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92、无涯被抓

　　虽说福满堂在郢城不过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客栈，只是今日客栈里的人未免也太少了些。冷无涯扶着楼梯的栏杆小心翼翼地下了楼，大堂里十分清闲，少有人声。她本是在房间呆的无聊，决明子和醒辰一早就去了郢城城外，为了追查近来城中百姓口中传闻的绿衣妖孽。冷无涯眼睛看不见，不便跟去，只好独自留在客栈等候消息。
　　“店家，今日店里怎得这样冷清？”她扶着桌椅坐了下来。
　　掌柜倚靠在柜台前翻账本，伸手进嘴里沾了沾唾沫，又翻起页来，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冷无涯的问题：“没有人？自然是没有人，今日是莫家公子大婚的日子，大家都上街看热闹去了。”
　　冷无涯面上一僵，心想：这么快？他今日就要与白璟成亲了么？嘴上说着不在乎是假的，心里到底是失落的，她的心上人要迎娶别的女子了，她就算再大度，再理性，此刻也坐不住了。
　　半晌，她站起身来，又问道：“店家，莫家在郢城哪里？今日难得的喜庆日子，我也想去看看。”
　　掌柜翻账本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前倾着身子打量着站在桌边的女子，委婉地说道：“姑娘，我看你也.....也不是很方便，还是别去了吧！那两位公子可是交代过，不许你独自出门的。”
　　“我只是出去走走，您若是不放心，就找个伙计跟着我。”
　　“不行不行。”掌柜一口拒绝。
　　冷无涯未再多话，缓缓走到柜台前，从袖子中取出一锭金子，笑着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只去一会，很快回来，只要你不说，他们又怎会知道？”
　　看着一锭闪闪发光的金子，掌柜终于动摇了，果然，商人都是见利忘义的，他这时早忘了决明子走之前塞给过他多少钱财。于是，他直起身子，对着后堂喊道：“阿忠，快出来！”
　　“我房内有把红色纸伞，劳烦您替我取来。”冷无涯又补充道。
　　出了福满堂，阿忠领着她一路往北走，莫家就在皇城外的东北方向。冷无涯撑着月桂伞才没被当头烈日灼伤，看来这把伞的确是个宝物，那时决明子赠与她时她还不以为意，如今倒是真的派上用场了。
　　越往莫家的方向走，街道上越是热闹，冷无涯已经听见围观在道路两旁的人们的嘈杂声了。阿忠告诉她，白璟公主暂住在东南方向的驿馆，早前莫白已去迎亲。一南一北，穿街过市，这阵仗倒是闹得全城哗然了。也是，一个是皇亲国戚，一个是一国公主，这两人的婚礼自是不能轻怠的。
　　阿忠说，他们站的这个地方是迎亲队伍回莫府的必经之地。冷无涯突然有些紧张起来，莫白会不会发现她呢？但是，转念一想，这里早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他又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发现自己呢？今日，她是来观礼的，不能坏了他的好事。
　　“阿忠，等会莫公子来了，你记得知会我一声。”她话说得有些紧张。
　　乐声近了，脚步声杂乱起来，周围的人群都沸腾了。都说郢城莫家长子生的一副天人之姿，今日有多少人想要一睹其风采。女子的爱慕之心是疯狂的，这一点冷无涯久久不能忘怀，比如说楚听雪，比如说决明子。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月桂伞，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来了，来了。”阿忠略有兴奋地喊了起来。
　　冷无涯看不见，只能心里默默想着莫白身着大红色的喜服坐在马上的模样。此时的他，是高兴，还是会，悲伤？
　　小白，你知不知道，我就站在离你不远的地方看着你？记得你说过，想要成为乱世的王者，就必须要作出相应的牺牲。你的国家应该没事了吧，我是该为你高兴的，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对不起，白璟能帮你的，我给不了，我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祝福你们，不给你添麻烦。
　　“冷姑娘，莫公子没有出来接亲。”身旁的阿忠讶异相告。
　　他竟没有来？今日是他与白璟成亲的日子，他不亲自去迎亲，白璟不会不高兴么？作为身份高贵的一国公主，但是自己的夫君竟然不亲自迎她过门，这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吧？冷无涯似乎都能想象得出白璟此刻坐在花轿里失落不甘的神情。她想，白璟是真爱着莫白的吧？她能为你作出如此大的牺牲，小白，这份情意你要怎么报答她？
　　迎亲的人马渐渐远去，人群都在随着花轿离去的方向移动着，拥挤的人群里，一把朱红色的纸伞悄声落在空荡的地面上，分外显眼。
　　冷无涯又失踪了！等到阿忠胆战心惊地攥着那把月桂伞回到福满堂将这个消息告知掌柜时，掌柜的脸都绿了！这下可好了，人不见了，他拿什么交差？
　　决明子和醒辰回来后，掌柜抱着赴死的决心说明了事情的原委。的确，眼前的两个男人震怒的表现吓得他两腿发颤。决明子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恶狠狠地盯着他，看着他心里发虚。
　　他也没想到怎么好端端地人就不见了？掌柜可怜兮兮地抱拳求饶，决明子却不依不饶，“你是怎么办事的？一个人也看不住？”
　　“算了。现在责骂他也无用，尽快找到无涯才是当务之急。”醒辰不似他那般心急火燎，帮着掌柜打了个圆场，掌柜连忙道谢着退了出去。
　　“这次的情况会和上次一样么？”决明子皱起了眉头。
　　“很难说，依照无涯的性子，若她真的看见了莫白，难保她情绪不会失控。”
　　“可阿忠说，莫白并未出现。”
　　决明子话音刚落，醒辰也不禁眯起了眼眸，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绝非他想到那么简单了。
　　“你说最坏的后果是什么？无涯是不是被她抓去了？”
　　“不可能.。”醒辰一口否决。“她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回到城里，再者，她也并不知无涯和我们一起。”
　　“那倒也是。不过那个玉萝对我和无涯可是恨之入骨，以后遇到她不可不防。”决明子道。今早，他与醒辰去往城外时，很快就找到了妖孽的藏身之处。让他意外的是，大家口中的那个妖孽竟然就是当初被困在噬情雾林的玉萝。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冲破结界来到人间，看来她的妖力也是大有长进。
　　等到冷无涯昏昏迷迷地醒来时，后颈传来剧烈的胀痛。她爬起身来，摸索着四周，似乎又是一间密室。这一次，又是谁抓了她？
　　她站在角落里，回想起白日在大街上因为拥挤的人群被迫和阿忠分开，之后，突然颈脖后一阵疼痛，她晕了过去。
　　外面脚步声渐近，她失明以后耳朵愈发灵敏了。不多时，又响起铁链碰撞的清脆的响声。冷无涯紧贴着墙壁，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个人缓缓地走了过来，她全身僵硬，双手紧紧握拳。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好熟悉的声音。冷无涯侧着耳朵仔细地听，只听那人又道：“为什么你总是缠着他不肯放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害得他几乎一无所有？”
　　没想到，抓她的人竟然是，段宁！莫白身边的侍卫，他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我没有缠着他不放，我来郢城并不是要来找他的。”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冷无涯，你都不可能再看见他！”段宁的声音变得狠戾起来。
　　冷无涯心知不妙，她不是傻子，她听得出来段宁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杀了我？”
　　“只有你死了，才会万无一失！”段宁话音刚落，就迅速地伸出手去准备扼住冷无涯的脖子。
　　只是冷无涯早有准备，敏捷地一矮身，逃离他的魔掌。她躲过袭击，想要找到门以便逃跑，但可悲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门在哪个方向！段宁也绝不可能给她逃离的机会，那么，唯一的法子就是打赢他！
　　两人在促狭的空间里动起手来。段宁很吃惊，他没想到冷无涯就算瞎了身手依旧这么好，早知他就不该等她醒来！只是，莫名其妙地就把人给杀了，这种卑鄙的事情他还真是做不出来！
　　毕竟是身处劣势，冷无涯很快败下阵来。后背挨了段宁狠劲的一掌，她往前扑去，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段宁将她逼至墙角，伸出手桎梏住她的脖颈，然后慢慢用力。
　　冷无涯拼命地抵抗，双手反握住段宁的手，却被他另一只手钳制住，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她的手腕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掰断了！钻心的痛，冷无涯咧着嘴丝丝抽气，鬓角直冒冷汗。
　　只是段宁捏着她的脖子几近要掐断她的喉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要是换做正常人，早就该因窒息而亡了，可是冷无涯竟还可以瞪着眼睛，分外清醒。段宁有些讶异，手慢慢松开，冷无涯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你是杀......杀不了我的。”冷无涯艰难地出声解释道。
　　段宁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质问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不是凡人。我是无间地狱的千烟鬼。”
　　听了她的话，段宁陷入了沉默。他早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来历不寻常，却未曾想到她竟是来自冥界。
　　“所以你大可放心，我和莫白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更何况如今他已经和别人成亲了。”冷无涯继续说道，“我来凡间是为了寻找一件东西，东西找到了我就会回到我的世界里。爱上莫白也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但是爱情不就是这样么？我知道我什么也帮不了他，只会给他添麻烦，所以我也没想过要再找他，只要他一切都好，我可以不再见他。”
　　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一切，段宁只觉颇为尴尬。他真的没有想到，冷无涯是这样的一个人，和他心里想的那个冷无涯完全不一样。起初，他只以为她接近莫白是带着某种目的，随后她的用情不专，以及与决明子的暧昧不清更让他认为她不过是个逢场作戏的风情女子。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莫白！所以，他一心想要阻止他们在一起，即使要取冷无涯的性命背上一个滥杀无辜的罪名他也在所不惜！
　　许久未听到段宁的回应，冷无涯稍稍松了口气。如今她已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很快莫白也会知道这一切。但是，她实在是不想破坏自己留给他的印象，又恳求地说道：“段公子，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会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段宁生平最痛恨与人讲条件，可此时面对冷无涯他却一时无法拒绝，放低音量，道：“你想怎样？”
　　“很简单，你放我走，我保证以后不再见他。”
　　“我要如何信你？”
　　“我可以马上离开郢城，从今日后不再回来！”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但是，这样还不够。”段宁突然补充了一句。
　　“那你还想怎样？”
　　“公子虽和白璟公主成亲了，但我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还是你。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明日就会去淮安城找你。”
　　冷无涯轻叹了一声，幽蓝色的眼眸分外闪亮。她勾唇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我主动放弃他对不对？”
　　“是。”
　　多么简单的一个字，就要再一次断绝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那些相知相爱的日日夜夜，从此都要归于尘埃。纵使冷无涯心中一千一万个不甘心，又能怎样呢？现在的她，还有说“不”的权利吗？
　　许久的沉思过后，冷无涯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道：“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