒不是挑剔住处的人，去哪都一样。但唐妙是女孩子，而且在这个城市孤身一人，屋里的床上没有人，还不能有一张好床么？宋逸想让她住好一点，但唐妙却嘻嘻哈哈没理他的茬，说睡觉不过十平米，她每天就两件事，不是唱歌就是睡觉，你给我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都没用。一个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宋逸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此骄奢淫逸。唐妙住的这个是个旧社区，没有物业，安全和卫生都没什么保障，楼道里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前些日子象征性地给每栋楼安了防盗门，但大家嫌它麻烦，基本也都不怎么用。楼道安了感应灯，但唐妙翻着白眼说这个感应灯必须得在楼道跳一段踢踏舞才有亮的可能。公寓也有些单身人独有的特点:凌乱却内藏秩序。唐妙在门口踢掉鞋子就不再管宋逸，一下子扑倒在主窝那张绵软的大床上。宋逸也不见外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厨房也没什么人气，客厅的饮水机里没有水，厨房的水壶也好像八百年没有用过，好在柜子底下还有拆开的半箱矿泉水。宋逸感慨唐妙这日子潦倒得简直不像过的。他晚饭没吃好，红豆碗糕也没吃到，还楞被人硬塞了一口狗粮，所以急需一点甜食填补自己胃里的空缺。

　　“有吃的么？”宋逸问了唐妙一句，但唐妙可能没听见，他也没在意，径自拉开了冰箱门。唐妙的冰箱和家里一样，凌乱且东西稀缺，冷冻室里冻了一块猪肉，冷藏室里放了仨鸡蛋一个蔫了的西红柿，半盒牛奶。这么空空荡荡的冰箱里居然还放了半个蛋糕，两层夹心，一层巧克力酱一层奥利奥，蛋糕上面铺满了饱满的樱桃。他倚着冰箱前面那面墙，拿出那块蛋糕，并没有用叉子或者刀，就是用手掰下一块开始吃。冰箱用的时间久了，灯有点暗，厨房的水龙头总是拧不紧，一下一下地往下滴水，在这种安静的夜里，水滴到金属的水池里声音显得十分清晰。他就坐在那用手抓着吃了大半块蛋糕。那是唐妙做的，他试过唐妙的手艺所以一下子就能吃得出来，唐妙的手艺一大半师承江淋，蛋糕偏软，牛奶像不要钱一样的放，嚷嚷着减肥但仍然偏爱巧克力，并且讨厌奶油。这让统统他有一种归属感。他大概几周前跟唐妙抱怨过，想要吃个蛋糕，外面买的怎么都不和口味，江淋在他长大之后又对他这种方面任性的耐心越来越少。他不过一说，唐妙就上了心，被人在乎的感觉像是坐拥全世界。

　　甜食令人心情放松大概确实有什么依据，他吃了这么多之后就坐在那出神发愣，觉得整个人心情放松且平静，就连心跳都趋于平稳，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像一个没有记忆也没有未来的失忆症患者，有的人觉得这种状态很糟糕，可宋逸却并不这么觉得，不用想之前也不用想以后，什么都不用思考大概才是最好的。这是时候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满足的状态。就这么放空了好久，宋逸才慢慢回神。

　　宋逸还算有良心，给唐妙留了一块，然后又放回了冰箱。

　　等他洗干净手回到卧室的时候，看到唐妙果然是连衣服都没换就趴在她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睡着了。宋逸不敢惊动她，也就没有喊她起来换衣服，所以就从床尾轻轻地拖出薄毯打算给她披上。

　　但唐妙睡得很轻，一下子就被惊醒了。她翻了个身，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瘫在床上。她睡了这一会儿足以让她恢复精神，“谁让你吃我蛋糕的，吐出来。”但脑子清醒了身体还在睡眠状态中，所以她这话说得软绵绵的毫无气势。

　　宋逸擦了擦嘴角，以为是吃的巧克力还残留在嘴角，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他坐在床上，把唐妙的胳膊腿往里拨，然后和唐妙肩并肩躺在那张双人床上。然后两个人就躺在床上发呆，两个人放空了许久宋逸才吐出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几乎微不可闻，像半夜里鱼在鱼缸里噗地吐了一个水泡。他们之间多说谢谢显得生分了，但是不说总归不好。

　　“你们家的厨子都是吃干饭的？连大少爷都伺候不好。”唐妙又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床上，两条腿屈起来，蹬来蹬去。

　　“我不喜欢吃她做的饭，她……”这话宋逸没有说出口，哪怕是对着唐妙也觉得这话有点矫情了，他想说云姨对他妈妈不好，你很难想像到，一个家里的女主人会被一个女佣人甩脸色。他从小就讨厌她，哪怕她费了心思打听到他的口味，但只要知道那是云姨做的，就一下子觉得难以入口，“而且我不是大少爷，那是韩子青，我算个什么东西。”

　　“你确实不是东西。话说你今天突然过来什么事啊。”唐妙当然不能放刺宋逸的任何机会，她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来滚去。

　　外面的云渐渐被风吹散，月亮露出头来，洒下一室月光，唐妙看见宋逸的眼角向下垂着，头偏过去另一边，不太想让自己看见的样子。的确，宋逸的表情看起来确实有些难过，不过这个细微的表情只不过一刹那罢了。

　　“没有，我就是突然有点烦了。”宋逸看出了唐妙的心思解释道，他把手臂枕在头后又接着说，“江淋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线，突然担心起韩子青了，要我跟他争。何必呢，他们在结婚之前不是有财产分配的协议么？她这种人走这些心思真是一点也不像她。”

　　“淋姐还不是为了你，怕你被韩子青那个豺狼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唐妙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手臂支起身子，盯着宋逸认真地问道，“所以你那个画室到底是挣了还是赔了？”

　　你看看，又来了，唐妙得了江淋青眼不是没有道理的，两个人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懒散的时候比谁都懒，可是突然发奋起来了，又要折腾着周围的人一块儿。江淋要是真起了争夺之心，恐怕……“挣了一点吧。”宋逸在宋诚面前不说，但在唐妙这却没有隐瞒的必要。

　　“看起来那个小画家还不错。”唐妙听了他说赚钱，也就不再细问，又躺了回去。

　　“他不过就是画画的，算得上什么家。江淋手里的资源，就算不是最好，用在他身上也足够了。”宋逸倒是有些漫不经心，周寻在画画虽然确是有些小才气，但在这个世界上单单有才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是小才呢。

　　“你怎么打算的？”唐妙看的出，宋逸为了韩子青的事心烦，“自古以来立嫡立长，你算不得长，总归占一个嫡，你和韩子青在这一局一比一打和了。”

　　“嫡？在他宋诚心里可是一点不想承认我妈，这还不算还弄了个私生子堂而皇之地来打她的脸。”宋逸想到这里，话都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来的。但他也确确实实的是江淋的亲生儿子，恨意来得汹涌，去得也十分的快。“江淋既然这么想，那我就顺了她的意老老实实回公司吧，也不会让我干什么的，做做样子，混个脸熟吧，韩子青也未必真的会放权给我。”宋逸到底还是顾及江淋的感受，不想让她担心，哪怕她的担心持续不了三天。

　　“那，韩子青呢？”

　　“他……敌不动我不动吧，他会把我放在眼里，也就别来打扰我的日子就好了。”但他想起韩子青车上那个略带鄙夷的眼神，仍是让他很不舒服。他骨子里终究存了些争强好胜的心，被谁看不起也不愿被韩子青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