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87、莫白娶亲

　　在晨光熹微之时醒来，虽看不见那大好的日光，窗外啾吱婉转的鹊声，听了也是格外的愉悦。冷无涯伸伸懒腰，活动了下筋骨。昨夜披星戴月地赶回来，她在半路上倦意来袭，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此时，身体处于疲惫状态，她打算下床走一走。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这个时候通常来的是春若，自从她回来以后，她的日常起居都需要春若帮忙。可是今日，她却不想再麻烦春若了。
　　“春若，我自己来。”冷无涯接过她手里的丝绢，小心翼翼地移到木架旁，将丝绢浸到温水里，然后拧干，仔仔细细地擦了脸。她看不见春若脸上的表情，只笑着说：“春若，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了，但是我想这些事情我应该可以自己做。”
　　手被人紧紧地握住，冷无涯知道，那是春若无声的鼓励，想必她此刻正一脸坚定，目光灼灼。不由轻笑了起来，又道：“傻姑娘，这也不是什么顶大的事儿，你不必为我难过，我冷无涯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冷无涯在春若一旁的提点下自己梳洗穿衣，虽有些吃力，倒也顺顺利利地完成了。事后，春若去为她拿早膳，却被她制止。一来她本就不需吃凡间的食物，二来她味觉尽失吃了也是如同嚼蜡。
　　“春若说你没有用早膳？”是决明子的声音。
　　“我是不想再多些麻烦，吃与不吃又有何分别？”
　　“但是，在他们眼里，我们是凡人。”
　　决明子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如今她的身份还是一个凡人，若她整日不吃不喝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只是这吃饭原本应该是一件乐事，现在在她这里却成了一件既麻烦又痛苦的事。再加上这些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能躲在房里避着日光，实在是有些乏味。
　　“阿决，我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郢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不是说过会来接你么？”
　　冷无涯心虚地笑笑，解释道：“他回去后棘手的事情那么多，肯定会很辛苦，我自己有手有脚，不想他来接我。”
　　“你的伤现在还未痊愈，再等些时日吧，接下来我们还要去一趟无间地狱。”决明子眯起了眼眸，浅啜了一口茶水。之前在雪镜山庄查到了一些疑问，百思不得其解，想来，也只能去落碧华那里找答案了。
　　自打决明子回来以后，来医心馆看病的村民越来越多，导致徐大夫和冷阳春若他们忙得团团转，诊脉的诊脉，抓药的抓药，院子中间的一排火灶上的药罐子白气直扑腾，一天下来，真是天昏地暗。冷无涯坐在门栏上听着外面热闹嘈杂的声音，一些排队看病的人正站在她身边闲谈着。她原本并无多大兴趣，但是听见她们提到郢城，就不自觉地凑了过去。
　　“这位大娘，您刚刚说郢城里十分热闹，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看见坐在门栏上的冷无涯，那位大娘先是打量一番，发现她是个瞎子，方才拉着身旁的一个妇人坐了过去。
　　“姑娘，你有所不知，知道郢城的莫家吗？那可是赫赫有名的皇亲显贵，听说下个月初莫家要给他们的长子举办婚事。”说起这桩亲事，大娘显得十分激动。
　　身侧的另一个妇人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听说那莫公子人长得俊毅非凡，风度翩翩，又加上如此尊贵的地位，那是天底下多少闺中女子的意中人呐！”
　　冷无涯只听说莫白要娶亲的事，心里突然紧张起来，暗暗揣测，莫非他真的打算娶她吗？不由脸上一阵发热，记得那时在灵羽国他曾说过他想娶的人是自己，所以他是在为他们的婚事做准备吗？那是不是说他很快就回来接她了？
　　按耐住心里的喜悦，冷无涯又对身旁的妇人问道：“大娘可知道那莫公子要娶得是什么人？”
　　“哦，那可是个大美人呢......”
　　“无涯，漫心来了。”决明子的出现打断了大娘的话，随后他将冷无涯从门栏上拉了起来，又道：“漫心已经过来了，你回房准备一下，我们稍后动身。”
　　前几天他们已商定好决定回无间地狱，便派人给漫心送去了书信，打算带她一同前往。这会，漫心已经到了，冷无涯拍拍裙子上的尘土，返身摸索着回了屋内。
　　“无涯，慢些。”见到冷无涯一路摸着墙走了过来，漫心上前扶住了她。昨天，收到决明子的信，她一夜未睡，想的都是与姐姐漫宁重逢的情景。她多想再叫她一声”姐姐“呀，那时候的她们，亲密无间，如今却只留得她一个人独自活在世上，形单影只。
　　冷无涯抓住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她在斟酌要不要将自己与莫白的事告诉漫心，欲言又止好几次，漫心很少见她如此犹豫不决，笑着问了句：“无涯，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眼前的女子突然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然后雀跃地说道：“漫心，莫白他要娶我了。”她话音刚落，漫心的手在她的手里颤了一下，低下头，神色郁结，忽又看到身旁决明子的目光正灼灼地看着她，好似明白到一些事情，勉强露出笑容对着冷无涯轻轻地说道：“恭喜你，无涯。”
　　她的声音，并不开心。一时间，冷无涯觉得是自己失言了，她怎么能在漫心的面前提她和莫白的婚事，她听了心里肯定不好受，有些懊恼地解释道：“漫心，我只是太高兴了，我......”
　　“无涯，我们该走了。”决明子出声打断了她，他的话听起来竟也是冷漠的，似乎他们都不是很开心。想到此，冷无涯也就住了口。
　　漫心凡人之躯无法穿过无间地狱的结界，决明子给她服了颗互信丹，可保她在无间地狱三个时辰无碍。等到三人走过奈何桥，脚下汹涌的忘川河一浪接一浪，无尽沉浮。
　　一回到无间地狱，冷无涯轻车熟路，即使眼睛看不见，也轻松地避开所有的障碍，来去自如。很快，边有人发现他们回来了。
　　来的人是卜双林和大河，无间地狱专门去凡间捉躲避轮回的生魂的鬼差，也只有他们可以在夜晚的时候去到凡间，冷无涯知道的关于凡间的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是在他们口中得知的。卜双林看见失明的冷无涯，哭丧着一张脸，无比哀怨地道：“无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卜双林语气阴阳怪调，却难掩关切，总算是遇见几百年的老熟人，冷无涯倍感亲切。她走过去拍拍卜双林和大河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道：“好了，快去禀报师父，就说我带贵客回来了。”
　　第一次来到无间地狱，看见四周美轮美奂的景色，漫心十分惊奇，原本她以为九重地狱应该是阴森恐怖充满血腥和怨气的地方，如今亲眼看见，却大相径庭。这里的花开得很美，空气都是馥郁的花香，闻起来可以使人心神宁静。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花丛，火红色的花朵，艳丽无比，却没有一片叶子。她走过去托起一朵，放在掌心嗅了嗅，浓郁的花香钻进鼻子里，心里竟涌起一阵悲戚，不知不觉，她的眼睛渐渐模糊起来，一颗晶莹的泪珠无声无息地滴落在花瓣上。
　　漫心松开手里的曼珠沙华，抬起袖子拭了拭湿润的眼角，刚刚的她是哭了么？回过头迷茫地望了望冷无涯和决明子，方听见冷无涯解释道：“那是曼珠沙华，它的花香有唤起人悲伤回忆的作用。”
　　“竟然如此神奇？这花，似乎凡间不曾有。”
　　“当然，这是无间地狱独有的花，花开无叶，叶生花落，花叶永不相见。”
　　漫心听了，未再多言。
　　不多时，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着了翡翠绿长裙的美艳女子赶至碧落间，来的正是落碧华。她二话不说，走到冷无涯面前，伸手用力捏了捏她的鼻子，怒嗔道：“你这个小傻瓜，怎么对得起为师的辛苦栽培？”
　　冷无涯身子不由向后仰去，伸手捉住落碧华的手想逃离她的魔爪，一边可怜兮兮地求饶道：“师父，无涯知错了，您轻点。”
　　落碧华深深叹了一口气，立在她身前，看着冷无涯一双无神的眼眸，摸摸她的头发，随后又摸摸她的脸颊，无奈叹了声：“为师虽早就知道你的眼睛看不见了，但是真正见了你，这心里怎么就不是个滋味呢？”
　　“师父，您别难过，我虽然看不见了，但一样能跑能跳。”
　　不远处，身着红衣的百里绯红和银色衣袍的宸九也匆匆赶来，看见了他们的小师妹，同样心里一阵怜惜，却再也没有提及她失明一事，毕竟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冷无涯表面上安然无恙，但是以他们对她了解，她心里又何尝不是伤心害怕的呢？
　　“无涯，这次回来让师姐和师哥好好看看你。”简单温馨的话语，百里绯红走上前揽起她的肩膀，将她耳边的碎发轻柔地挽到耳后，又捏捏她的耳垂，露出个勉强的笑容，但是她心里难过，因为她的小师妹再也看不见她是生气还是在笑了。
　　之后，决明子与落碧华去了内殿谈事情，冷无涯这厢被无间地狱的一众小鬼缠住，也无法顾及到漫心了。倒是百里绯红心细，没忘了她这个凡人，带她去了自己的寝殿稍作休息。
　　“师哥，我跟阿决这次来，一是他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师父，但是他却不肯告诉我；二来呢，我们带来的那个女子你也瞧见了，她是个可怜人，心里一直放不下她的姐姐和爱人，所以想请你帮帮忙，看看能不能让漫心和漫宁见上一面？”
　　宸九思虑一番，走到碧落间的正案前仔仔细细翻开了凡间生死册，然后剑眉拧成一个疙瘩，略为难地道：“无涯，只怕你们来迟了，那个叫漫宁的女子与那个楚听雪早在上个轮回入世了。”
　　宸九记得，那个漫宁五年前虽入了无间地狱，却情缘未了死一直不肯入轮回，无奈只好将她送入无妄地狱消除其执念，未曾想那个叫楚听雪的男子来了无间地狱后，方才知晓了他们尘世之缘，后才将他们双双送上了望乡台，饮下忘川，入了轮回。这会儿，冷无涯来找人，他到哪里给她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