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长袜子皮皮熊

6、第 6 章

　　已经是除夕，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昨天的雪一直没有停，小小的黎城此时都躲在白色的世界里尽情的狂欢。
　　8点多开始，徐阶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徐谦自己一个人玩的不开心了就来闹张落英，最后两个大孩子就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结婚七年，自己忙，方雅是个很严肃的人，两个人之间也说不上多有感情，君玉从小懂事而又安静，家里几乎没有这么热闹过。
　　确切的说，从15岁之后，他很少有觉得这么放松和安心的时候，仿佛生活只要一直这么继续下去，也没有什么难过的了。
　　过了10点，徐阶终于忍不住把手机关掉了。
　　张落英和徐谦早就玩累了，两人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看到徐阶过来，徐谦就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他，这是他刚才跟张哥哥学习的新技能。
　　徐阶现在每天都要夸徐谦很多次。
　　三个人于是一起坐下来看电视。
　　有无数个瞬间，徐阶觉得，如果他们三个是一家人的话，也挺好的。
　　后来徐谦和张落英躲在屋子里不知道商量了些什么，出来之后，张落英就告别走了。每次都是那样，来的措不及防，走得干净利落。
　　初一早上徐阶是被门铃吵醒的。
　　睡眼惺忪的打开门，张落英一脸不耐烦的举着他们家的钥匙问道：“下次我直接进来你介不介意？”
　　徐阶一下子就清醒了，生怕点头不够快，少年会转身就走。
　　“他们煮了粥。”少年说着，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桌子上。“你去叫徐谦起床。”丝毫不觉得在别人家里，吩咐别人做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被拖出被窝的徐小谦迷迷糊糊的搂着爸爸的脖子说：“爸爸新年好。”在爸爸哑然失笑的时候又在徐阶的脸上亲了一下，“Happy Newyear！”发音还像模像样。
　　三个人一起来喝粥的时候，徐阶拿出给徐谦封的红包。
　　对红包没什么概念的徐谦有点不知所措的看了张落英一眼，少年平静的说：“说谢谢爸爸。”
　　孩子于是扭过头来说：“谢谢爸爸！”
　　徐谦又递给张落英一个一样的。
　　少年一愣，脸上迅速刷了一层粉色，但是并不明显。
　　小徐谦适时的补了一句：“说谢谢爸爸！”
　　三个人一起笑了出来。
　　刚吃过早饭，来拜年的人就络绎不绝。
　　不到一个小时，徐阶不停的介绍和寒暄就让张落英黑了脸，他显然非常不喜欢这种场合。
　　而最可怜的是徐谦，这个孩子没见过大世面，又不认生，对每个来的人都很好奇而且友好，这就直接导致他那张软软的小脸都快被捏肿了。
　　当徐谦泪眼汪汪的看着张落英时，那张黑脸也绷不住了，直接带着小孩出去玩了，把一大屋子人扔给了徐阶。
　　一直到傍晚，徐阶才终于把所有的人都送走，此时屋子凌乱不堪，少年和孩子也不见了踪影，徐阶走到阳台上，打开窗子往下看了一下，只见徐谦正和张落英一起在刚堆的雪人边打太极。
　　天色已经放晴，夕阳的光昏黄温暖，少年，孩子和雪人站成一条线。徐谦跟着张落英的动作，一招一式竟然也有模有样。
　　然而徐阶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在张落英身上移不开了。
　　少年的举手投足皆有章法，拳脚之间也很有力道。厚外套被仍在一边，少年就穿了一件薄薄的修身的毛衣，瘦长的身材在夕阳的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惊人的美感。
　　徐阶转身靠在墙上，只觉得心跳的快极了，身上也热得厉害。他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夕阳从窗外透过来，在他身旁投下明亮美好的光，而他缩在阴影里，不敢去触碰一下。
　　两人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徐阶已经将家里和自己都收拾的很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少年每天都往这边跑，陪徐谦玩，偶尔也跟徐阶聊聊天。少年是个非常不擅长聊天的人，说话又准又狠，而且完全不知道这样说话很伤人。徐阶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在这种又痛苦又美好的感觉中过去。
　　他知道少年的话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不会聊天罢了。
　　有时候他会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呢？有这样的性格，肯定生活在一个不错的环境里面。然而他也不愿意多想，或许，只是还没有长大罢了。
　　少年跟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很开心，跟徐阶独处的时候也很坦然。他不是一个孩子气很重的人，跟徐谦在一起玩的时候，大多是偏重教导，并不是单纯的玩。
　　等初十张落英跟徐阶说他要走了的时候，徐谦已经会说比较复杂的句子了。
　　徐阶兑现了他的承诺，请他到那家他自己说很好吃的店吃饭。这个事情他一直记着，然而在饭桌上，张落英却说他要走了。
　　“他们都先回去了，我也要回去了。”少年这样解释，既没有说他们是谁，也没有要解释要做什么的意思。
　　徐阶没有多问。
　　徐谦对他要走这件事情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不舍，反而一边津津有味的吃饭，一边跟张落英聊天。
　　“你明年要送小谦去上学吗？”张落英问。
　　徐阶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哦。”张落英也不再追问。过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你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徐阶卡住了。
　　少年安静的吃了一会儿饭，又说：“他们都不愿意陪我聊天，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徐阶有点心疼这个少年了。
　　张落英仿佛自己也很困惑：“每次聊天都进行不下去，他们似乎觉得我很笨，要说很久都理解不了，但是我觉得他们也不可理喻，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说？”
　　徐阶默默吃饭。这孩子真是个怕麻烦的人，怕是很不愿意搀和那些人情世故。
　　少年一脸不满：“如果什么事都要找我的话，那我雇那么多人做什么？”
　　徐阶呛到了。
　　张落英体贴的递过纸巾，对这个吃饭会呛到的男人表示了同情。
　　谈话到此为止。

　　此后的很多天，徐阶都会觉得有点遗憾，少年似乎是想跟他说说自己的事情，但是那个聊天无能者很快就把话题终止了。
　　或许自己那时候多问一些的话，还是会问到很多事情的，但是，徐阶并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或许，这样也好。就当做是生命中的一个礼物好了。张落英的出现，给他的生活带了的巨大的变化，然后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不敢也不愿打扰少年的生活，他每次在他身边都平静而坦然，他并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就这样结束，应该是对的。
　　生命中有这样一段记忆，应该是很美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