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长袜子皮皮熊

4、第 4 章

　　徐谦开口说话是一个大好的消息，明天就是除夕，徐阶几乎是兴致勃勃的带着孩子出去采购。
　　在黎城5年，徐阶一直走的是亲民路线，本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架子，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这一出门，其实感觉跟邻居的大哥也没有什么区别。这几年，经他手的大笔小笔款项数不清，然而他自己，却仍然是个穷人。工资水平本来不高，做人又极其清正，虽然方法多变，也收过不少钱，却都用在该用的地方了，他倒是一毛的便宜都没有。这种做法吃力不讨好，很容易留人话柄，让他这次栽了大跟头。幸好这几年的政绩有目共睹，他在百姓中的口碑也是极好，在市里的那几天，市委收到无数的请愿信，要求还他一个公道，市政府官网上也被人挂满了各种请愿贴，最后方燕南跟□□力争保下了他。
　　此时走在黎城的大道上，一路上处处有人跟他打招呼，新盖的大楼明亮的玻璃闪着夺目的光，新种的腊梅散着冷艳的香，路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漂亮的姑娘们踩着美美的高跟鞋，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
　　想到要走了，之后也许都不回来了，有点感伤，更多的还是欣慰。
　　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差点进监狱，而且妻子抛下自己和孩子走了！
　　一路上总是忍不住要问徐谦那个姓张的哥哥是什么人，怎么认识的，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可是徐谦只是会开口了，会说的话不多，什么信息也问不出来。徐阶也就安慰自己，也许是新搬过来的邻居，没有朋友，所以格外喜欢小孩子吧。
　　进了商场，徐阶还是有一点愣，他本人不爱逛商场，之前家里的这是事情都是方雅在打理，此时自己进了商场，有点不知所措。倒是各个店的老板格外积极，知道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对家里的事情都不提，反而在知道了徐谦是他家那个不怎么露面的小儿子后，对这个孩子百般热情。
　　徐谦刚刚学着说话，正是兴趣极大的时候，别人让叫什么就叫什么，细细软软的嗓音惹得一大群姐姐阿姨都来捏捏抱抱，给糖给水果，帮他挑衣服鞋子，徐阶反而被晾在旁边了。
　　临走买单的时候，各家突然都有了各种折扣，徐谦乖乖的看着爸爸的眼神，根本不说自己喜欢，但是徐阶还是心软的不得了，所以就听从老板的吩咐照单全收。他本人对衣服的价格大概还停留在10年前，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最后提着满手的东西走后，有个店员问老板：“那件衣服为什么那么便宜，这个价格进货价都不够啊？”
　　老板白了他一眼，隔壁的老板也凑过来，无限遗憾的来了一句：“哎，真应该把那个蓝色毛线帽送给他，虽然太大了戴了不好看，但是长大一点戴的话，应该还是很帅的呢！”
　　是啊，马上就要走了，以后想送应该都没有机会了呢......

　　买东西时买得开心，出门的时候却有些囧了，本以为商场离家不远，但是根本没有想到要买这么多东西啊，现在两手占满了，关键是，还没有买菜啊！
　　正在犹豫要不要先回家再去买些菜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稳稳地停在旁边：“HI,客官，要不要借个车啊？”楚为笑得一脸明媚。
　　徐阶松了口气。
　　上了车，小徐谦还是引起了楚为的注意：“呀，这个是你那个金屋藏的宝贝儿子吧？长的真好看，比君玉还招人疼！”说着硬扭过来撸了一把小孩的头发，继续口无遮拦，“不是亲生的吧？”
　　徐阶拍了他一巴掌，笑了笑，然后看着楚为的背影。楚为大他五岁，家里很有些背景，在他来的时候，就像一个真正的官二代：任性，洒脱，不可一世却又不求上进，混在一个办公室里，做着轻松的工作，抽烟，酗酒，不修边幅，甚至看到他来的时候招呼都没有打。
　　徐阶提他的时候，是有很多人反对的，但是徐阶坚持了自己的选择，他知道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同类人。
　　徐阶搂着孩子坐在后排中间，视线斜过去可以看到楚为方向盘上跳跃的手指，这个人一旦被激活，就一刻也坐不住，即使开着车，也要在键盘上敲着莫名的节奏。
　　楚为安静的开着车，没有多说话，徐阶暗自庆幸着他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的手看了一路。
　　买完东西回家，楚为帮着他把东西提上楼。
　　“要坐一下吗？”
　　楚为沉默了几秒：“不了，你送我下去吧？”
　　下午天气阴的厉害，看样子又要下一场雪，然后这对准备好过年的人来说，并不是意见坏事，这几年随着基本设施的完备，街上基本没了流浪汉的踪影，并且几乎每一场雪过，小城都要变一个样子。
　　坐在车里，楚为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又按掉。之前他烟瘾大得厉害，现在几乎不抽了。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香，楚为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即使是烟味，也不显得难闻：“其实从你来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注定要走到更高的地方了。”
　　楚为很少这样说话，徐阶一时到不知道怎么接，只好轻笑一下：“怎么了你？”
　　楚为脱掉外套，解开衬衣的领口，还挽起了袖子，手按到方向盘上，手指轻轻的弹着：“其实也没什么，云阳不比黎城，进了市委，也不好脱身。那边政局多变，势力很多，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徐阶沉默了一下。
　　楚为继续说：“我不知道方市长是什么意思，但是即使他支持你的作法，你也要很小心。很多事情都不能再像在黎城的时候这样做了，如果再出了这样的事，我觉得方市长也是兜不住的。”楚为顿了一下，“并不是说你的做法不对。你的行事作风真的很让我惊讶，而且确实很有效果。我第一次看到钱照拿，事照做的领导，当时就觉得你胆子很大，而且这种做法真的很有趣。”楚为说着笑了。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应该可以做很大的事情。”楚为停了下来，又点了一支烟，“但是我们是年轻人，我们的想法是怎么做成事情。但是到了市委，跟你相处的，是一群从政的人，他们很多时候想的都不是怎么做好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徐阶安静的听着他说话，今天的楚为特别的感性，这几年在他的强制要求下戒烟戒酒却还是瘦得厉害。白皙细长的手指夹着烟，简单的动作却几乎要做出花来。车里烟草的香味让徐阶有一些恍惚，他其实并不是很清楚楚为为什么要说这些，但是还是点了一下头。
　　楚为看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会儿，还是笑了出来，抽了两口烟，掐掉：“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不要把懵懂的表情做的这么明显啊，这个样子肯定会被人坑的知道吗？”
　　徐阶伸手砸了他一拳，微微笑着：“去你的！”
　　笑完，楚为偏过头来：“过年后我要回老家去扫墓了，这边工作也交接的差不多了，我大概要到二月份才回来上班，你去云阳的时候我就不去送你了。”
　　徐阶点点头，在暗处默默把手握成拳再慢慢松开，别过头去：“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楚为微笑着：“好，你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