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水花》沉姜

3、第3章 宋逸老

　　宋逸老老实实地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夹着尾巴下了楼，他倒是不怕宋诚啰嗦，就怕宋诚再啰嗦久一点买红豆碗糕的老板真的要关了铺子睡觉去了，到时候自己和唐妙就算是在外面砸烂门板老板也未必会理他们，说不定还会在下次去的时候把他们打出去。所以他赶忙装得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仿佛立刻要去谈判桌上横扫千军，然后规规矩矩地跟宋诚告别。宋诚看他作出的样子刚觉得差强人意，又觉得他既然能收拾出了个人样，平时又何必跟抽了骨头似的，所以又深感不满，所以又皱了眉头只是简单回应了一声“嗯”。

　　刚出门，宋逸就把西服外套脱下来，随意地搭在手臂上，他跟着韩子青上了他那辆车。说实话，他其实不太懂车，但饶是这样，也看得出他这车实在是太一般。其实韩子青在车库里有车，拉风的限量版，老爷子给的，他也没过分推脱，也就这么开着。谈判嘛，总是会讲究这些的。老头子不愿让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他慢待了有能有才的大儿子，何况宋诚本身就对韩子青心中有愧。但这并没什么用，在外面藏了一个这么大的私生子难道不是一个更好的谈资？宋逸想张口刺他几句，心里暗道你明明有了好车，还故意在老头子面前开个小破车干嘛？无非是博一个孝顺孩子，不铺张浪费勤俭的好名声罢了。但他也没有开口，不必为了这种事徒费口舌，谁不在老头子面前装呢？他韩子青求财自己求清净罢了。所以他也就没再说话，跟着他上了车。

　　韩子青的这辆车上弥漫着很好闻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白檀味，但家里根本没有人用这个味的熏香，他周围都是纨绔子弟，更是不会用这种味道，更可怕的他居然觉得这个味道十分熟悉。

　　“去哪？”韩子青利落地发动，一辆普通车居然让他开出跑车风范。

　　“当然是跟着你们学习学习。”宋逸自然而然地系上安全带，根本不管韩子青会带他去哪。

　　他实在是不知道韩子青和许慎大晚上能聊什么正经事，但是在老头子眼里，韩子青做的没有一样不正经，自己做的没有一样正经。

　　韩子青用眼皮夹了他一下，是一个鄙夷的神色。宋逸的余光看到了，但他并没有在意，如果从很小的时候就被人你是一个纨绔子弟，那么这种眼神早就不会陌生了。宋逸嘴角浮现一个轻笑， “好歹我也是你的学弟，不相信我也要相信学校。”

　　但韩子青没有说话，宋家的房子远离闹市区，在周边的矮山上，两个人就一直没再说话，天上只有零星的星，掰着手指头数一只手都用不了。宋逸无所事事，不知道去看些什么，只好小范围地打量韩子青的车，韩子青车上一点饰品都没有，车窗缝隙各个细节都一尘不染，空荡荡得像一辆放置很久的新车。

　　宋逸实在无聊，只好往窗户外面看，车开在城郊的公路上，路上的灯渐渐多了，渐渐亮了，灯火璀璨，点点滴滴宋逸侧过头去，才发现那几颗星都不见了。

　　看见宋逸在车座上动来动去，韩子青拉开小抽屉。尽管宋逸已经自觉动作幅度很小，但可能还是为韩子青所嫌弃，所以把他当成了小孩子，坐不住了就拿出些糖啊豆啊的，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宋逸低头去看，小抽屉里放了些糖果，各种各样什么都有，浅色包装的是奶糖，花花绿绿的应该是水果糖，颜色深一点可能是巧克力，居然还有棒棒糖……简直让人眼花缭乱。人家既然拉开了，自己岂有不吃之理。宋逸挑挑捡捡，拈了一块巧克力剥开放到口中，巧克力入口即化，口腔中立刻弥漫着令人感到幸福的味道。他将糖纸展平，呵了一口气随手贴在车窗玻璃上。他不太清楚韩子青的口味，但是觉得他既然让老头子如此器重应该也不是爱吃甜食的人，或者说应该不是自己这种破罐子破摔的人。

　　抽屉里还有两包烟，一包已经被拆开抽了几根，另一包还没有，但看起来很漂亮，浅色的烟盒上勾勒着彩绘图案，倒是精致得不像是一般香烟，宋逸拿在手里细细把玩了一会儿，这才发现是女士香烟。韩子青确实抽烟，应酬总会这样，不过应当是抽得不凶没什么瘾头的那种，不然就是抽得很凶但是还是在老头子面前装模作样。剩下的女烟要说是他妈妈抽的，宋逸是不太相信的，就算抽老一辈人也很少会选择这种烟，那就是女伴，还是抽烟的……宋逸瞄了韩子青一眼，玩味之心大起。

　　再里面还有一个打火机，一串钥匙，好像还有一盒拆开很久的避孕套。里面的东西大概比整辆车里的所有东西加起来还要丰富一些。车窗上的糖纸飘飘呼呼地落下来，像一只轻巧的蝴蝶，宋逸把那张糖纸在手上叠成了一朵玫瑰花，他端详了一会儿，又整理了一些边角细节，这才满意，他把这朵花随手丢在韩子青的车窗前，再次开口:“好吧，或者你预估一下你们今天的内容，提前告诉我一下，我们各玩各的？”

　　“你就当我们叙了一晚上旧吧。”车子开进闹市，灯红酒绿，夜生活异常丰富。韩子青终于又说了话，“说不出去哪就放你在这。”

　　“去月牙湾。”宋逸冲着韩子青笑了笑，算做感谢。他摇下一点车窗，晚风吹拂过脸颊，让人觉得很舒服。

　　月牙湾是个个别的酒吧，老板是个姑娘，也是他们认识的人，开这家店的目的纯粹就是因为小说看多了希望成为调酒师，她老爸不像宋诚，女儿喜欢，就送她去学，回来为了让她调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酒有人来喝的才开了这个店。店里全天营业，环境浪漫优雅，就是喝的东西过于新奇，所以反而吸引了一众学生，老板也还算是有良心的，店里并不出售酒精度数过高的酒，十二点之后就算营业也不在卖酒，饶是这样也吸引了很多人。但这姑娘神龙见首不见尾，大概是因为得到得太容易，所以没什么长性，也不经常来，而且她当初并没有跟太多人说过自己开了酒吧，所以他们圈子里的人知之甚少也不足为奇。韩子青没去过，只当是个出名的酒吧，也没有多问其他。

　　“我请你喝一杯？希望今天老板在。”到了地方之后，宋逸又折回来，趴在车窗上，眉眼上挑，笑意盈盈，是一个风流的姿态。但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又道，“一会儿你要和许公子谈重要的事还是不要喝酒了。谢谢你送我过来。”

　　说实话，宋逸遗传了江淋的样貌，身高腿长，加上一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确实有风流的资本，更何况他有一个姓宋的父亲。但韩子青没有理他这些自说自话，也没有管他话里话外的其他意思，只是低头发动了车子。

　　唐妙在店门口蹲的久了，腿有点麻，他扶着宋逸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做广播体操一样又抖手又抖脚，跟小孩子似的。“你今天很早嘛，我以为你得后半夜。”她为了演出画的妆有点浓，在路灯下看着就显得妖艳。

　　“没有，今天……托韩子青的福，老头子让我跟他出去，这才遛出来。哎，今天怎么关门这么早？”唐妙扶着他站起来，他自己倒是随意地坐在了酒吧门口的台阶上。

　　“咳，今天有人打架，砸了老板好多酒，老板心情太糟糕了。学生们火气太重，喝个奶茶都上头。那说来韩子青岂不是还救了你。难得他也做了会好事。”老板最近热衷搭配奶茶，总之又是新玩法。唐妙的手脚活动开了，蹦着去拉宋逸，嚷嚷着赶快去吃红豆糕。

　　“难得好心吧，可能他也觉得我是个废物，但是他和老头子不一样，他对我没什么希冀，倒巴不得我更不上进。”宋逸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原来是西服外套落在韩子青的车上了，落下就落下吧，反正他也不怎么穿。唐妙拉他走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韩子青拐弯的那个路口，他明知道他已经开走了，但还是看了一眼。

　　韩子青临走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家酒吧的招牌是暗的，门也关了，门口的阴影里好像坐着个人，看见宋逸走过去就让他拉自己起来。车子转过一个路口，他再扭过头去已经看不见宋逸，他好像坐下了，或者走进入了。最近翻修的马路有些坑坑洼洼，他的车一颠簸，宋逸折的那朵玫瑰花丛车窗掉了下来，正好掉在副驾驶座宋逸落下的西服上，黑色西服版型妥帖，但就被他这么随意地丢在那。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宋逸单手撑着车门框时那双似笑未笑的眼。相由心生，宋逸眼瞳深邃，黑而明亮，看起来并非是一个吃喝玩乐的纨绔。但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不允许他多想。是许慎的电话，他应当会有一些正经事要讲。

　　“出来了么？走走走，吃夜宵去，叫上苏波月，那个丫头居然在咱俩在美帝拼死拼活的时候去旅行。”许慎说得热闹，但那边很安静，听不出人在哪。

　　“不去，我让你救我出来是为了回家睡觉，不是去吃宵夜的。”韩子青冷淡地拒绝。

　　“那好吧，苏波月还有关于你的小道消息，我猜你也是不听了。”许慎的声音仿佛真的略带遗憾。

　　“你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