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荼》缘止

79、未歌玖歌

　　莫白，莫白，她心中难以割舍的人，终于又回到她身边了么？但是，接下来她要如何面对他？像玖歌和未歌那样，如实告之，她本是无间地狱的一只千烟鬼么？他会信么？他还能接受她么？冷无涯只觉心里的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不，她开不了口。如今的日子，就让她得过且过吧！
　　对于她和莫白的事，决明子看在眼里，却不再发问。他知道，莫白是她的劫，一个想逃却逃不开的劫。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和醒辰长得一模一样，却终究不是他。世间竟有长得如此相似的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不是前世，不是今生，只是有着一副惊人相同的面容。
　　“无涯她......”决明子率先开口，“希望你好好珍惜她。”
　　自打第一次见面，莫白便感受到了决明子对他有着深深的敌意，无涯是他爱的人，所以他害怕失去她。此刻，这个男人却跟他说要自己好好珍惜她，难道他竟打算就此放手了吗？
　　似乎看出莫白的疑惑，决明子又说道：“若是无涯心里有我，我是绝对不会把她让给你。但是，无涯喜欢的人是你，我只想她能够快乐，无涯她......她受了太多的苦。”
　　“你和无涯认识很久了吗？”莫白问道。
　　“当然。”决明子点头，说：“我和无涯认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忘了有多久。”
　　听他这样说，莫白的心里有些嫉妒。对于冷无涯的过往，他一无所知。冷无涯从未开口跟他提起过，而眼前这个男人却陪她一起度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他又不禁开始羡慕他。
　　“可否跟我说说无涯的过去？”
　　“既然她不曾开口，我作为她的朋友倒也不便多说什么，莫白，我只有一句话，不管无涯过去如何，她的将来都在你身上，希望你不要辜负她对你的一番情意。”决明子回避着他的问题，平静地说出这番话，然后在苍凉的月色下抽身离去。
　　玖歌终于做出决定了，她告诉冷无涯和决明子，不管结果如何，她和未歌都绝不后悔。于是，三人主意拿定，事情就按原定计划进行。
　　冷无涯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了，有时隔着远了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她站在中庭，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才看清走过来的男子是莫白。
　　她没有告诉莫白她留在蜀国皇宫的目的，莫白也没有问。两人很有默契地回避了这个话题。莫白去而又返，司空徵允倒是吃了一惊，但见了他与冷无涯，心中便有了答案。这几日，他们时常见面，气氛却颇显尴尬，毕竟在灵羽国发生的事情让两人都心生芥蒂，生疏了几分。
　　见他来，冷无涯走上去，笑着说道：“小白，你来了。”
　　见她笑得灿烂，莫白也不禁心情大好地笑了起来，他牵着她的手走到一旁的水榭里坐了下来。
　　莫白清咳两声，盯着她说道：“无涯，我有事要告诉你。”
　　“你要走了？”
　　原来她已知道，莫白点点头，道：“是，朝中有要事处理，远山已经催了多次。”
　　冷无涯听了，低头不语。
　　突然，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右手，轻柔地说：“无涯，这次你跟我一起走吧。”
　　“不。”冷无涯摇头，“我不能走。”
　　“无涯。”他的语气有些不满。
　　冷无涯抬起头望着他，解释道：“小白，我还有一件事不得不去做。”
　　“究竟什么事？”他问道。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她为难道，看着他的眸子染上失望之色，她伸手握住莫白的手，坚定出声：“不过小白你相信我，等我做完这件事，我就和你一起回去！”
　　“无涯，那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莫白继续追问。
　　冷无涯将手抽离，站起身来，咬紧自己的嘴唇，无奈道：“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小白，你别问了好吗？”
　　突然，身子被人紧紧从背后抱住，莫白将头倚在她的肩上，双手桎梏着她的纤腰。许久他淡淡出声：“无涯，为什么我总有一种错觉，明明你就在我面前，我却总感觉一眨眼你就会消失不见？”
　　他的嗓音低低的，带着些许失落，听在冷无涯的耳里，不免一阵凄凉。她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原来，她在他的眼里，是个随时都会绝情离去的人么？他会因她而变得患得患失么？于是，她信誓旦旦地承诺道：“小白，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你了，那是因为我已经无法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莫白拥着她的力道渐渐加重，因为他感受到怀里的这个女子话里的悲伤和坚定。两个人静静地相拥着，心里无比地酸楚，谁也没有再开口。也许，只有沉默才能缓解他们心里的悲痛和压抑。
　　日落时分，司空徵允独身一人来到玄思殿，他不明白，玖歌为何要约他在此相见。等他走进正殿时，一眼看见了负手而立的司空景行，更觉诧异。
　　“皇兄？”
　　司空景行看到他也是一阵吃惊，道：“看来是同一个人约了我们两个。”下午在麟王府，未歌递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日酉时，玄思殿相邀，请准时赴约，落款没有名字。
　　“同一个人？”司空徵允挑眉，他一直以为是玖歌约他来此相见，难道另有其人？
　　正在两人犹疑时，高大的香案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玖歌？”
　　“未歌？”
　　司空徵允和司空景行一齐喊道，然又对望了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眼前的女子究竟是谁？
　　未歌走到两人身前，双手紧紧握拳，下定决心后方道：“其实，我既是玖歌，也是未歌。”
　　怎么可能？司空徵允和司空景行脸上都写着大大的不可置信。突然之间，原本各自熟悉的女子拥有了两个不同的身份，这实在让人费解。
　　“今天约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未歌抬起头深深地望着司空景行，继而又道：“你知道吗？我并不是凡人，我是一只七尾雪狐。”
　　话音刚落，未歌现出原形来，一只全身雪白的狐狸伏在地上，眼神有些幽怨，嘴里呜咽出声，然后倏地又幻成了人形。在他们惊讶之余，她又道：“对不起，是我一直在骗你。”
　　司空景行只觉匪夷所思，一直以来，他只当她是个才情过人的女子，吟诗作画皆为上乘，却没想到与他日日相伴的女子竟然是一只狐妖。他皱起眉头，质问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我......”未歌不敢直视司空景行的眼睛，又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因为这个东西！”
　　转身看去，冷无涯手里举着个铜盒，身侧还站着决明子。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冷无涯走过去将事情的始末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远在天边的红日，渐渐地落下山去，天色暗了下来。
　　司空徵允和司空景行听完，只觉天方夜谭，即使是妖又怎会双生同体？
　　“别说你们不信，一开始我也很难相信。不过，这些都是真的，一会你们就知道了。”冷无涯看着身旁的未歌，心里默默道：“玖歌，太阳落山了，你倒是出来呀！”
　　不多时，未歌身上闪出淡紫色的光芒，在黑暗里忽明忽暗，随即又消失不见。原先低下头的未歌抬起头来，看向了对面的司空徵允。
　　“徵允，我是玖歌。”女子小声道。
　　没错，是玖歌的声音。司空徵允盯着她的眼眸，终于在她的眼睛里捕捉一丝熟悉之感，适才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司空景行，对他全然一片陌生，他知道那不会是玖歌的眼神。
　　“这下，你们相信了？”冷无涯打破沉寂，“也许在你们看来，这是很荒诞的一件事，但是现在，你们有能力改变她们的命运。”
　　“改变命运？”司空徵允重复着冷无涯的话。
　　“没错，只要你们将这个铜盒打开，我们就有办法分开她们。”冷无涯将铜盒递到司空徵允和司空景行的面前。
　　“这是蜀国皇室子孙历代守护的圣物，你们要它究竟有何用？”
　　面对司空徵允的质问，决明子顿了顿，开腔道：“实不相瞒，这铜盒里装的乃是遗落千年的天界圣物——重华。”
　　“天界圣物？”
　　“是，重华遗落凡间，我奉了天帝之令下界寻找。”
　　“那你和他是......”司空景行出声问道。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实话已经告诉你们了，是否要打开这个盒子，决定权在你们手上。玖歌，我们先回去。”冷无涯对着兄弟二人淡淡说道，然后拉着玖歌的手转身离去。
　　“无涯......”玖歌极不情愿地唤了她一声，却还是被她径直拖走了。
　　立在原地的司空徵允和司空景行以及决明子三人，沉寂了一阵，然决明子开口说道：“皇上和王爷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人妖有别，希望皇上和王爷慎重考虑过后再作决定。”
　　刚进屋，玖歌挣脱冷无涯的手，不满道：“无涯，你为何要这样做？”
　　冷无涯挑眉，逼近她反问道：“不走留在那里做什么？你要明白，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毕竟你和未歌是妖，而他们作为人，你觉得他们一时能作出决定么？给他们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吧。”
　　听冷无涯一番分析，玖歌不禁有些担忧，又问道：“无涯，如果他们不能接受呢？”
　　“我还是那句话，那就要看他们对你们的爱有多深了。怎么，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冷无涯盯着她，不怀好意地调侃道。
　　“一般凡人遇见妖，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无涯，你是千烟鬼，你也明白这种感受对不对？”玖歌的语气低沉下来。
　　冷无涯一愣，是啊，她又怎会不知呢？她忘不了白璟知晓她的身份时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她也忘不了决明子在灵羽国的王宫里救下她的时候那些人惊诧的神色。六界之中，各有定数，本该互不相扰，但如今，妖魔祸乱人间，神魔大战，人鬼纷争，一切似乎都乱套了。
　　“玖歌，即使他们不同意，重华我也必须要拿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冷无涯坚定地说道，她不可能将夺回重华的希望只寄托在在司空徵允和司空景行身上，即使打不开铜盒，也可以将铜盒一并带走，天界众仙法力强大，又怎会连凡间一个小小的盒子都打不开？她拖延至今，无非是想借机帮助玖歌和未歌。若是让紫宸大帝知晓她在凡间擅用重华，后果不堪设想，因为她也不清楚重华究竟有多大的神力。若是一不小心，弄得人间打乱，那她可又是罪加一等了。
　　哎，谁让她心地善良呢？冷无涯自顾自摇了摇头，突然心生感叹道：如今真是，做鬼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