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水花》沉姜

2、第2章

　　宋逸刚刚擦干了头发下楼来的时候，老头子和韩子青都已经在下面坐好了。宋诚看见自己这个懒到骨头里的儿子显然不太高兴，但看他穿得利利索索也没再说什么，只让他赶紧下来吃饭。他擦过韩子青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难闻倒是不难闻，就是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韩子青同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看不出面上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衣，意外地没打领带没带袖口，领口的扣子也开了两。，不符合他一贯严谨的作风。宋逸也点了头算作回应。

　　但这样的打招呼方式显然不能令宋诚满意:“见到大哥就这么打招呼么？也不说话，谁教给你的。”

　　“大哥好，大哥你这次去美国一定又长了很多见识，有时间要教教小弟啊。”宋逸一向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宋诚对着干，他立刻扯出一个兄友弟恭的微笑，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谦恭有礼的弟弟。不仅问了好，还附带了一句恭维，宋逸自认为已经做的很到位了，但却还是没有得到宋诚一个和善的表情。

　　“油嘴滑舌，只会说不会做，你倒真去跟着你大哥去学啊。”宋诚仍是冷着一张脸，他还要接着训斥，被云姨打断了。

　　“你难得回家吃一次饭还要跟孩子们置气，小逸小青都是好孩子，不要骂他们了，吃饭吃饭啊，今天都是你爱吃的。”云姨是宋诚的奶妈，宋诚一向当她是长辈那样敬重的，本来云姨年纪大了，宋诚不想让她再忙里忙外地操劳，但她还是闲不住，希望可以照顾宋诚。她对韩子青对宋逸都是一样的和蔼，但对着江淋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在厨房说她装模作样的就是她了，她虽然身份是佣人，可却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平时和江淋摩擦颇多，江淋和宋诚妈妈都没有这样紧张的关系。宋诚不常回来，也没有耐心管这么许多，他只要回到家里住得舒服吃的可口就够了。云姨的话宋诚是听的，所以也就忍下心头种种不快，安静吃饭。

　　但是人都听得出这话打了所有人的脸，宋逸是目无尊长，没有礼数，那江淋就是教导无方，疏于管教，但最觉得尴尬的是韩子青，这话提醒着他这不是他的家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不管他做得多好他仍然是一个为人耻笑，被在背后人指指点点的私生子。

　　宋家吃饭一向秉承“食不言”的好习惯，主要是如果有宋诚在的话也实在没什么人想同他讲些什么，宋逸那些事说出来只会招来责骂，而江淋的话还不如同唐妙讲来得更好，至于韩子青，他倒是随了宋诚十分，在吃饭的时候分外专注。当然了，他自然没什么话对江淋母子讲，有对宋诚讲的在公司说也就是了，不必留到这个“家”里。

　　一顿饭宋逸吃得食不知味，连平时喜欢吃的鱼也没夹几筷子。吃过饭照例是甜点，今天做的里面放了芒果，韩子青的那个换成了巧克力的。他冲着江淋点头道:“谢谢江姨。” 韩子青知道江淋一直在生活起居这些细小的地方照顾他，他并不怀疑自己就是以后宋诚公司的掌权者，如果是她做这些是为了讨好，那么未免反应太过不冷不淡，如果说是关心孩子，那她自己的儿子都没这么上心。

　　“吃吧，没事。”江淋倒是没太在意，只不过反应平平。她对于宋诚饭桌上那些家规向来是开心的时候督促宋逸遵守，不开心自己都不放在眼里。她对于韩子青的关怀仅限于这么明面上的几件事，看起来像是关心。这些东西管家都熟记于心，如果宋诚和韩子青都回来吃饭他会对厨房仔细叮嘱，江淋听了也会说上那么一两句，然而他们两个忙于应酬，太少回来吃饭，难得回来一次还遇上江淋记得他们的口味所以才会显得难得。

　　小时候韩子青还不知道宋诚是他爸爸的时候，宋诚三天两头接他过来住，也让他喊江淋江姨。韩子青虽然现在看来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硬冷做派，但在小时候却是个可以任人随便揉上一把的小团子。江淋看着他长得帅气，穿上定制的西服像个小绅士，但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又十分无辜可爱，一口一个江姨叫得亲切，比自己那个成天懒得没了骨头的儿子看起来顺眼多了。江淋这完全是养宠物的心态，看着可爱就喂点吃的，其他的事情就一律不管不问。

　　但对于韩子青那种近乎严苛的童年来说，江淋的确算得上是个和蔼可亲的阿姨，宋叔叔也温柔，总带着他们去玩，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希望他们是自己的父母。

　　宋逸看着韩子青的甜点垂涎欲滴，他嗜甜的爱好堪比年轻的女孩子，加上低血糖，所以总在吃甜食。他并不喜欢芒果，这是宋诚的爱好，他不懂自己父亲为什么会喜欢这种食物。他一向都在鄙夷自己的饮食品味，认为这种过甜的口味是消磨意志软弱的表现，不像个男人。但他懒得深究，他只希望饭后宋诚对他的教训可以短一点，这样可以让他赶在唐妙公寓后面的那家碗糕关门之前央求老板买上最后两份。

　　宋公子要吃什么珍馐美味没有，却偏偏要吃一个碗糕，还要老板多加红豆。

　　宋诚狠狠地用关节敲了桌子:“看着你自己的东西，瞟别人碗里的做什么？少了你吃的不成？没规矩。”

　　真是难啊，韩子青还是多在美国待些日子吧，他多来吃几次饭，自己恐怕要折寿了，吃一个饭就战战兢兢，前前后后被骂了这么多次，要是真像江淋说的去公司帮忙，恐怕要被骂得体无完肤狗血喷头了。

　　“你那个什么破画廊有什么进展？”宋诚皱着眉头，觉得这个小儿子实在是太不成器。

　　宋逸下意识地瞥了韩子青一眼，心中暗道不好，之前他和周寻趁着人少在画廊里你侬我侬的时候被来逛画廊的客人看到，当时他没觉得又什么，两个人也很快分开了，但事后想起那人是韩子青一个关系不错的客户，难免……但他没看到韩子青的表情，或者说他一向就是这种面无表情的样子，只好含含糊糊地讲:“还可以吧。”

　　“还可以？什么叫还可以？是挣了还是赔了，盈利了多少？有没有签新画家……一句还可以，你可真是……你就跟你妈一样，净搞一些根本没有意义的东西。”宋逸记得江淋以前是学设计的，到后来干了什么，为什么没再干就不知道了，江淋在的时候他总是记不起要去问她，等他偶尔想起来要问的时候她不知道又去哪玩了。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韩子清，大概老头子越看他就越觉得自己不争气。心想不知道这顿教训要持续到几点，小时候就这样，你看看大哥多懂事，你看看大哥多能干，你看看哥哥……宋逸听了这么多年，早已将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修炼出可以抵御宋诚贬低自己的话，已经到了不疼不痒置若罔闻的地步。

　　韩子青接了个电话，听着意思像是要和人出去。

　　“什么人啊？”宋诚对这个大儿子是放心的，并不害怕他做出什么越矩之事，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健康，人越老越怕死，宋诚自己的事他最清楚不过，他不过是外强中干，早些年还行，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力不从心，自己已经这样了，所以就更加担心韩子青过于劳累，糟尽年轻的身体。

　　“是许慎，他也刚回来不久，想和我见见。”韩子青说的很平淡，仿佛见对方是例行公事一样。但宋逸知道许慎应当是韩子青这刻板平淡的二十多年来最好的知己。

　　“那你去吧，不要迟到。”许家做影视的，近年来市场经济发展，和老一辈人不一样，现在的年轻人愿意也有能力去电影院看看电影，甚至有的时候看电影只不过是三五好友出门的一项活动，就如同吃饭一般，并不太在意电影的好坏。拍的好了，未必观众老爷买账，拍的坏了，电影票也买了，票房也贡献了，骂不骂的也就无所谓了，反正钱已经赚了。宋家这些年在做房地产，但近些年房价越涨越高，但买的人却屈指可数。这个买卖虽然并没有衰败但远没有前些年那么好赚，所以宋诚也希望可以打开一条新路子。许慎这小子他知道，但并未清楚他什么时候和韩子青有了交情，但有联系总是好的，人脉是生意人最紧要的东西。韩子青看起来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但也还会为了生意去广交人脉，反观宋逸，认识的不是那些纨绔子弟要么就是些闲七杂八的社会人，毫无用处。

　　宋逸趁着他们两父子说话的当儿，吃起了桌上的樱桃，光吃还不行还要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宋诚看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这儿子真是病入膏肓到无药可救，他大手狠狠地拍了桌子一下，樱桃梗差点掉了一地。“不思进取，不知道跟着大哥……”

　　宋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逸打断了:“知道了，跟着大哥学学，今天晚上就跟着大哥一块去，替他分担一下。我先去换个衣服。”宋逸把樱桃梗从嘴里抽出来丢在桌子上，眼神扫过坐在一边的韩子青，就上了楼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