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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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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深处,幽暗昏冥,不见天日。一缕缕从树尖透下的光线,在幽林里形成白色的光带,犹如利剑。一棵万年的松树,枝干粗壮无比,浓密的树冠直指苍天,树前立着一个长发披肩的男子,玄色的衣袍在昏暗的树林里难辨身形。突然,白光闪现,那男子眨眼间消失不见。
决明子施法进入万年松树的结界里,果不其然,真的见到了那个女子。她墨色的长发长至腰际,一袭墨蓝色的长裙曳地,脚边散落着一些凌乱残破的凡人的躯体,露出森森白骨。
那女子转身,一副秀美姣好的面容,黛青色的娥眉,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鼻子,嘴唇红得妖艳。她看见背后的决明子,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个灿烂魅惑的笑颜。
“你果然没有死。”
“近千年了,没想到你一直记着我。”女子轻笑道,一双眸子闪着晶亮的光芒,摄人心魄。七百年前,无间地狱,是她,是她一手将冷无涯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眼前的女子,正是香盈袖,那个一千年前从天界盗取重华、烧毁百草居私逃下界的瑶池小仙。决明子眼中含恨,深深地注视着她,如今的她已经堕仙成魔,不复从前。
“我没想到,仅凭那点蛛丝马迹,你就能找到我。阿决,你依旧那么聪明。”
决明子眯起眼眸打量着她,一个无法猜透的女人。当初在天界,是她的挑拨离间,才令他和醒辰、碧溪三人落得凄惨离别的下场。他说过,他一定要亲手了结与她之间的恩怨。
若不是他在玖歌的口中得知是一棵万年松树精告知她重华的下落,他也不会想到她尚且留在人世。重华失窃,天界都鲜有人知,下界的一个树精又怎会知道?果不其然,是她打穿了树精的结界,毁了它的真身。她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利用玖歌和未歌重新夺取重华。但是,这一次,有他在,她休想得逞!
“阿决。”香盈袖又唤了一声,“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有多想你。”
“住口!”决明子清冷出声。眼前的女子的神态令他生厌,她的满身戾气,她的自甘堕落,让他难以接受。
“为什么你的眼里只看得到她?”香盈袖突然激动地大喊了起来,她逼近他的身前,用一种愤懑的语气说道:“她到底哪里好?你就这样爱她?如今,她不过是一只千烟鬼,一样的堕落,一样的不堪!”
眨眼间,她的喉咙被人用手紧紧地扼住,脸上表情变得痛苦起来。香盈袖挣扎着,决明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人可以侮辱她,香盈袖,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变成今日这般。”
“她有什么值得你爱?”香盈袖不屑道,“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是你吗?从来都不是!她的心里只有醒辰,她爱的人只有他!”
决明子听后,一皱眉,松开她的脖颈将她推倒在地,“即使得不到她的爱,我也会一直守护她,这是我欠她的。”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变得落寞起来。
那时,在天界,醒辰和碧溪相恋的事被天帝知晓,所有的人都不会想到,那个间接的凶手,是他,是他决明子!是他嫉妒两人的感情。一次,两人的相见被一个小仙娥撞见,发现了他们的秘恋。他恰好经过,却当做无事发生。事后,那个小仙娥为了在天帝面前邀功,便供出了醒辰和碧溪的事情。事后,二人被褫夺仙籍罚下凡间,他陷入懊悔自责,若不是因为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们又怎会被天帝惩罚?
这些,是他不愿想起的往事。每想一次,他的心总要多痛一分。事情已无法补救,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默默地守着他最爱的那个女子,陪她一起笑,陪她一起痛。
“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再管,只是重华,决不许你插手!”决明子警告着她,然后挥袖离去。
看着他毫不留情决绝离开的背影,瘫坐在地上的香盈袖自嘲地大笑了起来,眼中闪现出了泪水,她笑自己痴,她笑自己傻,她笑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得不到他一丝怜惜。
遥想千年以前,她不过是瑶池里一个小小的荷花精,连仙都算不上。但是,她那时是那样的无忧无虑,和姐妹们嬉笑打闹,腾云驾雾,采花酿露。
直到她遇见那个人,一个传闻容貌冠绝六界的上仙。
那时,她未得人形,不过一株开在瑶池里的荷花。她整日都在期盼得以幻化人形的那日,可以去得天界各处,去一睹那个俊美风雅的药仙的真容。
突然,身上生痛,她低头一看,一只骨节分明温润如玉的手正在扯着她的花根。香盈袖突然惊慌起来,大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那手缩了回去,头顶有好听的男声落下:“竟已成了精么?”
她一抬头,一张无比俊美的脸出现在视线里。他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似笑非笑扬起的嘴角,让她看入了迷。
“你这小花精,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难道你就是天界长得最好看的药仙吗?”
男子微微一笑,道:“你倒不笨。”
他那一抹笑,令她心神荡漾。香盈袖记住了他的容貌,记住了他的笑,因为那是他给她一个人的唯一的笑。
再后来,她终于可以幻化人形。香盈袖蹲在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水灵灵的大眼睛,樱桃般的小嘴,出落得一副清灵灵的相貌。她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一路跑着赶往百草居,她想让那个男子看看她现在的模样。
但是,等她满怀欣喜地来到百草居,看见了那个男子,也看见了一个绝色的女子,她知道,那个女子就是天界的姻缘神女,碧溪。
她看见,他们坐在殿内的石桌旁,一边挑选药草,一边谈论着。她看见,决明子对碧溪的笑,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如视珍宝。于是,她心意黯然,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小仙,怎能比得上碧溪那样既美貌又身份尊贵的上仙?她默默告诉自己,她不贪求他能爱他,她只希望他能记得她,能时常对她笑,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微笑。
一次,她奉命去紫微圣殿给曦未娘娘送荷花露。走在路上,被一个粗鲁的仙人打翻了托案,装着荷花露的瓷瓶落到地上,碎了一地。她跪在那里小声哭泣,低着头看见一双白色的锦靴落入眼中。
她红着眼睛抬起了头,看到了一脸冷漠的他,他问:“怎么了?”
“上仙,刚刚一位如仙打翻了曦未娘娘的荷花露,小仙不知该如何交差。”
决明子思虑一番,遂开口道:“你不用担心,去了就跟曦未娘娘说,这荷花露被我借走了。”
香盈袖眸子现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他这是在帮她么?她心里一阵感动,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连声道谢。
决明子连忙止住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她,无奈地笑称:“你再这样磕下去,只怕地砖都要被你磕坏了。”
听到他拿她打趣,香盈袖羞红了脸,立即破涕为笑。决明子转身欲走,却被她拉住衣角,
“上仙,你不记得我了吗?”
决明子展露一个不解的神情。
见他迷茫,香盈袖不由心生失落,解释道:“我就是瑶池里的那株差点被你拔掉的荷花精呀,后来我还常常去到百草居讨要药草,这些你都不记得了么?”
决明子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将衣角从她手里抽出,说了句“再会”便离去了,留下香盈袖一人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的心里如三月的暖阳照耀,一股暖流流至心田。
从那以后,香盈袖便时常去百草居,为小姐妹们取药草,顺带着给决明子送糕点。只要想到能多见他一面,她的心里就无比期待。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她对他的爱恋日益深刻,一发不可收拾。
醒辰和碧溪跳下诛仙台后,决明子对她的态度越发疏离。他避着她,即使看见也如同不见。她心里明白,他怨恨她,怨她告密害得醒辰和碧溪被罚下界,也许在他眼里,她是个恶毒的女子,所以他不想再和她和任何交集,她会玷污了他上仙的尊贵是么?
香盈袖觉得幽怨,委屈,她做了那么多无非是想减轻他的痛苦,她希望能够得到他哪怕一丝的怜爱,然而是她自作多情!至始至终,他的眼里就只有那一个女子,再无他人,而她却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走进他的内心。
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徒劳。悲伤蔓延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不甘心,嫉妒那个女子凭什么可以拥有天界两位上仙的爱?
千年以来,三世轮回,那个女子早已将他遗忘,而他却始终对她不离不弃。为何?为何她香盈袖就无法得到那一份至深的情?