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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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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落英穿着那件暗蓝色的衬衣,合身的小西装外套,修长的手臂揽着一个娇俏的女孩子,就那样迎面走过来。少年的头发细细软软的,被轻轻的风吹起来,阳光在他的头发上跳跃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明亮的光彩。他看着徐阶,微微的笑着,眉眼弯起来,轻轻的偏过头来,亲着徐阶的脸颊,眼角,嘴唇。少年的唇暖暖湿湿的,好像漫不经心又很认真,像是一只在撒娇的小猫。
徐阶从梦中醒过来,心脏砰砰跳着,坐了半响,看看时间,才三点半。
他苦笑一声,走进洗手间。
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梦里喜悦的感觉那么真切,让他不愿意醒过来,最终却总是惊醒。
趴在镜子前,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时间已经把这张脸雕琢的有了棱角,眉眼间冷漠多于激情,平时可以做出的温和圆滑此时都没有踪影。
一点也找不到18岁时候的影子了。
18岁时,那个单纯善良的男孩子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重新躺回床上,却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中,总是看到大片的蓝天下,整洁的校园,奔跑的少年。时间的断片陆陆续续的闪过,那些在风雨里面洒下的眼泪哭诉着一个个悲剧的故事。还有那和泥泞的雨水和在一起的血水,一片脏乱的暗红色,少年沉闷而微弱的呼救声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在徐阶的心口,他再次清醒过来。
此时已接近天亮,却是最黑暗阴冷的时候,幸好是五月份,天气已经暖起来了,没有刺骨的冰冷。
徐阶随手披了一件衣服,点燃一根烟坐在窗口,就那样等着太阳升起来。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徐阶仍旧是神采奕奕的样子。这十几年来都是这样,拼命的上学,工作,不管怎么累,压力多大,有多少个失眠的夜晚,人前,永远是一副清明的样子,仿佛不会累一般。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即使后来遇上楚为,也不愿在他面前做出脆弱的样子。
由于之前的吴主任调动的突然,刚开始他的工作大部分是由对云阳市的大局比较熟悉的夏卓在处理。夏卓本身也有事情,以至于这边的工作进度压了很多。徐阶接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现在正是清理手上积下的工作的时候,要赶紧忙完这段,还要对下半年的工作作出一个大致的规划。
他每天忙得团团转,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徐谦。之前打算的想要请一个保姆,也因为还没有找到的合适的人就作罢了。好在幼儿园会提供三餐,徐谦乖巧听话有背景,老师们都会帮忙照顾一点,有时候接孩子去晚一点都会有老师陪着等。倒也不完全是看徐阶的面子,毕竟这里的孩子大多是有背景的,很多家长平时都很忙,久之,幼儿园就干脆的安排了值班的老师。
这让徐阶放心之余又有些担心。他不太带孩子出去,官场上的事情错综复杂,他并不想让孩子也为之所累。虽然担心徐谦没有见过人心险恶,怕他将来长大会吃亏,但是一来他忙,而来觉得孩子还小,也就这样算了。
张落英自从知道他们的住处之后,几乎天天往这边跑,自觉担负起了接孩子照顾孩子的重任。徐谦也很乐意跟着他玩。比起爸爸和叔叔们每次都开着来接他,他更喜欢张哥哥踩着单车或者机车来接他。在小孩子眼中,再没有比骑在单车上穿过晚霞和车水马龙跟好玩的事情了。
徐阶下意识的和张落英保持了距离,这直接导致他下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因为张落英一般都会在他们家跟徐谦玩到他回来为止。通常也不会多说话,他回去了,两个人打个照面,说两句话或者不说话,然后张落英就回家了。
接触非常少,但是这种每天家里有人等着回家的感觉真的太棒了,让他感觉很好又很不安。少年似乎每天都有大把的时间,毫无自觉的侵入了他的生活。
他尽量表现的冷漠。甚至好几次都委婉的表示他下次不要再来了,毕竟他的工作也比较忙,自己实在不好意思再占用他的时间了。少年对他的这种想法非常不满:“我不愿意呆在公司啊,他们好多事情,我更愿意跟小谦玩啊!”
徐阶于是就闭嘴了。
如果不是自己心里的那些不能见光的想法,徐阶会对现状非常满意。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跑起来的样子,安静坐着的样子,教孩子认字的样子,扭头对他笑的样子,甚至嫌弃他做饭的样子,都让徐阶觉得温暖又美好。
可是不能就这样一直下去。
七月的某一天,云阳遭遇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暴雨,连续一个星期的暴雨,使得城市一下子内涝起来。
本来云阳市的排水系统没有什么问题,然而雨下的太大,持续的时间又长,整个排水系统在大雨持续了5天后就超负荷了。
徐阶之前读书的城市是在沿海附近的一个城市,一下大雨就会内涝,街道大面积积水,甚至在城市里淹死过人。然而政府每次都说整改,每次天晴后都要各种集资整修下水道,然而第二年还是一下雨就内涝,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
记得当时年轻的同学们为这个问题发过很多贴责备政府处事不力,可是当他自己也是完全没有处理经验的。黎城是个小县城,降雨量不大,从来都不会发生内涝这回事。而且据他所知,云阳市也是没有发生过这回事的。
但每当这种时候,夏卓的能力就凸显出来了。当刚开始有内涝的迹象时,夏卓就弄到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统工程图,连夜召集了一批工程师研究排水系统的整改方案,凌晨的时候制定方案,天不亮就安排工人施工。
很多时候,徐阶简直把这个人当成神一般的存在,跟着他一起连续两天没有睡,跟着施工队和工程师们游走在城市的下水道。
即使处理的及时,来势汹汹的暴雨却越下越烈,完全没有停下的趋势,城市还是不可避免的内涝了。
由于雨下的太久,本身就对交通和出行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所以小规模的内涝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有些小报想借此做做文章,由于没人理睬,也就作罢了。
忙完这一切回到家已是凌晨,打开门,发现张落英抱着徐谦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得正香。
徐阶的心不可抑制的柔软起来。
他轻轻的把张落英推醒,让他去房间睡,张落英睁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才有了焦距,皱着眉头说到:“你好臭!”
徐阶默默的走进了浴室。
连日来一直忙于奔波,而且钻过好多次下水道,身上的味道怎么都不会好闻,徐阶自我嫌弃了一下,洗了好久终于把自己洗干净。
出来时,徐谦已经睡在了自己的房间,小小的儿童床对185的张落英来说总是挤不下的,于是他,额,睡在了徐阶的床上。
徐阶犹豫了一会儿,强烈的疲惫导致的软弱终于战胜了他要去睡沙发的念头,最终两人躺在了一张床上。
他困得厉害,眼睛干涩的发疼,脑袋也在嗡嗡作响,闭上眼睛却无论如何睡不好。雨声渐渐的小了,少年就躺在自己的身边,平稳的呼吸清晰的回响在徐阶的耳边。不止呼吸的声音,少年轻轻翻身的身影,身体无意识扭动的声音都像是放大了无数倍般钻进了徐阶的脑袋,他闭着眼睛也能想象,他在干什么呢?在转身?在看着自己?睡着了吗?
这样想着想着就心跳如鼓。
徐阶睁开了眼睛,为什么不试一次呢?
就试一次啊,自己都试图让他离开了,他没有走,那么为什么不试一次呢?
或许是孤独的太久了,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使他的思维没有那么清晰,反正那一刻,冲动战胜了理智,徐阶翻过身,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看着身边那个人很久,终于用手肘撑起身子,轻探过去,轻轻的吻了他。
少年的唇和梦中的一样美好。五官精致,唇形轮廓分明,柔软干燥,这滋味太好,徐阶下意识的在吻完之后,轻舔了一下。
却只见张落英的眼睛一下子就张开了来。
四目相对,少年眼中的震惊和疑惑显露无疑。
徐阶也惊到了:他怕是要被吓走了。这样想着,徐阶突然生出一种力量来,他直接伸手抱住眼前的人,更用力的吻了过去。
张落英比他想象中的更厉害一些,只觉得胸口一痛,少年用手肘使劲给他一击,捞起他一只手臂,就着坐起来的姿势,居然一个过肩摔将人扔了出去。就像扔了一个枕头一样。
徐阶坐在地上,少年力道把握的极好,他并不觉得摔得多疼。可是胸口的痛和尴尬让他几乎要崩溃了,可能就要失去他了,他可能再也不会来了。前一分钟两个人还好好的躺在一起,都被自己搞砸了。万念俱灰,男人颓丧的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摸索着站起来,抓起一件外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